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情报需要各式各样的人,
光靠一个欧阳成安不行,
他这些年在西陵并没有做出任何出卖西陵的事情,
他在西陵的任务是获得权利,
然后安插钉子。
凭欧阳成安,
即使他再有本事,
也不可能在短短15年从一个普通落魄书生爬上副指挥使的位置。
这一切都是九皇叔的功劳,
九皇叔在背后替欧阳成安铺平了上位的路,
而现在就是欧阳成安回报的时刻。
了解了西陵的情况,
知道自己这方人手的发展情况,
九皇叔对欧阳成所做的工作给予了肯定。
同时要求他加快安插人手的步子。
听到欧阳成安的保证,
九皇叔便结束训话,
转而交待任务。
告诉红袖在除夕宴会上动手。
这段时间多多与皇后走动,
是九皇叔并没有点明,
但足够欧阳成安听明白。
红袖是他们安在西陵后宫的棋子,
也就是前不久怀上龙种的妃子,
让红袖在除夕宴上动手,
就是要她在那一天把腹中的孩子打掉。
在此之前,
与皇后多多走动,
并不是栽赃给皇后,
而是说皇后会帮她。
既然皇后会帮她,
那要陷害的对象就是虞贵妃。
皇后是西陵天宇的母亲,
虞贵妃则是西陵天磊与瑶华公主的母亲。
按立嫡立长的说法,
西陵天宇作为正宫所出的嫡皇子,
应是西陵太子的不二人选,
可偏偏他小时候被人掳走,
救回来后双腿却残了。
至此与西陵皇位无缘,
西陵天宇曾怀疑弄残他双脚的人是他母后,
可回西陵一趟,
母子二人开诚布公的一说,
才发现这里面有很多疑点。
虽说西陵天宇现在还无法完全的相信自己的母亲,
但此时的情况也容不得他这个儿子多想。
母子两人要对敌,
也只是便宜了外人。
虽说至今依旧没有找到任何实质的证据,
但种种迹象表明,
当初害西陵天宇双腿残疾的人,
最有可能就是育有西陵天磊和瑶华公主的虞贵妃。
西陵天宇废了狗,
得利最多的就是虞贵妃。
虞贵妃出身贫寒,
是一个文静柔弱的病美人,
时刻都是一副被人迫害受尽委屈的样子。
虞贵妃在朝中没有一丝助力,
虽育有皇子皇女,
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美人,
可西陵天宇废了后,
她的儿子就最有可能成为太子。
之后几年,
西陵皇室都没有皇子皇女出生。
即使偶有厉害的妃子怀上龙种,
也极难生下来,
生下来也早夭。
西陵天磊便成了西陵皇室唯一健康的皇子,
于是在没有竞争对手的情况下,
他便被立为太子。
而虞美人也母凭子贵,
封为贵妃。
一跃成为后宫第二人。
西陵皇室这些年都没有皇子出生,
要说和虞贵妃没有关系,
打死九皇叔都不信。
他这一招也不算栽赃陷害,
只是给皇后一个机会,
让她找出虞贵妃祸乱后宫的证据。
毕竟,
没有哪个皇上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害死自己的儿女,
只要皇上找到证据,
虞贵妃的下场就可以预料。
到时候,
哪怕西陵天磊是太子,
有一个如此歹毒的母亲,
也定会被西陵皇上所厌弃。
到时候。
他那个太子之位能不能做稳,
还是一个问题。
至于为什么现在才动手,
原因很简单,
因为此时的时机最好。
之前西陵天宇一直坐在轮椅上,
即使揭露了虞贵妃的真面目,
西陵皇上为了西陵江山考虑,
也不会拿虞贵妃怎样。
更不会对西陵天磊下手。
可现在不同了。
西陵天宇能行走了,
他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凤轻尘给他装上的假肢和正常的肌肤无异,
如果不特别,
说明没有人知道西陵天宇脚上的是假肢。
这样的西陵天宇有资格继承皇位?
