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s://www.eemp3.com/audiofile/0ce2a01a474835f3c236dd5bc911768d.mp3
点击复制本字幕由AI语音识别技术生成
第一集
我们所要介绍的是祥子
不是骆驼
因为骆驼只是个外号
那么
我们就先说祥子
随手把骆驼与祥子那点关系说过去
也就算了
北平的洋车夫有许多派
年轻利壮
腿脚凌立的
讲究令漂亮的车
拉整天儿
爱什么时候出车与收车都有自由
拉出车来
再固定的车口或宅门一放
专等坐快车的主儿
弄好了
也许一下子弄个一块两快的
碰巧了
也许白号一天
连车份儿也没着落
但也不在乎
这一派哥儿们的希望大概有两个
或是拉包车
或是自己买上辆车
有了自己的车
再去拉包月或散座就没大关系了
反正车是自己的
比这一派岁数稍大的
或因身体的关系而跑得稍差点进的
或因家庭的关系而不敢白耗一天的
大概就多数的拉八成新的车
人与车都有相当的漂亮
所以在要价儿的时候
也还能保持住相当的尊严
这派的车夫
也许拉整天
也许拉半天
在后者的情形下
因为还有相当的精气神
所以无论冬天夏天总是拉玩儿
夜间
当然比白天需要更多的留神于本事
前自然也多挣一些
年纪在四十以上
二十以下的
恐怕就不宜在前两派里有个地位了
他们的车破
又不敢拉玩儿
所以只能早早的出车
希望能从清晨赚到午后三四点钟
拉出车份儿和自己的脚骨
他们的车破
跑得慢
所以得多走路
少要钱
道瓜式
裹市
菜市
去拉货物
都是他们钱少
可是无需快跑呢
在这里
二十岁以下的有的从十一二岁就赶着孩
很少能到二十岁以后
改变成漂亮的车夫的
因为在幼年受了伤
很难见壮起来
他们也许拉一辈子洋车
而一辈子连拉车也没出过风头
那四十以上的人
有的是已拉了十年八年的车
金肉的摔损是他们干居人后
他们渐渐知道
早晚是一个跟头
会死在马路上
他们的拉车姿势
讲价时的随机应变
走路的超近绕远
都足以使他们想起过去的光荣
而用鼻翅扇着那些后起之辈
可是这点光荣丝毫不能减少将来的黑暗
他们自己也因此
再擦着汗的时节长长微叹
不过
以他们比较另一些四十上下岁的车夫
他们还似乎没有苦到了家
这一些事宜以前爵没想到自己能与洋车发生关系
而到了生和死的界限已经不慎分明
才抄起车把来的
被撤拆的巡警或效益
把本钱吃光的小饭
或是失业的工匠
到了卖无可卖
当无可当的时候
咬着牙
含着泪
上了这条到死亡之路
这些人
生命最先撞的时期已经卖掉
现在再把窝窝头变成的血汗低在马路上
没有力气
没有经验
没有朋友
就是在同行的当中也得不到好气儿
他们拉最破的车
皮带不定一天卸多少次气
一边拉着人
还得一边央求人家原谅
虽然十五个大同字
已经算是填买卖
此外
因环境与知识的特意
又使一部分车夫令称派别
生于西苑海淀的自然移走西山
燕京
清华
叫比方便
同样
在安定门外的走清河
北苑
在永定门外的走南苑
这是跑长趟的
不愿拉陵座
因为拉一趟便是一趟
不屑于三五个童字的穷凑了
可是他们还不如东郊名巷的车夫的气儿长
这些专拉洋买卖的讲究一气由教名巷拉到玉泉山
颐和元或西山
气场也还算小事
一般车夫万不能争这项生意的原因
大半还是因为这些吃洋饭的有点与众不同的知识
他们会说外国话
英国兵
法国兵
所说的万寿山
雍和宫
八大胡同
他们都晓得
他们自己有一套外国话
不传授给别人
他们的袍法也特别
四六步不快不慢
低着头
目不旁事的
贴着马路边走
带出与世无争
而自有专长的神器
因为拉着洋人
他们可以不穿好看
而疑律的是长袖小白褂
白的或黑的裤子
裤筒特别肥
脚腕上系着细带
脚上是宽双脸千层底清布鞋
干净
利落
神器
