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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微嫣然一笑
扶了扶头上的宽沿竹笠
转身往长板桥畔的幽兰馆而去
浪船也离了武定桥
继续顺流往西
张萼看着王微窈窕的背影
叹道
哎
这么个妙人
与我兄弟三人同船半个月
竟然丝毫不染是
这女郎高洁
还是我兄弟三人无能啊
张岱
张原皆笑
张鄂有道
不知这女郎对我兄弟三人哪个偏爱些啊
想必不分轩轾
我兄弟三人都是一般的俊拨
不巡女郎挑花了眼
不知爱哪个才好
若是依我看
这女郎偏爱介子一些
张岱道
张萼也表示认同
却道
若介子殷勤一些
这女郎或许就投怀送抱了
介子却有些假道学
两位兄长
我们是来读书的
其他事也可以做
但不要喧宾夺主嘛
说说笑笑
早到了止马营码头
兄弟三人在夕阳下上了岸
也没打算找客店住宿
反正船上也住惯了
待在国子监安定下来再说看租赁房子暂住
宗翼善曾在南京待了几个月
他说从止马营往东北行两三里
就是南京六部衙门
再过去就是紫禁城
自永乐帝迁都北京后
这南京紫禁城里就没有皇帝
只有几个留守的太监
两百年来
只有正德皇帝到过南京
张原一行在码头附近的酒家吃了一餐起面饼和馄饨
没敢饮酒
因为等下就要去拜见焦太史
宗翼善说焦太史的澹园
与六部衙门离得很近
市面不过两里路
南京起面饼和馄饨都很有名
乃是金陵饮食八绝之二
所谓馄饨
汤可注研
形容其清
湿面可穿结带
形容其筋韧
口味不错
张原等人饱餐一顿
结账出门时
见一轮圆月正从紫金山那边升起来
清辉朗朗
这是十五的圆月呀
张岱 张萼 张原
宗翼善还有武陵能柱诸仆也跟去
穆真真不用说
紧跟少爷的
张原让来福去买一些时鲜果品送给焦太史
众人来到澹园投进拜贴
很快就听到一个爽朗的声音道
妾子
你们才到啊
我等你们多日了
张元一听
这是焦润生的声音
上月焦润生还在杭州
没想到也回南京了
喜道
嗯
润生兄早到了吗
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焦润生快步而出
眼光扫过众人
作揖施礼
见到宗翼善大喜
上前执手道
宗兄终于得脱牢笼了吗
自你归华亭后
家父多次提醒你
甚是惦念
常常嗟叹呐
宗翼善甚感温暖
这与他在华亭董府的遭遇相比
真是天差地别
澹园占地不过四五亩
屋舍亭止花木
布局精当
进门是照壁
其后是厅堂
两侧有茶寮琴室
一座两层三楹的藏书楼最为醒目
藏书楼后是起居的内院
内院右侧有座佛堂
焦灯蒲团
黄卷满帙
焦红重佛
主张三教佛流
对佛教经典多有研读
年已七十有五的焦红每日手不释卷
笔耕不辍
这时正在藏书楼整理他近几年在金陵
新安讲学的笔记
焦弱侯问答
见到张原和宗翼善
江红甚是欣喜
却道
张原
你这次在华亭的事闹得也忒大了
南京六部都传得沸沸扬扬
好些官吏循本追源
知道你是我的学生
就问到老夫这里来了
学生不敢闹事
只是适逢其会
董氏鱼肉乡里
民愤极大
终有堤溃爆发之日
张原恭恭敬敬道
当即将当日之事
颇有详略地向焦老师禀明
焦红默然半傻方问宗玉善父母安抚
得知已安置在青浦张原的姐夫家中
焦红颇为宽慰
说道
翼善你父母既已安置好
那你就先在我这里
帮我整理书目
然后徐图出路
又对张原三兄弟说道
汝兄弟三人既入国子监就读
那就要立志勤学
勿荒废时光
新任南京国子监祭酒顾太初先生乃是万历二十六年会试第一
便试探花
为人端静渊穆
学问弘博精深
鉴于近年国子监学业废弛
顾祭酒要严明规约
督诸生工课
重现永乐年间南监人才济济的盛况
太初先生是我好友
自会看顾你们
你们只须潜心求学就是
不得依着少年心性
惹是生非
张原三人唯唯称是
至二鼓时告辞回码头
宗翼善就留在澹园
他的行李已经由来福
冯虎去船上取来
焦润生送张原兄弟三人出门时
相邀明日中午来澹园赴宴
六月十六日上午
张原兄弟三人请了一个脚夫当向导
去看国子监在哪个位置
一行人由止马营码头向东北方向而行
途中经过了澹园
因为中午要来这里赴宴
所以这时便没进去
脚夫领着众人又行了三四里
到了成贤街
南京国子监就是成贤街北
鸡鸣寺以南
西北方是钦天台
再过去便是碧波千顷的玄武湖
南京国子监规制宏大延袤数里
有监身宿舍号房近三千间
永乐二十年
南监鼎盛
有监生九千余人
规制之备
人文之盛
前所未有
而现在南监衰败
远不如当年盛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