再加上皇后在朝中的力量,
要废了西陵天磊,
令西陵天宇当上太子并不是不可能。
于贵妃就算手腕再强,
也仅限于后宫,
西陵天磊再聪明,
这么几年的时间,
再加上西陵皇上还有好几十年要活,
他也不可能掌控太多的力量。
至少皇后娘家的力量就绝不可能为西陵天磊所用。
之前朝中大臣会倒向西陵天磊,
是因为西陵皇室没有其他竞争者。
可现在不同,
有西陵天宇在,
他们不得不多考虑一二。
至少不会把宝全押在西陵天磊的身上。
再加上西陵天磊自认西陵天宇是个残废,
西陵已是他囊中之物,
完全不需要担心,
渐渐的把重点放在国外,
周游各国选妃,
放松了对西陵朝政的掌控。
虽然他现在极力想要返回西陵,
重拢西陵的大权,
可西陵天宇却借瑶华的婚事拖住了他,
让他无法返回西陵,
这也是西陵天磊急着让瑶华尽快完婚的原因之一。
在多方力量的作用下,
西陵天磊这个太子之位已是岌岌可危,
所以西陵天磊明知玄霄宫这一战不寻常,
还是冒险出战。
他现在急需一个大功劳来巩固自己的太子之位,
而将玄霄宫收纳到西陵的版图,
绝对是大功一件。
可偏偏。
他遇到了九皇叔和凤轻尘,
这两个变数让他的计划失败,
让他的太子之位也难保。
九皇叔利用红袖揭露虞贵妃这个病美人真面目,
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到时候西陵天磊恐怕会焦头烂额。
这个计划,
哪怕九皇叔不说破,
欧阳成安也能想明白其中的关键,
并且知道如何利用这件事为己方谋取最大的利益。
可当九皇叔说。
把本王在西陵的消息露出去。
10。
欧阳成安彻底懵了。
主子欧阳成安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泄露九皇叔的行踪有什么好处。
九皇叔冷笑一声,
挑眉反问。
怎么?
你想一辈子都做个副指挥使?
轰。
欧阳成安瞬间就明白了,
九皇叔这是用自己的安危来给他铺路。
欧阳成安想也不想,
匍匐在地重重一磕他,
欧阳成安何德何能,
值得尊贵的主子如此牺牲,
可不想没有磕到木板上,
却磕在一只黑色的靴子上。
知道九皇叔不喜欢与人接触,
欧阳成安颤抖的抬头,
好在九皇叔并没有生气,
只是说了一句。
仔细些。
伤了额头在外面要如何解释?
难不成说家里的葡萄架倒了?
是是,
属下遵命,
请主子放心,
属下定不会辜负主子的期望。
欧阳成安握拳坚定的道。
做漂亮些。
本王会借这次机会把锦衣卫总指挥使给除了。
到时候能不能坐到那个位置,
就靠你自己了。
本王只能帮你到这儿。
花了10年才养出来的一颗棋子,
只要有机会,
九皇叔会不遗余力的扶他上位。
毕竟欧阳成安爬的越高,
对他越有利。
主子放心。
只是主子,
您的安危呢?