一件这样的服装
别的车夫不会再过来争坐羽赛车
他们似乎是属于另一行业的
有了这点简单的分析
我们再说祥子的地位
就像说我们希望一盘机器上的某种钉子那么准确了
祥子
在与骆驼这个外号发生关系一千
是个叫比有自由的洋车夫
这就是说
它是属于年轻利壮
而且自己有车的那一类
自己的车
自己的生活
都在自己手里
高等车夫
这可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一年
二年
至少有三四年
一滴汗
两滴汗
不知道多赵万滴汗
才挣出那辆车
从风里雨里地咬牙
从饭里茶理的自库
才转出那辆车
那辆车是他的一切挣扎与困苦地总结过雨爆抽
像身经百战的武士的一颗徽章
在他令人家的车的时候
他从早到晚
游动到西
由南到北
像被人家抽着转的陀螺
他没有自己
可是在这种旋转之中
他的眼并没有花
心并没有乱
他老想着远远的一辆车
可以使他自由
独立
向自己的手脚的那么一辆车
有了自己的车
他可以不再受拴车的人们的气
也无需敷衍别人
有自己的力气与洋车
睁开眼就可以有饭吃
他不怕吃苦
也没有一般洋车夫的可以原谅而不变效法的恶习
他的聪明和努力都足以使他的志愿成为事实假若他的环境好一些
或多受这点教育
他一定不会落在胶皮团里
而且无论是干什么
他总不会辜负了他的机会
不幸
他必须拉洋车
好
在这个营生里他也证明出他的能力与聪明
他仿佛就是在地狱里
也能做个好鬼似的
生长在乡间
失去了父母与吉亩薄田
十八岁的时候便跑到城里来
带着乡间小伙子的足壮与城时
凡是以卖力器就能吃饭的事
他几乎全做过了
可是
不久他就看出来
拉车事件更容易挣钱的事
做别的苦工
收入是有限的
拉车多致一些变化与机会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与地点就会遇到一些多余所希望的报酬
自然
他也晓得这样的机遇不完全出于偶然
而必须人与车都得漂亮精神有货可卖才能遇到拾货的人
想了一想
他相信自己有那个资格
他有力气
年纪正轻
所差的是他还没有跑过
与不敢一上手就拉漂亮的车
但这不是不能胜过的困难
有他的身体与力气坐鸡础
他只要试验个十天半月的
就一定能跑得有个样子
然后去另辆新车
说不定很快地就能拉上包车
然后省吃俭用的一年二年
即使是三四年
他必能自己打上一辆车
顶漂亮的车
看着自己的青年的肌肉
他以为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是必能达到的一个志愿与目的
绝不是梦想
他的身量与金肉都发展到年岁前边去
二十来的岁
他已经很大很高
虽然肢体还没被年月铸成一定的格局
可是已经像个成人了一个脸上身上都带出天真淘气的样子的大人
看着那高等的车夫
他计划着怎样杀进他的腰去
好更显出他的铁扇面式的胸
与直硬的被
扭头看看自己的肩
多么宽
多么威严
杀好了腰
在穿上肥腿的白裤
裤脚用鸡肠子胆儿戏著
露出那对出号的大脚
是的
他无疑的可以成为最出色的车夫
傻子似的他自己笑了
他没有什么模样
使他可爱的是脸上的精神
头部很大
原眼
肉鼻子
两条眉很短很粗
头上永远剃得发亮
塞上没有多余的肉
脖子可是几乎与头一边儿粗
脸上永远红扑扑的
特别亮的是颧骨与幼耳之间一块不小的八小时候在树下睡觉
被鱼啃了一口
他不慎注意他的模样
他爱自己的脸正如同他爱自己的身体
都那么结实硬棒
他把脸仿佛算在四肢之内
只要硬镑就好
是的
到城里以后
他还能头朝下
倒着立半天
这样立着
他觉得
他就很像一棵树
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挺脱的
他却乎有点像一棵树
