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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集
若生的手抚在新换上的烟霞绿窗纱上
只觉得触手生凉
心下松快
面上就笑眯眯的道
不好吗
嗯 好是好
只是似乎有些古怪
绿蕉有些怔怔的
而且他总觉得铜钱这个名字带着些许莫名的熟悉
顿了顿
他才恍然
原是那只猫的名字
元宝铜钱元宝
可不都是钱财
猫叫元宝
莺哥叫铜钱
倒真是说不上的奇怪
但若生却似乎觉得这名字很是不错
等到被他打发去明月堂取东西的丫鬟回来时
他已经开始铜钱铜钱的唤起鸟了
偏偏这只红绿毛的莺哥学舌颇快
没一会儿也能跟着扯着嗓子瞎叫
叫铜钱
一边喊一边从架子上扑下来
映着脚上挂了银链
倒也飞不远
就扑棱着翅膀落回了原处
若生瞧着也觉得颇有趣
就让人添了食水自往屋子里去
然而他刚一抬脚
这鸟就又叫唤了起来
吓人吓人
若生唬了一跳
扭头看他
笑着斥道
哼
也不知道说点吉祥话来听听
光会说这些个不顶用的
不顶用不顶用
吴妈妈恰恰走到边儿上
闻言严肃的面上也终于带出了两份笑意来
而后面向若生
姑娘
千重园那边送了口信来
说是您先前要的人都准备妥当了
劝您抽空过去瞧一瞧
三爷那边方才也递了信来
说是有一件事
知道了
说了声就明白过来这说的是哪一桩事
于是他看着台阶下一角未曾清除的苔痕点了点头
转身往屋子里去换了衣裳
因今儿个一天未曾出门
他身上便只穿得件居家舒适的莲青色春衫
这会儿要出去见外男
却是怎么也不合宜的
他命人取了见客的衣裳来换好
又点了绿蕉跟新提上来的葡萄同行
这才出了木犀苑的门往二门去
连家主事的是云甄夫人
她对男女大防几乎毫无忌讳
但除却千重园里的那些人外
其余外男若想进内宅却也是不容易
但她时常需要见人
又不愿意走得太远
便让人在内院跟外院的交界处建了几间屋子
专门作会面之用
称作点苍堂
若生长至
如今途经点苍堂无数次
但进去办事却还是头一遭
他领着人一进院门
只见满地树影
绿浓春深
不由得看得一怔
点苍堂里不知何时竟栽满了高大树木
里头人影幢幢
应当只等着他了
若生就拾步上了台阶往前头走
一面命绿蕉掀帘子带着葡萄渐次入内
清白的天光跟着一道照了进去
将入口不远处的那十八扇乌檀描金屏风照得熠熠生辉
连家的富贵奢靡总是在不经意间就展露无遗
他举目四顾往屋子里看
只见屋子两面皆是大窗
糊了月白色的窗纱
透亮的很
这时屏风后走进来个人
生的膀大腰圆
眉眼却十分姣好清秀
是个着男装的女人
瞧着年岁应该在二十七八上下
他看见了若生
就爽朗的笑了起来
行了一礼
三姑娘来了
三爷跟四爷都候着您呢
若生先前还仔细听着
听到四叔也在时
嘴角就几不可见的用力抿了抿
回来时他还未见过四叔
因着接下去要谈的乃是正事
边上自有伺候茶水点心的人在
绿蕉几个丫鬟就被打发下去隔壁的耳房里候着
并不一同往里头去
若生敛了神
跟着这自称扈秋娘的女子越过屏风往后头走
没一会儿
她便隐隐约约听到了些说话声
这屋子里空旷
说话声也不大
一时间听不清楚究竟说的是什么
但他屏息听着
仍从里头分辨出了四叔跟三叔的声音
三叔语气平缓
四叔语气活跃
他脚下的步子不觉微微一滞
站在那儿看窗子上雕刻的花纹宛若卷草
活灵活现
日光透过窗棂洒落下来
愈显明亮
可这点苍堂里却似乎较旁处更冷一些
若生穿的单薄
静静一站
就觉有些寒意上涌
他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
阿九病了一回
性子倒是变了许多
宛音那丫头从严先生那儿下学回来
