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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集
孙夫人
方才已经有几位小姐谈过乐器了
尤其是白大人的孙女
更是琴艺高超
飞音自愧不如
只是夫人既然开了口
飞音又不能推辞
就以舞赔罪吧
不成不成
跳舞同奏琴哪里是一回事
先前我可是听闻大小姐的琴意犹如天籁
今日大小姐定要弹奏一句才成
见孙夫人不依不饶
周围也有人被纪飞音给挑起了好奇心
纷纷应和着要听他弹奏一曲
见状
纪元昊也有些不悦的开了口
飞音
既然大家如此相邀
你便不要再推辞了吧
纪云豪说罢
立即便有一架七弦琴架在了众人之间
纪飞音顿时犹如骑虎难下
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走到前后坐了下来
手指颤巍巍的搭在了琴弦上
却迟迟没有拨弄下去
不是不想
而是不能
手指想要再做到从前那样灵活自如
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看着纪飞音那瞬间万变的难看神情
纪福音险些要笑出来
在宴席之前
他便找到了孙夫人
同他交谈的时候
有意无意的将纪飞音琴艺天下无双这一消息透露给了他
他早便知晓
这位孙夫人可是最爱看热闹且最最忍不住好奇心的
他有把握
只要自己透露给他那么一点点
他便一定会沉不住气
怂恿纪飞音来弹奏一曲
众目睽睽之下
纪飞音颤抖着指尖用力的拨动了琴弦
却只发出了几个毫不连贯的声响
众人屏息静气
只当他是在调节琴音
可等过了片刻
自他指尖发出的还是这般零零散散的音调时
讥笑的声音便接二连三的出来了
只不过
大家却并不敢太过明显的嘲笑
现如今六皇子对纪府的示好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真是纪飞音这一举动实在太丢脸
那些个窃窃私语传入了耳中
纪飞音的脸颊登时如火烧般灼热
脸汪泪水浸了满眶
下意识的
纪飞音将那求救的视线投在了坐在上首的六皇子背
齿轻扣唇角
一双妩媚的眼睛此刻无比无助柔弱
泪盈于睫的模样
任凭这世间哪一个男人看了
都不免要心软上几分
对上那目光
赵洛芝的心里竟不知怎的有了几分厌烦
只是待他再看了那张楚楚动人的小俩鸡眼
心里却还是有些软了
反正自己本来就这么做
就当是送这小美人一个顺水人情好了
赵洛芝那略有些低沉的嗓音刚一响起
满厅之中的议论纷纷顿时进了声
大小姐今日状态不佳
许是前些日子身体不适
尚未休整过来
无需勉强
听了这话
纪飞音如何大赦
含着泪冲赵洛芝盈盈一拜
便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只是还未等自己缓和一下
却听到赵洛芝开口道
你们都只知晓纪府有个琴技高超的大小姐
却都不清楚纪府还有个同样琴技高超的二小姐
既然大小姐身子不便
那便由二小姐来为众宾客们弹奏一曲如何
众人那兴趣满满的目光又立即投向了纪福音
在满一众好奇的打探目光中
唯独顾寒谦的眼神是透着一抹说不出的担心来的
纪福音冲他扫了一眼
示意他无需担心
便冲赵洛芝行了一礼
语气淡漠道
福音琴技不比姐姐
唯独鲲篌一笑
还不算太过生疏
只是今日我并没有将箜篌带来
这你便不必担心
赵洛芝冲他笑了笑
目光中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逼迫意味
刚才退下去的乐师们手中应当是有一把箜篌的
让人为你取来便是
见推辞不过
纪福音便落落大方的应了
不过片刻
立即便有人抱着一架做工精致的箜篌捧给了纪福音
纪福音捧着箜篌坐了下来
心头那抹不祥的预感却是越来越浓
待他拨弄出第一个音调时
当时便明白了这预感自何处而来
这箜篌是被人动过了手脚的
听起来音色同一般的箜篌无二
倘若连续弹拨
发出的音调便极是古怪
调子竟一路歪歪斜斜的偏了起来
起初听起来还勉强可以入耳
过不了多久
音调便变得扭曲至极
明明是按照往常的手法弹拨
发出的曲调却硬是慢了半拍
纪云豪的脸色又变得难看了起来
今日这究竟是如何一回事
既飞音如此也就算了
怎么连福音也
纪福音拨弄着箜篌的琴弦
一双幽暗的眸子却望向了坐在上首的赵洛芝
在这已经变了调的曲子中