尖状
沉默
而又有生气
他有自己的打算
有些心眼
但不好像别人讲论
在洋车夫里
个人的委屈与困难是公众的话料
车口上
小茶馆中
大杂院里
每人报告着形容着或吵嚷着自己的事
而后这些是成为大家的财产
像民歌似的由一处传到一处
祥子是乡下人
口齿没有城里人那么灵便
设若口齿伶力是出于天才
他天生来的不愿多说话
所以也不愿学着城里人的贫嘴恶舌
他的事他知道
不喜欢和别人讨论
因为嘴常闲着
所以他有功夫去思想
他的眼仿佛是老看着自己的心
只要他的主意打定
他便随着心中所开开的那条路走
假若走不通的话
他能一两天不出一生
咬着牙
好似咬着自己的心
他决定去拉车
就拉车去了
另了辆破车
他先练练腿
第一天没拉着什么钱
第二天的生意不错
可是躺了两天
他的脚脖子肿得像两条裤子似的
再也抬不起来
他忍受着
不管是怎样的疼痛
他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是
这是拉车必须经过的一关
飞过了这一关
他不能放胆地去跑
脚好了之后
他敢跑了
这使他非常的痛快
因为别的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地名他很熟悉
绕点远也没大关系
好在自己有的是力气
拉车的方法
以他干过的那些推
拉
扛
挑的经验来领会
也不算十分难
况且他有他的主意
多留神
少争胜
大概总不会出了毛病
至于讲价争坐
他的嘴慢气盛
弄不过那些老油子们
知道这个短处
他干脆不大到车口上去
哪里没车
他放在哪里
在这僻静的地点
他可以从容的讲价
而且有时候不肯要价
只说声
坐上吧
瞧着给
他的样子是那么诚实
脸上是那么简单可爱
人们好像只好信任他
不敢想这个傻大个子是会敲人的
即使人们疑心
也只能怀疑他是心到城里来的乡下老儿
大概不认识路
所以讲不出价钱来
及致人们问到
认识亚
他就又像装傻
又像耍俏的那么一笑
使人们不知怎样才好
两三个星期的功夫
他把腿溜出来了
他晓得自己的跑法很好看
跑法是车夫的能力与资格的证据
那撇着脚
像一对蒲扇在地上珊户的
无疑的是刚游相间上来的新手
那头低得很深
双脚蹭地
跑和走的速度差不多
而颇游跑得表示的
是那些五十岁以上的老者们
那经验十足而没什么力气的却另有一种方法
胸向内涵
度数很深
腿抬得很高
一走一探头
这样
他们就带出跑得很用力的样子
而在事实上
一点也不比别人快
他们仗着做派去维持自己的尊严
祥子当然绝不采取这几种姿态
他的腿长不大
腰力非常的稳
跑起来没有多少响声
步步都有些伸缩
车把不动
使坐而绝到安全
舒服
说站住
不论在跑得多么快的时候
大脚在地上清蹭两层
就站住了
他的力气似乎能达到车的各部分
几被威服
双手松松拢住车把
他活动
利落
准确
看不出急促而跑得很快
快而没有危险
就是在拉包车的里面
这也得算很明贵的
他换了新车
从一换车那天
他就打听明白了
向他另的那辆弓子软
同活地道
与步大连
双灯
细薄大同喇叭值一百出头
若是漆功与同活含糊一点呢
一百元便可以打住
大概的说罢
他只要有一百块钱
就能弄一辆车
猛然一响
一天要是能剩一脚的话
一百元就是一千天
一千天
把一千天堆到一块
他几乎算不过来这该有多么远
但是
他下了决心
一千天
一万天也好
他得买车
第一步他应当
他想好了
去拉包车
遇上交际多
饭局多的主儿
平均一月有上十来个饭局
他就可以白落两三块的车饭钱
加上他每月再省出个块八角的
也许是三头五块的
一年就能胜气五六十块
这样
他的希望就近便多落了
他不吃烟
不喝酒
不赌钱
没有任何事候
没有家庭的累赘
只要他自己肯咬牙
事儿就没有个不成
他对自己起下了是
一年半的功夫
他祥子非打成自己的车不可
