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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凤今
演播于小白广场舞大妈地域冥想
第165 集
相府里元修有些日子没回来了
这日一回来便去了书房
元相国傍晚才从朝中回府
进了书房尚未更衣
元修便问道
爹可有话要对儿子说
元相国自前院进来
黑貂裘衣的领子上还沾着雪片子
听闻此言
不由面覆寒霜
冷笑问道
三呢
你还要弑父不成
元修闻言
心头顿生怒火
眸底皆是沉痛
只是尚未开口
房外便传来了管家陶伯的声音
萧爷
侯爷
宫里来人传话
太皇太后、宣侯爷进宫叙话
宫门酉时三刻落锁
元修酉时二刻进了宫
宫门里备着车辇
元修一进宫门
传旨的宫人便道
侯爷
今儿雪大
离永寿宫还远着
太皇太后担心侯爷淋着雪特地备了车辇
侯爷还请上辇
这宫人是太皇太后身边的大太监
盛京宫总管安鹤
不必
元修道了一声
大步往永寿宫行去
安鹤并不意外
抬手便让驾车辇的小太监退下了
转身便随着元修往后宫去
酉时未过天已黑
沉如墨
宫灯绚丽
大太监转身
雨花宫锦在落了雪的宫砖上扫出了天青色
眼角熏着的胭脂艳若宫灯
永寿宫东暖阁里
元敏斜靠在暖榻上
墨裙高髻
不饰簪钗
不见佩翠
却华贵如牡丹国色
元修来时
墨狐大氅的风帽上落了厚雪
元敏叹了声
似早知会如此
她下了榻来
深宫夜冷
宫烛幽幽
女子眉眼间生着几分疼惜
接了宫人递过来的巾帕
细细的帮元修擦了擦眉峰上沾着的雪
叹道
你这孩子呀
就是倔
有车辇不乘
非要淋着雪来
宫中乘车不合规矩
这个时辰呢
宫门已经落了锁了
你来后宫看姑母
就合宫规了
那是姑母传召
侄儿稍后就回
元敏拿帕子擦了擦元修鬓边的雪
叹了声
摇头笑道
你呀
戍边十年
别的本事没长
这口舌倒是伶俐了
这时宫人已服侍元修解了大氅
安鹤摆手示意宫人退下
元敏道
你也退下吧
老奴遵旨
安鹤垂首笑应
腔调柔似女儿
一张扑了***熏了胭脂的脸
却全然瞧不出老来
暖阁里的宫人悉数退下
榻前的滑毯上摆着埃挤茶棚的正香
元敏缓步走去茶炉旁
伴着红梅坐下
亲自舀了热茶
冲着元修招手笑道
来
陪着姑母坐一会儿
喝盏热茶暖暖身子
元修坐去对面
恭敬的接过茶盏
茶烫着他便放去了
一边问道
姑母宣侄儿来
所为何事
元敏舀着茶炉里的茶
茶里烹着瓜仁
闻着香浓喜人
她执勺慢舀
眼都没抬
只笑着问道
你说呢
元修垂首
宫烛照着眉心低低的跃动
如重重的心事
今日京城里只出了一件大事
这事啊
牵扯到了你爹心里不舒服了
元敏舀了盏茶
端盏轻吹
柔声问道
何止不舒坦
元修冷叹一声
沉痛摇头
半晌
抬眼望向元敏
明知再问一句便是深渊
那眸中的希冀之色却如悬崖边攀着独藤的孩子
孤弱无助
爹行此事足有八年
姑母可知情
姑母疼他如子
他多希望她不知情
可他知道这必不可能
他问爹
此事爹不澄清
也不承认
他只好问姑母
望姑母能答
哪怕是一刀戳进他的胸口
他也希望家里人能给他个明白痛快
元敏却是也不答
只是反问道
你可记得当初走时
姑母说的话
当初走时
姑母说朝局诡秘
容不下谈到男儿此去树边望
归来时心如战刀
元修回忆道
那时爹娘一心让他入朝为官
他心中不愿
日子苦闷
于是在家中留了封书信后便直奔边关
哪知刚出了京
便在官道十里亭里遇到了姑母
无人看出他会离家
