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集。
林安越说越生气,
一只手按着苏子墨的身子,
伸手便将匕首拔了下来。
染血的刀刃掉在地上,
当啷一声,
苏迟,
一介书香门第长大的文官,
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阵仗?
他手忙脚乱的又递棉布又递水盆,
要么我去找太医过来吧,
王姨流了这么多的血,
哎呀,
这可如何是好?
这可如何是好?
林安手上忙活着,
嘴上也不忘数落别人,
放心吧,
死不了他上次上战场的时候,
这里被人一箭射了个对穿,
现在不也活蹦乱跳的吗?
林安的手指点了点一个位置,
不耐烦的解释,
他一边飞快的处理伤口,
一边絮絮叨叨。
我们家王爷从小矫情,
不喜欢外人近身,
处理伤口这件事儿我来就行了,
用不着麻烦太医过来,
反正他这泥做的身子也不怕疼。
哎,
苏大人,
你把水盆放下,
我们王爷就是挨了一刀,
又不是生孩子,
你端盆热水过来干什么?
他就是想生也生不出来呀,
苏迟早就目瞪口呆了,
他这是第一次见林安,
也知道这是沐王殿下的影卫,
却不知道是个这么碎嘴子的影卫。
传说中皇少皇子身边的影卫不都是高贵冷艳型的吗?
难道这一位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苏迟生在官宦人家,
也知道多看多听少说话的道理,
皇室子弟多数警惕,
不愿外人近身。
苏子墨在皇宫之中生存艰难,
不放心宫中太医,
只让自己身边信得过的侍卫给自己处理伤口,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林安动手并不温柔,
甚至可以说是把血擦一擦,
直接将药膏一糊,
裹上绷带就算完了。
不仅如此,
绷带还绑得异常的丑,
这让向来衣着整洁的素子墨怎么受得了?
她直出冷气,
本王的墨,
王府以后是要留给王妃的,
你就不要惦记了,
弄完赶紧滚出去。
哼,
我看苏家小姐可没有想要继承你莫王府的意思,
单相思的梦还没醒过来呢,
那你怎么不让苏家小姐来给你报伤口?
林安江最后系了一个死结,
到柜子里找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丢给苏子墨,
嘴上絮絮叨叨一直不停。
苏子墨吃力的套衣服,
光棍碎嘴子,
你赶紧滚吧,
林安转身离开了房间。
苏迟在一旁听得冷汗涔涔,
这几日苏子墨的口中没少提起苏云锦,
今日林安说起的苏家小姐怕是自己的大妹妹苏云锦了。
我怎么不知道苏云姐和默王殿下之间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呢?
苏迟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苏子墨看在眼中,
便也跟着解释了一句,
你别听临安胡说,
你大妹妹苏云姐与本王一同任职,
这才走得近了些,
本王虽不是君子,
也不会坏了你家妹妹的名声的。
苏迟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云集的事情,
麻烦殿下了,
苏家上下这么多人,
全都是表里不一之辈,
难道你真的心疼的?
苏子墨有些头晕,
索性下了逐客令,
本王有些累了,
若是没什么事儿,
你就回去吧。
还有这件事,
暂且不要告知京城。
苏迟诚惶诚恐地抬起头,
看了一眼苏子墨发白的脸色,
又连忙将头给低了下去,
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就连苏子墨都看出来了,
一时间也停下手上的动作,
还有什么事吗?
苏迟扑通一声跪下,
额头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
莫王殿下才是真心为国为民之人,
臣心中实在是佩服。
当年臣下便是因为对军中众人失望,
这才自情来到了江南,
本想了此残生,
却没想到竟遇上这百年难遇的水患。
苏迟声音闷闷的,
似是有哽咽,
他直起身子,
复又直叩到地,
殿下一心为民,
不辞辛苦,
臣欲追随民主,
誓死效忠,
绝无二心,
此生为愿,
以此身相报黎明百姓,
还请殿下不嫌臣官位浅薄,
与臣追随。
苏子墨微微眯了眯眼睛,
她长发披散着,
靠在身后的屏风上,
看着垂头而跪的苏迟。
若我不是明君,
这一次只是使用苦肉计沽名钓誉呢?
苏迟只是摇了摇头,
毅然决然的开口,
在没有确定能够研制出解药之前,
谁会拿自己的性命去沽名钓誉呢?