总是嘀咕说三姐近些日子勤快的像变了个人啊啊
翻过年长了一岁
她懂事了许多也是该的
只怕他是想一出是一出
偏大姐看中
巴巴的让你来点苍堂领着她见人
若生听着
抬起了脚
即将拐过弯的那一刹那
他又听见了三叔的声音
他一个小姑娘
往前从未碰过这些事
自然需要有人带一带啊
倒是你呀
得了空不去歇着
跑来这凑什么热闹啊
话音未落
若生的人已经走到了里面
连四爷就坐在对面的一张太师椅上
神情散漫
嘴角翕动着似要说话
听见脚步声就循声望了过来
随即大笑
阿九难得想要办事儿
哎
我做叔叔的
自然该过来凑这个热闹啊
连三爷却站了起来
指了指边上另一张椅子说
这屋子里冷
刚才让人铺了软垫
让若生在那儿坐着
若生依言落座
笑着换了三叔四叔三说四说
边上的扈秋娘就抬手沏了茶送过来
若生接过
掀了茶杯盖往里一看
碧绿的一泓
香气袅袅沁人心脾
是今春上采采的西山绿眉
西山多茶树
入春后只需疏疏几阵雨
嫩芽舒展
遍山都是绿意浓浓
绿眉茶却并不寻常
其价以金计颇贵
他手中盛茶的盖碗如冰似玉
出自龙窑窖
亦是价值不菲
若生低头轻瞎了一口
耳边听得连四爷又道
阿九
听说你要人是为了去平洲找一个鸳鸯眼的小丫头
连家的事他素有插手
这些并非机密的事
他自然会知道
若生眸中神色逐渐变得幽暗深邃
在照进屋子里的薄白日光之下
笑着说
四叔您还不知道我
我听说有那样的人
自然是想着想要亲眼见一见的
语气稀松平常
听不出任何端倪
一旁的连三爷也接了话
寻一寻也无妨
左右费不了多少人手的啊
大姐只说你想自己要几个人用
却不曾提要几个
要什么样的
哎
我就先自个儿啊
帮你挑了些
来来来
你先看看
若中意就留下
不中意啊
回头再选
如何呀
嗯 好
他没有随意挑的人塞给他
反倒让他亲自看过选过
若生已觉十分周到
自然是连声道好
连四爷歪在椅子上
却忽然插了嘴
人多了也不便管
阿九既是头回自个儿办事
选个五六个想必也堪用了
若生闻言侧目看了过去
但见他神情自若
语气亲和
一派为他着想的模样
心头忽然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嫌恶
将手中龙窑轿的茶杯往边上轻轻一扣
三说四说
这人选
其实我先前心里已经有打算了
只是不知道该不该提
二人皆是惊讶
按理外头的人
他见过的并不多
哦
你有瞧中的啊
但说无妨
若生摩挲着搁在膝盖上的一柄彩绘白执扇的象牙起棱扇柄笑了起来
眼波盈盈明澈如山间泉水一般
他摇了摇头
头上的元宝双髻也就跟着晃了晃
转过脸看向连四爷之后
他颊边的笑意愈发深了下去
四叔手边不是有一伙子的人叫做青蛇的
你从哪听说的
四叔不是一直都知道我这性子好打听吗
杀了绿蕉的那个男人老吴就在这伙人里头
四叔可是舍不得
若生慢慢收了笑
盯着连四爷
连四爷当然是舍不得的
可不管他要什么人
要几个
都随他的心意去办
这可是云甄夫人发了话的
连四爷顿时懊恼起来
悔青了肠子不该来搅和
他踌躇着看了连三爷
哎呦
这阿九也用不像青蛇这伙人
哎
还是三哥拨几个过去吧
啊
这话倒是在理
连三爷也觉得若生用不着那样的人
便有意劝一劝
若生看得分明
就长叹了口气
哎呀
四叔若是舍不得
尽可以说
我自会去同姑姑说明的
连四爷听着
心中念结打了个转
只得讪笑着
四叔怎会不舍得
不过几个人罢了
但
他这般说着
到底没能将立即把人送给他的话说出口来
可不答应的话
他就要往千重园里回话去
云甄夫人听后焉会高兴
阖府上下都知道
因了连二爷的事
云甄夫人对二房尤为不同
一落地就没了母亲的若生更是被他时刻娇惯着
并非府里其余几房的孩子可相比较的
他讨饶般的看向了连三爷
哎 三哥
我手边的那起子人
你也都是知道的啊