唯有姑母知道他必行此事
于是出宫相送
那日在十里亭里
他一身戎装拜别姑母临走前听她一句赠言
便是此言
此言他说的一字不差
元敏听了
眸中生出欣喜之色
颔首道
心如战刀
如今你的心可磨成了刀
元修不知此言何意
姑母瞧着你呀
心里的刀还未沾过血
刀锋不利
侄儿在边关
外抵御胡虏
内剿匪徒
守疆护国
战无不胜
刀上早就沾满了血
擦都擦不净
为何不利
元修诧异
元敏摇头
品了口茶
望了眼茶炉里正被热汤烹煮的瓜果仁
笑意颇深
姑母说的是你心里的刀
而非亚手上的刀啊
心里的刀
看我军中将士
抚恤银两之徒
判不了
我杀之
这才是你心里的刀
元敏忽道
望见元修怔住
再对他道
可惜这把刀只亮出了刀锋
尚未沾血
姑母是要侄儿动私刑
杀了那十位朝官
元修眸中冷意深重
怒笑道
此案若朝中结党施压包庇不判
我定杀之
哦
那你爹呢
元敏问道
元修倏地望向他
见他垂首品茶
似乎说的只是寻常的话
元修的眸底却涌起了惊涛骇浪
问道
姑母之意是要侄儿弑父
元敏喝了半盏茶
这才抬头不答此言
又说起旁的事
修儿啊
你爹膝下有三子
你可知姑母为何独独疼你
元修眸中波澜未收
却答道
侄儿年纪与九皇子相仿
只比他年长一岁
听见元修提起爱子
元敏端着茶盏的指尖变得微白
却道
不是
因为你的性子与姑母年轻时最像
元修一愣
元敏放了茶盏
抬眸远望
元修身后的窗台上放着只玉瓶
插着新剪的红梅
梅花上本落着雪
暖阁里生着地龙
花上的雪早就融了
红梅映着雪水如血泪
姑母尚在闺中时
不似那些闺阁女儿
镇日或是侍弄花草
或是习琴习舞
或习那些针线厨事
姑母不喜不爱与那些京中小姐争女红琴技
心爱去校场与男儿一较骑射
好不痛快呀
冬日围猎
我拴在马腹旁的猎物比***子弟还要多
当年在盛京女儿家里
那可是独一份
若是儿郎身
我定要去戍边
守疆卫国
争一身的功勋
争一世的名将
可惜
女儿啊
到底不是儿郎
不得披甲战胡虏
只能嫁郎以卫家
世间容不得女子之志
女子的一生都要关在深宅
放下才学志向
相夫教子
扶持母家
天下女子
嫁的是如意郎君也好
薄情儿郎也好
都不过如此一生
扬鞭策马
剑指四海
建功立业
流香百世
都不过是梦罢了
姑母错就错在自视甚高
以为男儿报国
女儿报家为国或为家
总要有所作为
才不负这一生
是而一纸盟约
定下了家族荣宠
换我17 年华嫁入圣国
永生折了
壮志豪情
我以为大兴最高处的男儿
当是世间最好的男儿
定不负昔日盟约
拿着盟约空待
等来的是杀子之仇
我才知错的离谱
才知这一生终究是毁了
我元敏本是世间最好的女儿
配得起最好的儿郎
我折了一生自由
许下家族荣宠
怎能一败涂地
一无所有
我不甘
所以争
弃了心中骄傲
坦荡
苦心筹谋
终得如今的家族荣宠
可惜我明白得太晚
弃得也太晚
这一生
终是改不了
还是毁了
元敏把目光从窗台收回来
落在元修的身上
看见的好似当年的自己
满眼皆是疼惜
天下行将乱世
坦荡之人难存于世
你生在元家
更是如此
修儿
当年姑母如你一样
想过远走边关
不理家族事
却是终究放不下孝字
入了宫还想干净坦荡
结果一输便是终身之恨
姑母实在不想看着你走上姑母的老
你可懂
不懂元修闭眼
沉痛难当
不懂
还是不想懂
元敏摇摇头
苦口婆心
自古忠孝难两全
你既想全忠君之心
又想全同袍之谊
还想全家中孝道
世间哪有这等美事
你向来是循规蹈矩
今日却说出了判不了我杀之的话
此言已是弃了朝律
要全同袍之谊