他竟露出了一抹很是享受的表情
众人不解这享受的表情自何而来
只当是六皇子真心喜欢这怪异的曲调
你都不敢露出异样的情绪
硬着头皮听下去
可福音心里却清楚的很
赵洛芝享受的哪里是什么曲子
分明就是在享受着自己被他操控于股掌之中的感觉
自前世便是这样
这男人容不得分毫事情脱离他的控制
这世间只能有他一个强者的存在
其他人都只能听从于他的号令
若有不从之人
要么死
要么最终屈服
成为他最忠心的臣子奴仆
纪福音咬了唇角
目光倔强
饶是那曲调已经变了
手指却仍是固执的拨弄那箜篌
他不想再屈从
也绝不要再屈从
可那已经变得不成样子的曲调
却像是狞笑的魔鬼
正在摧毁以及瓦解着他的意念
然而就在此刻
一声清亮的箫声婉转而起
高耸入云
众人顺着那令人精神一振的箫声看过去
顾寒谦正守着一柄玉箫
剑眉轻扬
那箫声仿若一道清泉
冲走了他心中所有的烦乱思绪
纪福音看过去
对上那双深邃的眸子
心里不知怎的便踏实了下来
说来也怪
那箫声不过只是普通的箫声
但有它的和音
那怪异的曲调竟像是彻底变作了另一首曲子
恭篌之声同玉箫之音交织在一处
琴瑟和鸣
所奏出的曲子
着实可被人夸赞一声天籁之音
从未合作过的两人
却像是已经合作过无数次一般
把人的默契赋予了这首本是再普通不过的曲调以生命
一曲终了
宾客无一不鼓掌称赞
停下了动作
纪福音这才察觉到自己先前竟然已经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赵洛芝面露笑意
眼底却像是被霜冻凝结了似的一片森寒
望向还握着玉霄的顾喊签到副将军的公子
果真不同凡响
殿下过誉
在下也只是听二小姐演奏一时技痒
若是扰到了各位
顾某在此向众位赔不是了
顾寒谦起身
对着众人微微弯了弯腰
顾公子倒是谦逊
本就是大家图个乐子
哪来什么惊扰到了谁
纪夫人见状忙打起了圆场
一丝愁绪却爬上了心间
看来这顾家公子待福尔却是真心真意不容置疑的了
否则又怎么会冒着冒犯六皇子的危险
对福尔出手相助呢
他方才听得出来
女儿的箜篌是被人给动了手脚
但在这个时候
如此堂而皇之的动手脚的人
除了六皇子的人还会是谁
先是赠予昂贵的鸣琴
之后却又用这种法子让女儿在众人面前丢脸
这六皇子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纪夫人思索不出
心里却总像是隐隐堵了一团什么风
才宴席之上
多谢公子拔刀相助
宴席散去
纪福音避开众人的视线寻到了顾寒谦
冲他盈盈一拜
言语间满是感激
你同六皇子有过节
顾寒谦看着他
似乎对这话题很有兴趣
公子说笑了
福音不过是一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
往日更加不识的六皇子回来
过节一说
纪福音轻笑
倒是公子方才帮了我
竟不怕惹到了六皇子
在下只是听姑娘奏乐一时技痒
并无针对任何人之意
又能惹到了谁呢
纪福音摇头
唇畔的笑意有些无奈
就在此刻
一阵脚步声向这边走来
下意识的看过去
竟看到了那最不想要见到的人
对上他那瞬间寒下来的视线
赵洛之一怔
方才也不知怎的
本应该回到别院的他突然想在这纪府里走一走
碰巧路过了这里
竟远远的看到了方才在席上合作的那二人
走得近了
便看到他笑靥如花
眉眼温婉
同面前那男子谈笑着什么
这情景
竟没来由的令他的心里一阵道不出的不痛快
自己也见了他几次
每次看向自己时
那貌似恭顺的眼底下
不是冷若冰霜就是夹杂了一丝嘲讽的冷笑
可如今对着那顾家公子
神态却是如此的平和
甚至是在看向自己时不曾出现过的柔软与亲近
这一回
他转过身又看到了自己
表情没什么变化
神态间那份亲切却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变得冷硬且防备
就像是一个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
戒备心满满的赵洛之很是狐疑
对这个问题他已经好奇过不是一次两次了
可每次回忆起来
他都始终想不起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过纪家二小姐了
二人恭敬回礼
看他又变得淡漠的表情
赵洛之眉心一皱
瞬间又舒展了开来
仿佛刚刚那个不痛快的一瞬间显露出的表情从来都没有出现在他的脸上过
