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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带着骄傲的语气对外孙说
这一下子你看到咱们布谷族的弟兄了
现在你就知道他们都是什么样的
多么棒啊
瞧
咱们今天的男子汉
个头是多么的高大
好好的长吧
我还记得呀
在一九四二年的冬天
我们给调到马克托去搞建筑
于是外公又讲起孩子早已熟悉的那段往事
他说
当时把全国各地的工程兵按个头高矮排成了长长的一队
结果吉尔吉斯的人几乎全都站在了排尾
都是矮个子
点过了名
解放休息
有一个十分魁梧的红头发大汉朝他们走来
大声的喊道
哪来的这号的满洲人吗
他们中间有一个老教师
这个老教师就回答说
我们是吉尔吉斯人
我们在这一带跟满洲人打仗的时候
马克托城还连影子都没有呢
那时候我们的个头跟你一样
等打完仗以后
我们再涨也不迟嘛
外公又讲起了这段往事
他十分得意
又一次笑嘻嘻的望了望来过夜的客人们
那位老教师说
对了
现在我到城里去
或者走到路上看一看
咱们的人又漂亮又高大
不像过去那样了
小伙子们会心的笑了
这老头子真喜欢逗趣
咱们个头倒是不小
可还是让一辆车子歪到沟里去了
不论咱们有多少人
还是无能为力呀
那当然不行了
车子装满了草
又在大风大雪的时候
这种事啊
不稀罕的
但愿天气能好转
要紧的是风要赶紧停下来
小伙子们对外公讲了他们去二茶山草场的情形
那里堆着三大堆草山
他们将三堆草同时往车上装
每辆车都装的高高的
比房子还要高
等装好了
人得顺着绳子下来
就这样装了一辆又一辆
驾驶室都看不到了
只露着挡风玻璃
车头和车轮
既然来了
就想全部都装走
免得再来第二趟
他们知道
要是有草剩下
那就要等明年了
他们装的很顺手
谁的车装好了
就把车开到一旁
再去帮别人装
车子几乎把所有的干草都装上了
剩下的至多有两车
大家歇一下
抽支烟
商量好谁在前谁在后
就在一起乘一路纵队出发
车子开的很小心
几乎是摸索着下山
甘草并不是重载
但是车子走起来很不灵便
甚至有些危险
特别是在路窄的地方和急转弯的地方
他们开车前进着
却没有想到挡在他们前面的是什么
他们的车子从阿尔察高地下来
就进了一条长长的峡谷
来到峡谷出口处
已经快到黄昏的时候
暴风在这里迎接了他们
大雪凶猛的扑了过来
哎呀
那来势啊
真的是特别凶猛
顿时吓得我们满身冷汗呐
霎时间天昏地暗
风刮的连方向盘都抓不住了
真怕把汽车都给吹飞了
再说路又是那样的路
连白天走起来都很危险的
孩子屏声吸气
一动不动的听着
两只亮闪闪的眼睛直盯着库鲁别克
他正讲着
风和雪在窗外疯狂的呼啸着
风是那样的狂
雪是那样的猛
很多司机和装车的小伙子连衣服和靴子都没有脱
就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睡着了
他们所经历的一切
现在正由这个大耳朵
大脑袋
细脖子的孩子重新经历着
过了几分钟
路就看不见了
汽车就像被人牵着走的瞎子一样
一辆跟着一辆往前走
司机还不停的按着喇叭
免得车子离开了队伍差到一旁去
雪下得很密
就像前面有一堵墙
车灯的光一点儿也透不过去
雨刮已经来不及扫清玻璃上的雪
只好将头探到驾驶室外来开车
这样开车可真是活受罪
雪还是在不停的下着
轮子已经开始打滑了
没有有
车队在一处很陡的山坡上停住了
马达拼命的吼叫
但是车子一步也挪不动
大家跳出驾驶室
互相召唤着
从一辆车子跑到另一辆车子
一起集合在车队的前头
哎
这可怎么办呢
生火堆是不可能的
在驾驶室里待着
那就是说要把剩下的汽油给烧完
现有的汽油已经不多了
用来开回农场本来就已经够勉强的了
要是坐在驾驶室里不开暖气
简直能把人给冻死
小伙子们慌了神
无能的技术装备也不管用了
这下可怎么办呀
有人提议把车上的草卸下来
