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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集
彭莽失声道
多少
裴继安便把那数字又报了一遍
彭莽只以为自己耳朵被屎糊住了
听得岔了一位
惊道
怎么这么少啊
一面说
一面凑到那纸前那
手指比着一位一位的点
点到最下头那一个字
犹有些不敢置信
抬头问道
莫不是你们算错了
裴继安便指着纸上的条目
一项一项的读给他听
其中版帐钱若干贯
实力钱若干贯
再有增税钱等等
最后计算出来
果然就是那一条实数
连一文都不多
彭知县顿时觉得呼吸都不畅了
连忙转头对着一旁站着的人道
谢善
上回不是说还有三万多贯
不过一转眼的功夫
这这这这
这数目怎就全不对了
对面那被称作谢善的人长手长脚
四十余岁
看着有些苦相
此时擦着头脸上的汗
小的应当不会犯下这样的差错才是
他说罢
又转去问裴继安
我记得六月点库存的时候
还有三万余贯
今年又没花过什么大钱
还是而今着急要账
差了什么数啊
谢押司确实没有记错
七月点库的时候
县中尚有两万九千七百贯零三文
他一面说
一面把手中拿的账册摆上了知县案头
在做了标记的地方一页一页的翻给对方看
又解释给旁边那人听
九月里头
知州下令提库调支了七千两百三十一贯
三个月间来往接待支了八百九十三贯
年底养俸开销必要支出两百一十三贯
这是早已定下的
州中已经给复了
另有公使库支了一千余贯
做茶酒书册生意
几厢合计出来
果真并无半点差错
裴继安此处说一句
那彭莽的眉毛就皱一分
等说到最后
彭知县的两条眉毛已经皱得可以夹死秋后带骨的白花蚊了
彭莽虽然不善庶务
脑子倒是没问题
况且裴继安那纸上列的已经清楚到极致
无论所收所支
都是做了两个版本
一版是以时间为序
由远及近
一版是以金额为序
由大到小
叫他想要看不懂也难
三人在此处拿着账册对了良久
对到最后
发觉几乎没有可以减掉的支出
而此时已经是十月
距离立春不过百十来天
秋税已经收得七七八八
县中接下来再无大笔的银粮入库了
押司谢善提议道
知县
咱们县里实在是没有余钱了
不如同郭监司说一声
那被取走的七千多贯
可是董知州亲令调支的
如果不支那一笔钱
今次再咬牙凑一凑
就算不够两万贯
多少也能得出一万
可是如今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彭莽正六神无主之时
他平日里甚是好说话
此时见得下头人出馊主意
竟也好声好气地摇头
不妥呀
董治州之前输掉就能掉
郭建司要赢就凑不出来
这若是当真如此行事的话
怕是两厢都要得罪
哎
知县说的是
然则县中果真挪不出钱了
便是县门明年一年不吃不喝
也不够两万贯
万不得已的话
只能朝下头百姓加赋了
听得他这样说
彭莽的头简直是摇了又摇
连声道
万万不可
前年才遭了灾
好不容易这两年缓得过来几分
这这这这
这赋税本来就重了
再加一回杂税
这农人怎的过活
哎呀
罢了罢了
拼着被骂这一回
最差不过靠功德哥下等被罚上个十几二十斤铜
我去同郭监司哭一回穷罢
裴继安立在一旁
只听这二人说话
自己并不插嘴
然则听得那彭莽的打算后
却是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那郭监司正是谢处耘之母在下的夫婿
名唤郭保吉
他时常听说其人言行经历
也同对方打过几次交道
只觉得那人心志坚定
手腕强硬
去其面前哭穷
怕是未必能得好
然而这毕竟只是一家之言
又是私下揣测
比起彭莽
裴继安同那郭监司的交集毕竟要少太多
他并不自信
也就不去多这个嘴了
次日一大早
那知县彭莽便去了宣州城中
然而还未到得正午
就灰溜溜地又窜了回来
连饭也不吃
急急忙忙着人把裴继安找了进去
裴继安在公厅门口正好遇得押司谢善出来
对方苦眉苦脸
见到他来先打了声招呼
又用力捅了捅跟在后头的人
那人十分的不高兴
自鼻子里嗯了一声
却还是拉长了脸
最后也跟着叫了一声
裴三来了
原来是谢善那儿子谢图
原本抢着去管公使库印书的裴继安向二人应了一声
略行了个半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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