视线打的
不要就车见过新的
他真拉上了包月
可是
事实并不完全帮助希望不错
他却是咬了牙
但是到了一年半他并没还上那个愿
包车却是拉上了
而且谨慎小心的看着事情
不幸
世上的事并不是一面的
他自管小心他的
东家并不因此就不辞他
不定是三两个月
还是十天八天
吹了
他得另去找事
自然
他得一边找事
还得一边拉伞坐
起码找马
他不能闲起来
在这种时节
他常常闹错
他还强打着精神
不专为会一天的脚骨
而且要继续这基础买车的钱
可是强打精神
永远不是件妥当的事
拉起车来
他不能专心一致地跑
好像老想着些什么
越想便越害怕
乐气不平
假若老这么下去
几时才能买上车呢
为什么这样呢
难道自己还算个不要强的在这么乱想的时候
他忘了素日的谨慎
皮轮子上了碎铜烂瓷片
放了炮
只好收车
更严重一些的
有时候碰了行人
甚至有一次
因急于挤过去而把车轴盖碰丢了
涉若他是拉着包车
这些错绝不能发生
一哥下了事
他心中不痛快
便有点愣头磕脑的
碰坏了车
自然要赔钱
这更使他焦躁
火上加了油
未怕惹出更大的祸
他有时候懊睡一整天
极致睁开眼
一天的功夫以白白过去
他又后悔
自恨
还有呢
在这种时期
他越着急变越自苦
吃喝越为规则
他以为自己是铁做的
可是感情他也会病
病了
他舍不得钱去买药
自己硬挺着
结果
并越来越重
不但得买药
而且得一气休息好几天
这些个困难
使他更咬牙努力
可是买车的钱数
一点不因此而加快地凑足
整整的三年
他凑足了一百块钱
他不能再等了
原来的计划
是买辆最完全最心式最可心的车
现在只好按着一百块钱说了
不能再等
万一出点什么事在丢失几块呢
恰巧有辆刚打好的车定做而没钱取货的跟他所期望的车差不甚多
本来值一百多
可是因为定钱放弃了
车铺愿意少要一点
响子的脸通红
手哆嗦着
拍出九十六块钱来
我要这辆车
铺主打算几道个整数
说了不知多少话
把他的车拉出去又拉进来
只开棚子
又放下
按按喇叭
每一个动作都伴着一大串最好的形容词
最后
还在在钢轮条上踢了两脚
听听声吧
铃铛式的
拉去把
你就是把车拉碎了
要是刚挑软了一根
你拿回来
把他摔在我脸上
一百块
少一分咱们吹
祥子把钱又数了一遍
我要这辆车
九十六
铺主之道是遇见了一个心眼的人
看看前
看看祥子
叹了口气
交个朋友
车算你的了
保六个月
除非你把大箱碰碎
我都白给修理
保单
拿着
祥子的手哆嗦得更厉害了
揣起保单
拉起车
几乎要哭出来
拉到个僻静地方
细细端详自己的车
在漆板上试着照照自己的脸
越看越可爱
就是那部近和自己的理想的地方
也都可以原谅了
因为已经是自己的车了
把车看得似乎暂时可以休息会儿了
在了水簸及的新脚垫儿上
看着车把上的发亮的黄筒喇叭
他忽然想起来
今年是二十二岁
因为父母死得早
他忘了生日是在哪一天
自从到城里来
他没过一次生日
好吧
今天买上了新车
就算是生日吧
人的也是车的
好记
而且车既是自己的心血
简直没什么不可以把人与车算在一块的地方
怎样过这个双寿呢
强子有主意
头一个买卖必须拉个穿的体面的人
绝对不能是个女的
最好是拉到前门
其次是东安市场
拉到了
他应当在最好的饭摊上吃顿饭
如热烧饼家暴羊肉之类的东西
吃完
友好买卖呢就在拉一两个
没有呢
就收车
这是生日
自从有了这辆车
他的生活过得越来越起劲了拉包月也好
拉伞做也好
他天天用不着为车份着急
拉多少钱全是自己的
心里舒服
队员就更和气
买卖也就更顺心
拉了半年
他的希望更大了
赵志养下去
干上二年
至多二年
他就又可以买辆车
一辆
两辆
他也可以开车厂子了
可是
希望多半落空
祥子的也飞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