只怕阿九用着也不会称手
那群人以青蛇一词为名
原就是因为毒辣油滑似蛇
平素干的也都是那些不认为外人所道的事情
饶是他自己
用到他们的时候也并不多
的确不适合一个小姑娘用
这丫头要用人
找几个会拳脚的用一用也就罢了
怎么
难不成将来还想继承云甄夫人的衣钵
若生平时很听他的话
偶尔甚至会同他的女儿宛音争宠
只为讨他一句夸赞
今日却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
说不通了
连四爷同自家三哥说完话
又转头去看若生
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
四叔如果有法子也一定给你摘下来啊
可这回却不是四叔小气
舍不得给韦师师
四叔觉得
你用的他们
倒不如另选几个为好
嗯
阿九啊
你四叔的话
也不是全无道理啊
若生垂眸
无声叹了口气
他的记性算不上好
可前世父亲的离世
绿蕉的死
一桩桩一件件
他都记挂在心底里
埋的深深的
入了夜睡着了
这些往事就像是梦魇一般渐次浮上来
叫他心疼的几乎无法喘息
他永远都不能忘记绿蕉去世那一天发生的事
烈日灼灼当空
天气热的叫人浑身滴汗
被四叔打发来寻他回去的老吴瘦皮猴似的神色轻佻笑意猥琐
提着剑站在他们跟前
绿蕉厉声呵斥过去
换来的就是一剑穿心而过
那般小而破败的院落
在那一刻却空荡得好似旷野一般
他被镇住
呆立在原地
连上前扶他一把都给忘了
这一回他抢占了先机
自然再不能如当时一般呆呆立着
风掠过树梢
有绿叶飘落
被风吹着拍打在糊了月白色窗纱的窗子上
发出簌簌拉拉的清响
若生就在这细微的响声中抬眼朝三叔看了过去
斩钉截铁的说
用着称手不称手难道不该先用过才知
我这还没用过
四叔就巴巴说了两回不宜我用
莫不是瞧不上阿九
如果真是这样
四叔大可以直言
哎
你这丫头可真是啊
四叔平素夸你的时候还少了
我要瞧不上你
你五妹妹在我跟前可就没法做人了
连四爷闻言微惊
当即笑了笑
猜着若生和五姑娘宛音一直明里暗里的较劲儿
便故意扯出了女儿来说事儿
若生心中宛如明镜一般
听了这话也就卖面子的微笑了下
但嘴上仍不松口
四叔也不必说了
左右不给就是不给啊
姑姑那儿想必还有更好的人
言下之意
他终究还是要去千重园告状的
连四爷知道云甄夫人偏疼他
这说了后
人早晚还是得给他
不仅如此
事情一说出去
反倒还得再叫他落个苛待侄女的名头
往后就是在巴巴上赶着给他送好东西
只怕也洗不掉小气二字的烙印了
眼瞧着想在这儿说服若生是不可能的事
连四爷只得用力的咬了咬牙
硬着头皮打趣起来
哎呀
罢了罢了
似乎我可不敢真落个瞧不起你的话
这人你要是真想要
哎 那就给你
可你四叔手头也是要人的是不是啊
所以啊
咱们打个商量
哎
你从里头选几个可好
等挑得了
你再去你三叔给挑的人里头再选几个啊
连三爷听着这折中的法子
不由失笑
看了一眼连四爷
发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只怕已是剐肉一般的疼了
便对若生道
也好 也好
你就先从青蛇里选几个用用看
若称手啊
咱们往后再说
若不称手啊
回头就还了你四叔
嗯 好
若生爽快的点头答应下来
连四爷长松了一口气
回过头去吩咐在旁伺候的扈秋娘
传话下去
让那几个都收拾收拾
干干净净地过来
让三姑娘挑人
是
索性把那几个也都叫进来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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