元修一震元敏继续道
但这还不够
你便是将那十人都杀了
此案主使之人还活着
你就有愧于军中将士
姑母问你
你要如何抉择
元修脸上痛色更深
垂首不语
元敏问道
你可知你爹是此案主使
他为何要那周姓少年查察此案
锲儿不知
这是他一直想不通的是我的意思
元敏道
元修不可思议
见元敏神色淡了下来
又道
你是否觉得
姑母是觉得那少年查不清此案
想要她在朝中出丑
不姑母反倒希望她查清此案
为何
此不清
你的心里的那把刀就悬不起来
这刀不悬
抉择不下
你迟早要走姑母的老
元敏沉声道
眉眼间也有几分坦荡
明明白白地说
我跟你爹说
这案子在奉县捅破的那日就藏不住了
你查不出真相来
绝不会罢休
既然藏不住了
不妨让你查查出来又何妨
父为子纲
你断不会弑父
若损了这些年积蓄的银两
能得你一次抉择
这银子就损得值
元修闻言
半晌无话
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只觉得摧心摧肝
痛不可言
原来如此
是姑母与爹设的好局
我不弑父
便是割舍了同袍情谊
心向家中一直是你们想要的
我不选
你们就逼我选
你们是不是还算计了别的
此案的英睿所查
那些朝臣日后判罪伏法
这些仇算在英睿身上
也不会算到我头上
而他查清了那些银两
我却可以发还军中
我爹贪污之事
并无实证
将士们不知
仍会对我感恩戴德
家中弃了那些银两
却可以得我选择家中
再固军心
岂可为英睿埋下一些仇敌
水师练成之日
便是卸甲杀将之时
没错
元敏承认的干脆
且眉间有着欣喜的神色
他终究还是懂得这些尔虞我诈的
只是平时里不愿去想
元修大笑一声
笑声摧心
深宫冷夜里听来分外的孤沉
他忽地起身
脚步踉跄
险些撞翻茶炉
痛声怒问道
姑母
你们为何都要逼我
他只想守疆报国
怎么就这么难
元敏一拂袖而起
绣金墨袖一扫
便翻了茶炉
厉声道
成大事者
善之取舍
帝王之家
情义是最不需要的
我们这样的人家也不需要
否则
你便会如这茶中的瓜果
任人烹煮
华毯上一片狼藉
宫人在外
见了无人敢进
元敏大步走到了暖榻旁
自枕下抽出把匕首
啪的往元修面前一掷
那匕首金把翠玉
刀锋夺目
掷在元修的脚下
寒凛刺心
你今晚就选
你是要弃父子之义
还是要弃同袍之义
若弃前者
你今晚就拿着这匕首刺死姑母
再回相府刺死你爹
大义灭亲
将士们会誓死追随你
元修盯着那匕首
身僵难动
若弃后者
你便须装作不知
你爹贪了军中银两
日后军心还是你的
至于那少年
既是你的旧部
不许管他死活
元修抬头
愤懑难言
元敏望着他悲痛的目光
神色疼惜无奈
柔声道
修儿
姑母不是逼你选一样
而是逼你弃一样
你只有弃了那些情义
你才能够心如铁石
才能在世道里披荆斩棘
才能不像姑母一样
去尝那弃了天下人也换不回来挚爱的悔恨滋味
姑母的这番苦心
你懂不懂
元敏说罢便转过身去
不再看元修
声音里含着疲惫
却执意道
你慢慢的想姑母
慢慢等
今夜姑母和你爹的性命在你手上
元修望着元敏的背影
再望了一眼脚下的匕首
忽然仰头惨然一笑
元敏没有等久
只听背后铮的一声啸音绕梁
他也惨然一笑
闭上了眼
但等待的刺心疼痛并没有传过来
却只听身后闷哼了一声
元敏倏地睁开眼
猛地回身
只见元修跪在地上
心口扎着匕首
血染了襟袍
华毯上滴滴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