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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医生沉默了
我很小的时候就思考过关于病痛和死亡的意义
虽然现在也没有什么真正的答案
但我知道现代医学的局限在哪里
沈岱抬起头
目光变得沉静
我姥姥一直是个精致体面的女人
咖啡要现煮的
家里每天都要有鲜花
只要出门
衣服上就不能有褶皱
菜刀划了手都会掉眼泪
她怕丢丑
也怕疼
在无止境的治疗里
没有尊严的活着
不是她想要的
您的意思是
我原本就打算拒绝那个团队
虽然他们是出于一片好意
沈岱心里难受的无法形容
回到病房时
姥姥依然昏迷着
他瘦的好像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
被子盖在身上
只有微微一层起伏
倘若不走近了
甚至无法分辨他是否还有呼吸
沈晴站起身
她刚哭过
双目通红
她悄声道
你和医生谈得怎么样
俩人走到窗边
沈岱问道
他多久没醒了
快一天了
醒来也不行
好像都快不认人了
沈晴说着说着眼睛又湿了
几乎吃不下东西
都靠营养液
瞿总不是说给我们联系了一个特别厉害的肿瘤实验团队
怎么样了
沈岱摇摇头
他的上下齿关在颤颤巍巍的打架
他轻声说
别再折腾他了
沈晴听懂了他的意思
泪水马上就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他边哭边点了点头
也好
少遭点罪吧
沈岱靠着窗沿
静静的看着病床上的老人
眼前浮现的是他从前穿着漂亮的素锦旗袍
在鲜花盛开的院子里弹琴的画面
妈妈如果走了
你也有了对你好的尔ala
有了自己的孩子
我就没有牵挂了
沈晴轻轻的说
或许悲伤有着同频的感染力
这一刻
面对着将要离世的姥姥
沈岱心底那根亲情的弦被大大的触动了
他对沈晴的恨也好
厌恶也罢
此时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
他知道沈晴在担心姥姥走了之后自己怎么办
便淡淡说道
我会给你养老的
沈晴笑了一下
我想象不出变老是什么样子
我的青年和中年都过得一塌糊涂
老年岂不是会更差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自省
沈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沈晴似乎也不需要什么回答
她擦掉了眼泪
幸好你不像我
第二天
沈岱带秋秋去看瞿末予时
说了自己对于姥姥的后续治疗的决定
瞿末予点点头
你的考虑是对的
生命到了最后
应该尽可能保留尊严
减少痛苦
沈岱看着趴在瞿末予小腿上的秋秋
正手脚并用的在试图往上爬
秋秋的发育一直略早于同龄的孩子
七个月就已经开始学习爬行
好像每隔几天
孩子就会有一个新的变化
同样是他最爱的亲人
个生命刚刚启程
一个却正在走向终点
这种命运中伴随着的巨大的缺憾感
这种物伤其类的同理心
让他伤怀不已
他徐徐说道
不管怎么样
这件事要谢谢你
你永远都不需要跟我客气
瞿末予凝望着沈岱
那是你的至亲
我只是想为你创造多一个选择
让你尽量少一点遗憾
最终决定全在你
面对徐末予的种种好意
沈岱无法视而不见
可他并没有想好该如何正确的面对徐末予
此时此刻
好像他怎么看待徐末予都是有道理的
怎么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也都能找到自洽的逻辑
他意识到在处理感情方面
自己并不擅长
不是拥有了明确的爱与恨就算懂了感情
感情是一件极其奢侈珍贵的东西
一般人拿在手里只会弄巧成拙
越用力越摧残
或许当爱恨纠葛的时候
还能从一团乱麻中梳理出清晰的脉络
他到对方也看到自我
才算拥有驾驭感情的能力
他还不行
他一片混乱
他可以为一个课题攻坚十年
二十年甚至一生
但看着徐末予眼中透彻的情谊
他只想逃
我要去趟公安局
警察要我配合调查
你们家的律师也在等我
沈岱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钟
一会儿保姆就进来
带秋秋回去
沈岱说着就要站起来
徐末予却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前一秒他还虚弱的躺着
此时动作敏捷的完全不像个病人
人也跟着坐了起来
沈岱愣了愣
好的好的
你现在还不能起来
没事
我伤的是脖子上的皮肉
又不是脊椎
徐末予把沈岱的手摁在被子上
去公安局有什么着急
现在是我们一家三口的亲子时间
徐末予晃了晃腿
秋秋像抱了块浮木一样在水里左右摇晃
还以为大人在陪他玩
咯咯笑个不停
他也笑了
你没发现吗
当我们两个都在
是秋秋最有安全感最开心的时候
沈岱看向秋秋
那白嫩的小脸蛋上笑容像朵花一样绽放
他的肩膀慢慢垂了下去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忍心剥夺秋秋和瞿木予在一起时的快乐
徐末予把沈岱拉回了自己身边
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擦着沈岱的手
你看
秋秋的眉毛好像长出一点形了
跟你的眉毛好像
秋秋刚出生时眉毛非常稀疏浅淡
现在也不过两道毛茸茸的小肉虫子
他无奈道
这能看出什么形
能啊
我越看秋秋就越觉得他像你
眉毛 眼睛 嘴
就连神态都像
徐末予点了一下秋秋的额头
希望他长长大以后
性格也像你
沈岱马上反驳道
你不会希望他像我的
为什么
你们热衷于把尔ala培养成
沈岱看了瞿末予一眼
像你这样
像我这样
最后还不是要向你认输
徐末予朝沈岱眨了眨眼睛
我妈也常说
她后悔没有好好陪伴我
教我怎么去爱一个人
所以我要走这么多弯路
我们的孩子
由我们共同培养
沈岱怔怔的看着徐末予
一时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
真的这么想当然
我知道你不认同我们家的教育
也不希望秋秋像我一样长大
徐末予的眼神温和又笃定
明明没有任何攻击性
却仍然非常有力量
我们就像寻常的父母一样
共同做决定好不好
沈岱感觉心头压着的石头又少了一块
他一直深深为秋秋未来要面对的教育方式感到担忧
没有人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接受最好的精英教育
但如果代价是将一个鲜活的人培养成争权夺利的机器
那倒不如做一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