要不属下晚两天再报上去。
这毕竟是西陵,
欧阳成安还是很担心九皇叔会出事。
九皇叔要是出了事,
他就是无根的浮萍,
爬得越高,
摔得越狠。
不用。
越早,
你的功劳越大。
有欧阳成安在,
他在西陵做任何事都不需要亲自出手。
他并不介意被西陵的锦衣卫盯上,
只要他们有那个本事,
是属下遵命,
知道九皇叔有计划,
欧阳成安不敢再多劝。
下去吧。
交待完了,
也给欧阳成安一个下马威了。
九皇叔不愿再逗留,
他今晚还要见一个人,
一个很重要的人。
是。
欧阳成安回到自己的马车上,
车夫一甩鞭子,
欧阳成安的马车快一步朝花舫走去,
而九皇叔的马车则以平缓的速度前行,
目的地依旧是花舫。
在上京谈事,
花舫是个不错的选择,
即使九皇叔不喜欢,
但也不得不说,
飘在河中央的花舫对初次接触的双方来说很安全。
马车在一艘不起眼的花舫旁停下。
和别的花舫一样,
还未踏上去,
就闻到了浓浓的花香味儿,
还有那断断续续的丝竹声和调笑声。
九皇叔鼻子微动,
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将袖子里的一个暗扣打开,
惊雅的竹香萦绕在九皇叔身边,
将那浓郁刺鼻的香味儿压下。
自从上一次被苏绾用花香算计后,
九皇叔每次出门都会多留一手,
毕竟因这种小事栽了,
实在憋屈。
没有异香的困扰,
九皇叔独自上了花舫,
朝最底层走去。
与外人所见到的不同,
花舫的最底层很清静,
一个人影都没有,
里面的布置也是典雅大方,
处处都透着一股贵气。
传言果然与事实不相符,
九皇叔的眼中闪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走到这里,
他已经看到了对方的诚意。
看样子,
这些年那人过得不是一般的憋屈。
九皇叔在门口略停,
顿时提醒屋内的人,
他来了。
绕过屏风,
九皇叔看到一中年男子跪坐在地毯上。
他身侧摆着一个棋盘,
中年男子左手执白子,
右手执黑子,
棋盘上黑白子交错,
显然是自己跟自己下棋。
中年男子身着宽大长袍,
领开大口,
露出青铜色的肌肤。
从露在外的胸膛来看,
此人绝对是个练家子,
可举手投足间又充满名士的风流与洒脱,
再加上他那成熟儒雅的相貌,
让人毫不怀疑他是一代文豪大师。
这个男人不愧为是20年前轰动九州大陆的人物。
九皇叔暗暗赞道,
同时又为这人惋惜。
当年这人有着不亚于王锦凌的名声和不逊于王锦凌的才学,
可他的命却远远没有王锦凌好。
王锦凌是手握大权的王家家主,
而这个男人却因上了公主右,
加被皇室猜忌,
从此绝了仕途,
隐了名声,
泯然众人矣。
本以为他受了那般大的污辱,
会怨恨于世,
会浑浑噩噩的度日,
没想到这个男人依旧光彩夺目,
气质斐然。
他并没有被现实击垮,
而是隐藏了锋芒,
独自逍遥。
如此气度,
如此心胸,
如此才华,
真正是可惜了。
9皇叔静静地站在原地,
没有打扰男人下棋。
也不觉得对方失礼,
毕竟是他不忍打扰对方,
而不是对方怠慢他。
男人似乎没有注意到九皇叔的存在,
独自下着棋,
直到半个时辰后,
棋局胜负已出,
男人才收了手,
将手中的棋子随意往桌上一丢。
传闻东陵九皇叔狂妄自大,
目中无人,
今日一见。
才知传闻不可信。
男人站了起来,
以示对九皇叔的看重。
人与人有时候真得很奇怪。
九皇叔会为了这个男人枯等半个时辰,
这个桀骜不驯的男人亦会为了九皇叔而起身相迎。
面对这男子温和调侃,
九皇叔道。
隐篱先生错了。
本王确实如传闻所言,
高傲无礼。
九皇叔微点头以示回礼,
同时在另一侧坐下,
倒是隐篱先生与传闻不同。
今日一见,
本王终于知道当年名动九州的天下第一美男子是何等风采。
往事不可提。
江山代有人才出,
各领风骚数百年。
如今这九州大陆,
知道老夫的人已寥寥无几。
隐篱先生目光微怔,
似乎在怀念当初那段恣意放纵的生活。
英雄末路,
美人迟暮。
对于隐篱先生来说,
当年的风光离他已经很久远了,
他已经不敢去想了,
即使想也想不起来。
老骥伏枥,
志在千里。
隐篱先生何必妄自菲薄?