大家一起钻到草里去
可是很清楚
只要将车上的绳子一解
你连眼睛都来不及眨一下
大风就会把干草给吹跑
连一捆草也不剩
这时车棚的雪越积越厚
车轮旁边已经积起了雪堆
小伙子们完全慌了手脚
狂风吹得他们浑身冰冷
老大爷
你知道吗
就在这个时候
我忽然想了起来
我们在去二查的时候
路上见到了这个布古族小兄弟
就是他
他指了指孩子
又亲热的摸了摸他的头
他在路边跑
我停下车子
是的
我们还打过招呼
还谈了一阵子
哎 是你吗
你干什么
还不睡呢
孩子笑着点了点头
可是有谁知道
因为高兴和骄傲
他的心跳的多快多么响啊
是库鲁别克在说他呢
库鲁别克可是这些小伙子当中最强壮最勇敢和最漂亮的一个
但愿能成为像他那样的小伙子
二零一零一零一零的一的外公也一面往火里添柴一面夸奖他
嘿嘿
我家这孩子呀
就是这样
喜欢听人说话
看那耳朵伸的有多长
我那时候怎么会想起他
我自己还真是不知道
我就跟大家说
差不多是对大家喊的
因为风声压倒了人声
我说
咱们快到护林所去
要不然咱们会死在这儿的
小伙子们冲着我的脸喊
怎么去
步行着去吗
也不能把汽车给扔下呀
我对他们说
咱们来把汽车推上山
往后就是一路下坡了
咱们只要过了谷地
就可以步行到康林子人那里去
那就不远了
大家都明白了
就说 来吧
你来指挥吧
既然这样
那我就来指挥了
先从打头的汽车开始
奥勒兹姆罗莫
你开车
我们所有的人都拿肩膀去顶
汽车好动了
开头好像还挺顺利
后来就没劲儿了
可是又不能后退
我们都觉得好像推的不是一部汽车
而是一座大山呐
车子装的真是不少
简直是一座装了轮子的大草垛
我只知道拼命的喊
加油 加油啊
但是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又是风又是雪
什么都看不见
汽车像是一个活物一样
呜呜的叫着
哭着
拼死拼活的爬上了坡
我们也都上来了
心好像要炸开
要裂成碎片似的
脑袋里啊
轰轰在直响
我的 对的
哎呦呦
你们竟遇上这样的事
不用说
一定是长颈鹿妈妈亲自保佑了你们
保佑了自己的孩子们
她打救了你们
不然的话
谁知道会这样
听见没有
外面还呼呼的叫着呢
冯雪还猛着呢
孩子的眼睛简直睁不开了
他迫使自己不睡
但是眼皮一再的粘到一起
孩子因为在半睡半醒状态中断断续续的听到外公和库鲁别克说话
就将听到的真实同想象的情景混到了一起
他仿佛觉得他也在那里
也在那些进山遇上大风雪的年轻小伙子中间
在他眼前是一条很陡的上山的路
这座山已经是白茫茫的
满山都是血
风雪吹在脸上
像刀割一样
眼睛像是被针扎一样的疼
他们推着一辆像房子一般大的装了甘草的汽车向上爬
他们在路上慢慢的
慢慢的移动着
汽车已经走不动了
撑不住了
他不住的向后退
十分的可怕
当时一片漆黑
风冷的刺骨
孩子吓得浑身直哆嗦
担心汽车倒撞下来
把他们给压死
但是这时候
不知从哪来了长颈鹿妈妈
他用脚顶住汽车
帮他们往上推
孩子就喊加油
汽车
汽车就动了起来
他们爬上了山顶
汽车车就自己朝下开了
他们又推了第二辆
然后是第三辆
这样推上去许多辆汽车
每一次都是长角鹿妈妈帮他们推的
可是谁也看不到他
谁也不知道他跟他们在一起
孩子可能能看到
能知道
他每一次都能看到
每当支持不住的时候
每当没有力气
情况十分危急的时候
长颈鹿妈妈就跑来
用脚帮他们把汽车推上去
对 对 对
孩子每次都给大家打气加油
而且他总是跟库鲁别克在一起
后来库鲁别克对他说开车
孩子就坐进了驾驶室
汽车抖动了
轰隆隆的响了
方向盘在手里自由自在的自己转动起来
就跟他很小的时候当汽车玩的捅筛一样
孩子觉得好不丢脸
他这样的方向盘就是这种样子
跟玩具似的
忽然车子一歪
像一边倒去
呼隆一声摔得粉碎
孩子大哭一声
他非常的羞愧
真不好意思见库鲁别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