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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集
早在嘉靖年间
张居正就是一条鞭法的热心提倡者
宋仪望
庞尚鹏
潘季驯等人也都是他的战友
海瑞于隆庆二年任南直隶巡抚都御史
因行使一条鞭法引起了官绅的惶恐和刻骨仇恨
以致被言官戴凤祥等人攻击为沽名乱政而被迫致仕
当时张居正已是内阁次魁
即便在这样显赫的位子上
他也无法为海瑞辩诬
只是在海瑞免官回到老家之后
去信表示歉意
言道
三尺法不行于吴久矣
攻昼而矫以绳没一其不能堪你额言沸腾听着惶惶溥六天君臣得与参庙堂之末疑
而不能为朝廷奖奉法之臣
萃浮淫之议
有深愧焉
从这一封信中
可以看出张居正当时的愤懑和无奈
他初掌内阁之后
便有心重新推行一条鞭法
但他总结前朝教训
深知若不先行丈量土地
清查田亩
一条鞭法的推行的确存在葛守礼所指出的增加小农户家庭负担的问题
所以在万历四年
当朝的当道大臣再也没有掣肘人物
他决定重新启用宋仪望与庞尚鹏两人
在反对一条鞭最为剧烈的应天府和福建省两地再行推广
积累经验
到了万历九年初
以清丈田亩宣告结束
他便立即停止在全国推行一条鞭法
从此
这一争论了半个世纪的赋税改革
因张居正的铁腕手段终成了万历王朝的正式制度
在中国已经实行了两三千年的实物田赋也从此永久的退出了历史舞台
在经历了财态冗官整治
吏制整顿
异地籽粒田征税等一系列改革之后
再加上清丈田亩和一条鞭法的实施
万历新政已大见成效
而张居正的声望已如此达到了顶峰
从朝廷到民间
从江南到漠北
只要一提到张居正的名字
人们莫不肃然起敬
纵然是村夫野老
也都知道当今圣上万历皇帝对他的实像张居正是言听计从
百依百顺
自大明开国以来
没有哪一位首辅能够像张居正这样真正握有重整社稷
扭转乾坤的摄政大权
皇上给予他的荣誉和地位
使他达到了人臣之极
比如说他的二儿子嗣修与三儿子茂修参加万历九年的秋闱大典
两人均中进士
廷试中皇上亲自拿笔圈点
将茂修擢拔为状元
嗣修为探花
一家两魁只是千百年来科举中未曾发生过的事情
士林舆论一时哗然
然皇上钦定
谁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紧接着秋闱大典之后
便是例行的京察
张居正以九年考满
功绩卓著
又被皇上晋为太师
上柱国两个勋职均是一个人臣所能得到的最高褒奖
特别是上柱国
在张居正之前的明朝首辅中
有三个人获得过这种荣誉
但都是在死后得道
唯独张居正生前受封
因此有位阿谀奉承的官员写了一副对联
被成金字送到他的府上
联曰上相太师一德辅三朝功光日月
状元榜眼二难登两第学贯天人
张居正得到这副对联很是高兴
将它挂在客厅里
以便前来拜谒的人观看
作为张居正最为信任的勋烈
金学曾从万历元年的户部九品观政
在九年时间里竟平步青云
升乐为三品的户部右侍郎
许多人都羡慕他攀上了一个最好的靠山
手握灵蛇之珠
前途未可限量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就是不发生母亲去世这样的大事
他的官儿也做到了尽头
他近日从户部衙门办完公务交接
与同僚们作别之后
轿子抬出户部所在的富贵街
他忽然有了一种走出樊荣的感觉
他想找个僻静的地儿痛哭一场
或者找个朋友一诉衷肠
想想又都觉得不妥
正怏怏的走回露巷家门
冷不丁碰到李顺来访
他既是惊喜李顺悲词
从谈话中他看到李顺闪烁其词
他断定他有难言之隐
因此起了念头要与他秉出家门
天色黑紧
寒气逼人
两人坐在堂屋里冻得貔猴似的
这时听到大门一响
只见苍头拎着好几袋杂货回来
原来他奉主人之命出门置办明日离京路途所用的物品去了
回家一看来了客人
连忙放下东西
先在课堂里生火取暖
然后在厨房置办饭菜
这苍头手脚麻利
不一会儿就弄出了几样菜肴
恭请主客二人用膳
因为大孝在身
金学曾不能饮酒
两人胡乱扒了几口饭
饱了饱肚
复又回到堂屋坐下
金学增用火钳拨了拨盆中的炭火
复接了先前的话头
问李顺
哎
召你来亲觐见皇上
这是多少人想都想不到的好事
你又为什么不高兴呢
李顺并不急着回答
而是把随身带的一把弓递给了金学曾
略含一点诡谲的问
你在户部负责土地清丈
应该认得这个吧
早在门口见面的时候
金学增就见李顺背着这弓了
当时他就好奇
只是一时还来不及问
现在见李顺主动提起了
便疑惑的问
又怎能不认得呢
这不是丈量田地专用的量弓吗
这大老远的你一背张弓来做什么呢
你不是问我为啥不高兴吗
为的就是这张弓
为他
金学增又把那弓仔细打量一遍
看不出什么破绽
怎么 为了他
你没看出这张弓有什么不同
没有
暂且问你
户部颁下的弓样是个啥尺寸
三尺五寸
可是这张弓呢
你量一量
金学曾用手拉拉拉弓弦
说
好像短了点儿啊
短了三寸
李顺接过弓
弹了一下弓弦
说道
这张弓的长度只有三尺二寸
金学曾一下瞪大了眼
你是说
你们南阳府用这种小弓丈量田亩
是的
一弓克扣三寸
你想想
这是多大的一笔虚价
丈量土地之出
户部曾制定出合理的度量制
即三尺五寸为一步
二百四十亩为一亩
改用小弓
即三尺二寸为一步
如此丈量下来
一亩田竟然变成了一亩一分多
金学曾暗自盘算这笔账
气愤的问
这是谁的主意
咱们知府大人呢
这
他怎么能这样
哼
他怎么不能这样
楚王好细腰
宫中多饿死
首辅张大人要清理天下土地
目的肯定是要增加田亩而不是减少
各地官员也就投其所好
这样一来
既有政绩
又能得到首辅青睐
何乐而不为
如此说来
你们南阳府多粮出一万多顷土地
里面有虚假的成分吗
咱南阳府世豪大户本来就不多
最大的就是一个唐王
多查出七百多顷也是用小弓
对
他哪敢用小弓啊
唐王名下诡寄隐瞒庄田本来就多
就是正常丈量
人家也不满意
这些小弓专门用来对付那些丁门小户人家
真是岂有此理
咱要是想发财
通过这回丈量土地
咱好歹也赚得回一大把黑心银子是吗
就因为咱手里有两张弓清账
田地是千家万户的事儿
谁家不想自家的田地少报一点
因此人上托人宝上托宝
纷纷使银子让咱高抬贵手用大弓丈量
因此只要你肯用大弓
就会财源滚滚
没想到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件事
里面居然也藏着这么多猫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