沉寂20多年了,
对一个才华横溢的人来说,
实在是太长了。
不是老夫妄自菲薄。
而是老夫老了。
这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鬓角的白发无不提醒他,
他已经不年轻了。
而他这一生,
虽不至于浑浑噩噩,
可却是庸庸碌碌,
毫无建树。
他这一生算是白活了,
白白浪费了老天赋予他的才华。
不过40多岁,
却已生华发,
可见这位隐篱先生并不如表面那般洒脱,
想来也是少年成名的才子,
何等的骄傲。
却不得不尚公主,
从此绝了报负,
尚公主就算了,
那公主未进门就给他戴了一顶绿帽子,
而这一顶绿帽子一戴就是20多年。
最主要,
自己的妻子看上的男子处处不如他。
这样的生活,
这样的人生,
对这个心高气傲的权贵子弟来说,
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9皇叔欣赏面前这人,
所以愿意与对方接洽。
尹黎先生,
您这是厚积薄发。
十年寒窗磨一剑,
只待今朝问鼎时。
苦难是磨刀石面前的男人,
正是因为历经了风雨,
才有今日的沉稳与隐忍。
不然少年得志,
他早就轻狂到天了,
也不见得有今日这般气度。
他欣赏的是现在的隐篱先生。
九皇叔平静地与隐篱先生对视,
等待隐篱先生的回答,
却不想隐篱怔忡半晌后,
仍就没有下决定,
而是指着棋盘道,
九皇叔,
陪老夫下一局如何?
9皇叔没有犹豫,
动手将棋盘复原。
请善弈者善谋9皇叔知道隐篱先生,
这是要看自己下棋的水平。
9皇叔拈起白子,
示意隐篱先生执黑棋先走。
有胆识。
明知他此时的状况,
和他下棋还敢让他先行,
不得不说,
他很欣赏九皇叔。
胜败乃兵家常事,
输给先生并不丢人。
九皇叔虽是如此说,
可下棋时却份外用心,
每走一步都思索再三,
完全不像和皇上下棋那样信手拈来,
不假思索。
要知道,
当年让隐篱先生一举成名的,
便是棋道。
隐篱先生十五那年与西陵国手下了一天一夜,
连胜对方10局,
每局皆赢对方一子,
自此名动西陵,
至今无败绩。
而经过这些年的淬炼与精研,
想必更精于此道了。
九皇叔要赢他很难,
所以对于九皇叔执白棋迎难而上的举动,
隐篱先生很赞赏,
这些年他已经找不到敢和他下棋的人,
所以他才无聊的用左手跟右手下。
虽说对自己的棋艺很自信,
但隐篱先生是一个有棋品的人,
不管对方是什么人,
擅不擅长下棋,
只要坐在他对面与他对弈,
他就会尽全力,
即尊重对手,
亦尊重棋道。
按隐篱先生估计,
百子内他定能赢九皇叔可已经走了126个子,
他还没有赢的迹象,
从局面上看去,
他竟渐显败势了。
有意思。
隐篱先生此一生,
恐怕就和独孤求败一样,
只求在棋局上一败。
看到九皇叔居然有赢自己的可能,
当下热血沸腾了,
他似乎找到当年的感觉。
隐篱先生越下越起劲儿,
而九皇叔则越下越轻松。
150次后,
九皇叔几乎不假思索就落子,
看他的样子,
似乎胜券在握。
而事实上,
当九皇叔将最后一枚棋子放入棋盘时,
胜负便定了。
隐篱先生。
你输了7个字,
却是隐篱先生生平第一次听到。
好好好,
老夫输了,
输得高兴。
你这歧路,
变化莫测,
诡异多端,
出奇制胜。
老夫佩服。
不过你要再跟老夫下一局,
老夫定能赢你。
隐篱先生豪迈大笑,
似乎比赢了棋局还要高兴。
九皇叔但笑不语,
隐篱先生说得没有错,
再一局他定无法赢对方,
可这也无法改变他赢了隐篱先生的事实,
他今天赢了这个男人,
也就等于把西陵天磊的后路也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