更何况,
就算是殿下已经研制出了解药,
这一次江南赈灾,
殿下作为特使也与江南休戚相关,
我相信殿下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就算是苏驰今天看错了人,
日后也绝对不会为今天自己所做的决定后悔。
苏子墨却突然勾唇一笑,
苏国公这人老狐狸的很,
教出来的孩子却各有各的特点,
各有各的不同。
苏驰中正耿介,
苏云谨古灵精怪,
苏子烟自命不凡,
苏灵汐温柔娴雅。
不过说来苏云锦和苏迟的性格却有些相似,
怪不得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相似也是应该的。
苏子墨向来谨慎,
就算是此时苏池再三表忠心,
苏子墨也没有正面回应。
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本王虽有爱民之心,
可现在父王才是举国的主人,
本王不敢僭越。
苏迟闻言,
也心知苏子墨心中所担忧的是什么,
便也不再劝睡,
转身离去了。
他前脚离开院子,
后脚窗子被人推开,
林安顺着窗子翻了进来。
整洁的房间就只有一盏煤油灯亮着。
林安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
递了过来。
信臣好不容易保下来的,
这大灾之年,
千里传书,
真是叫人感动。
贫嘴出去,
苏子莫将信接过来,
随即忘恩负义的将送信的林安给赶了出去。
林安早就习惯了苏子墨这卸磨杀驴的臭毛病了,
此时在心中哀叹了一声,
摇了摇头,
从窗子翻了出去。
苏子沫看着从来只走窗子不走门的林安,
在心中无奈的想,
这什么毛病?
临安送来的信,
厚厚的一封,
封印上确实是苏云锦的字迹。
他撕开火漆封印,
两张信子并着一个纸包一起落了下来,
瘦金体洋洋洒洒,
看上去赏心悦目。
苏云锦还是老样子,
只中规中矩的汇报了一些京城和孤儿营的事情,
只在信的最后一段夹带了一句私话。
只这一行字,
苏子墨就着明灭的灯光看了好一阵,
似乎身上的伤口都不觉得疼痛难忍了。
见殿下来信不服,
江南水土,
甚是忧心。
特技京城厚土一蓬,
望安君心。
忘安君心这四个字像是真的能让苏子墨安心一般。
他看了好多遍,
才将那信纸中规中矩的折好,
塞回到信封之中,
又打开了随信寄来的小包纸,
包里果真包着一小捧泥土,
他凑到鼻尖处嗅了嗅,
不由得笑了起来,
正是京城泥土的味道,
她本就身子不好,
先天不足,
更是多病。
未及弱冠之时,
他被父皇丢到军营之中历练的时候,
也总是因为水土不服而患病。
那时候,
她每一次出征之前,
都会在宫中的御花园挖一捧土带走。
那时候他也总想着,
若是自己有朝一日死在了边疆,
有这一捧土带在身边,
便也不算是埋骨他乡了。
经年之后,
苏子墨已经知道了朝堂的残酷,
知道了朝堂也是个兵不血刃的战场,
唯一不同的是,
至少战场上战友们的刀尖都是冲着敌人的,
而朝堂上却不一样,
在这朝堂之上,
每一个看上去或许是自己战友的人,
都有可能会在背后捅自己一刀。
从那以后,
苏子墨便再也不会从京城中挖出一捧土带走了。
京城是他的来处,
是他的故乡,
唯独不是她的家,
更不是他心知所安之处。
可是今天,
有一个姑娘远在千里之外,
从京城的土地上给她系了一捧土,
素子墨用指尖沾了一点点,
将那一小撮泥土垫在舌尖上,
轻笑了一下。
他越来越不像是个心硬如铁的人了。
京城之中一人堂云景神医研制出解药的事情,
很快便便传了大街小巷,
就连宫中都已经有了耳闻。
皇上要求云景交出配药的良方,
批量生产药物之后便分发给众人。
然而御林军进入一仁堂之中,
一刻钟后便灰溜溜的出来了。
不过一会儿,
便有知情人传出消息,
云景,
云神医是个要钱不要命的。
御林军踏破一人堂的时候,
云景直接往井边一站。
他一手拿着药方,
一手拿着自己这几日来配置好的药物,
直言若是御林军再敢上前一步,
他就直接投井自尽。
云景现在是什么人物?
捏着举朝上下的命脉,
谁敢对云景云神医做出些什么事儿来?
而今的皇城之中,
都有不少人患了瘟疫,
太医院束手无策,
就只有云景才能配制出解药。
皇上思前想后,
还是决定让御林军退出来,
反正云景将解药研制出来也是为了售卖赚钱的,
到时候买上一颗药,
再让太医院分析一下药物成分不就好了吗?
是以,
当日下午,
一仁堂轰轰烈烈的开张了。
十亿解药,
三两银子一颗三两银子,
对于官宦人家来说,
不过是个消暑茶的钱,
而对于寻常百姓家来说,
可是数个月的生计。
这样的价格刚一出来,
晋中百姓怨声载道,
全都在大骂云景、
黑线、
绿珠。
看着民不聊生的京城,
心中也有些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