方才席上二小姐同顾公子那番合奏
当真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如此有默契之人
想必必定是青梅竹马
否则哪里会有如此妙的默契
赵洛之那深邃的妆眸微弯
面容也是笑着的
吐出的话却令纪福音不得不小心的应算着
殿下倒是猜错了
福音同顾公子只是近来相识
往日都不曾有过来往
哪里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大业最忌讳的便是文官武将私下勾结
现如今所有人都道纪云豪同顾归凡是近些时日才有了交情的
若他方才一时大意应了自己同顾寒谦之间交情颇深
那岂非等于自己亲口证明了爹爹同顾将军之间有多年的私下交往
文官武将避人耳目
私下交往多年
这一传闻若是传到了帝君耳中
引起天子猜忌
到时会有什么样可怕的下场
便是想想都会让人冷汗一身
赵乐之笑了笑
不再言语什么
自二人身边擦身而过
这一幕
都被纪夫人身旁的丫鬟给看了去
六皇子一走
他便也急匆匆的回到了夫人的房里
听了丫鬟的回报
纪夫人的脸上又浮起一层愁绪
命她道
再去看看
若是顾公子回去了
就让二小姐过来一趟
丫头领了命
用小步走了出去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纪福音走了进来
娘
找福儿来有何事
福儿 你坐下
今天娘有些事情要问你一问
见母亲虽是微笑着的
面容却有些凝重
纪福音不再多言
坐了下来
静待母亲开口
福儿
虽说你这年纪还有些太早
可你自己也应当知道
你肩上的凤凰印记预示着什么吧
纪夫人开了口
现如今六皇子待你虽是让人有些琢磨不透
可娘总觉得
殿下待你也是有意的
娘
福儿还小
现在怎么就同福儿提起了这些
难道娘是不想要福儿了吗
听母亲提起这事来
纪福音的心里一阵难受
这是他最想要更改的命运
可偏偏又是他最难改的命运
众人皆道
人不与天斗
仁义同天命之间的争斗
仁义又胜得了几回呢
天
女儿撒娇的不想要提起这话题
若是原本
他也就算了
左右女儿也不大
可现如今
他却不得不强迫女儿回应自己的这一话题了
福儿
娘哪里会不想要你
娘就是舍不得你将来受委屈
所以才问你这个的
你告诉娘
你搭那顾公子
是不是有意撇开你的天定奉命不谈
若是六皇子同顾公子之间
你属意的人是哪一个
娘
听母亲这样问
纪福音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也摸不清母亲到底为何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抿唇深思了片刻
纪福音起唇
声音低微
却有种隐隐的哀求之意
娘
福儿不想入皇宫
果真是这样了
纪夫人在心底无奈的叹了口气
当真
倘若我们迫不得已将你送入了皇家呢
纪福音抿唇不言
一双清亮的眸中却已经隐隐有了泪水
若爹娘只能这样做
福儿也不会怨恨你们的
看见女儿那隐忍的模样
戚夫人哪里会不心痛
当即便轻叹一声
拉过女儿的手道
哎
你且放心
现如今除了四家人
没有谁知道你肩上的封印之事
娘
纪福音有些愕然
显然有些没明白纪夫人的话
你是娘的心头肉
那皇家虽是众人厌羡之地
倘若你过得不开心
娘心里哪能放心的下
只是眼看着你一天天长大了
六皇子幼
娘今日喊你来
就是想要问你一句
倘若你是不厌恶皇家的
我们也便不插手什么了
可若你是厌恶的
那娘便少不得要为自己的女儿来谋划些什么了
纪夫人慈爱的拢了拢女儿鬓角的碎发
女子这一生
若是嫁了自己不情愿的人
饶是一辈子大富大贵
就算是真坐到了母仪天下的位子
也终究是不开心的
你是娘最疼的女儿
娘不期盼你大富大贵
只盼你将来可以觅得一位良人
相携相伴的过一生
娘虽不迷信人定胜天这种话
可倘若不是上一世
谁又能知道最后究竟是怎样的呢
只是
倘若最后人胜不了天
娘只盼到那时
福儿也不要怨恨爹娘
说到这儿
纪夫人的话语里已然是有了几分无奈
纪父亦摇头
泪盈于睫
娘愿意如此为福儿
夫人何来怨
何意说
伏在母亲的怀里
纪福银感到疲惫的内心一阵放松
自重生之后
他几乎日日夜夜都在盘算谋划着
唯独只有母亲的怀抱
是可以令他得到片刻歇息的安宁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