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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不苦的药
不苦的是心吧
陈景暗叹一声
爷
你这是何苦呢
他在问
赵樽却分明没有听见
他揉着额头
厉色的目光
似影似幻
又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一般
神情有些游离
被酒精烧过的大脑
也有短暂的失态
我梦见阿七了
她在怪我
元祐拍着自己的脑门
无力地坐下来
一动也不动
懒得再与他说半句
陈景脾气好得多
他探了探汤药的温度
像哄孩子似的
又把药碗塞到他的手里
轻松地道
王妃哪里会怪爷那
我们都知道的
王妃对爷最好
往常这个季节
爷要是不在府里
王妃
便会早早的开好方子
熬好防暑的中药
给大家伙都喝
但给爷留的药
都是她亲自去熬的
还有
王妃是一个
不让须眉的女子
以前是不下厨的
也最是烦做那些琐事
但她每日都下厨
明着说是为了小郡主
可每次的菜式
都有爷喜欢吃的那口
还有闲暇时
王妃给小郡主讲的故事
故事里
会有怪兽有魔王
但每次的结局
那些东西都是被爷打死的
小郡主说
爷是大英雄
王妃便很开心
在她心里
爷也是大英雄
陈景说得很慢
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可赵樽接过汤碗的手
却在微微颤抖
他没有喝
黑眸冷冷瞅着陈景
你竟是比我知晓得多
陈景一愣
带笑的脸收敛住
沉下眉来
爷是做大事的人
事情太多太繁杂
属下那时候在北平
整日闲着的
还有一些事
是属下从晴岚那里听的
这怪不得爷
这个解释很合理
就无法说服赵樽
他不知道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坐失了阿七的世界
这些陈景都知道的事
他却不太清楚
她整日里在忙些什么
他也知之甚少
连陈景都知道阿七给女儿讲了些什么故事
做了些什么菜
给他准备过什么东西
他仍然知之不详
是
他有他的事
他确实也整日里都在忙
忙得脚不沾地
除了床笫之欢
他似乎已经有许久没有好好与她交流过了
他大事是什么
是外面那一排排的战车
一面面的旌旗
一门门的火炮
一列列的队伍
和外面
一片片的江山
可这些原本都不是他要的呀
他只想每日醒过来看见阿七在身边
对他露出灿烂的笑脸
她会缠住他的脖子
给他一个甜甜的香吻
会在他头痛的时候
为他扎针按摩
会在他难过的时候
讲笑话逗他开心
会为他端来洗脚水
为他泡脚
药浴
会告诉他
属于她的那个世界的传奇
几乎不可自抑的
他双手狠狠的颤抖
汤碗里的药
洒了
他连汤碗也握不住了
把碗放在案几上
他双手捂着脸
暗叹
下去吧
继续找
找
上哪儿找
王妃若要来早就来了
陈景心里感慨
却不忍心打击他
只劝慰道
爷
灵璧一战极为凶险
但我们仍有胜算
如今离京师只有一步之遥
何不夜渡淮水
趁着他们组织兵力合围
一举大破京师
不
赵樽没有抬头
声音似有哽咽
我要在这里等她
她会来
爷
陈景声音重了一些
等你走上金銮殿
整个天下都是你的
还怕找不到她吗
灯火闪烁着
一晃
一荡
却许久
没有听见赵樽的回答
夜风吹入
帘子发出轻微的扑扑声
陈景感叹着
正想要转身离去
赵樽却突地笑了
你们不懂
不牵着她的手
我如何走得过金川门
陈景默然的看着他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元祐侧眸瞥他一会儿
撑着案几
转身出去了
陈景
我们自去吧
留下疯子一人便可
风吹来
帘子又合上了
赵樽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里
而且
若真的疯了
那便好了
那样
可会少想你一分
从寻找她时的满怀希望
到一次次失望
再到漫长的等待与更为冷酷的失望
赵樽心里的焦虑感
几乎到达了此生之最
等待
是世间最磨人的事情
没有结果的等待
更是一种能让正常人
陷入恐慌的状态
苦肉计失败
他觉得
阿七真的不要他了
不仅不要他
她似乎
连女儿都不要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
凭空消失
对他而言
除了慌乱
还有深深的恐惧
她是悖世之人
本就不存于这个世间
如今恼了他她会不会一气之下
回到她那个世界
再也不回来了
如果真是如此
他又该怎样去寻找她
他怕
也是这段时间他才发现
原来自己也是会怕的
这些日子
他拿着阿七留下的东西
总是一遍遍地看
一遍遍地抚摸
就想确定她的存在
在他的左手腕上
锁爱的金属光芒依旧冷肃
冷冷的质感它闪着寒光
带着杀气
可制造它的人在哪里
在阿七离开以前
他是笃定的
阿七此生都不会离开他
或者说
他相信这个世道的任何一个妇人都不会轻易离开她们的丈夫
因为丈夫是天
是妇人的根本
是妇人的一切
更何况
他自认为对她是体贴的
温存的
而且只她一妇
别无旁人
比世上大多数的男子
都要做得好
与她的关系
更是亲密得像一个人似的
然而
这样的他
她还是走了
说到底
他的阿七
到底不是普通的妇人
她要的东西
也从来都与旁人不一样
而且
你真的对我失望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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