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s://www.eemp3.com/audiofile/10a789de9e6e698cf11826fb37577b33.mp3
点击复制
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大家好
我是本期的阅读者尹正
下面进入我的阅读时间
台阶
李森祥
我们家的台阶低
父亲又像是对我
又像是自言自语的感叹
这句话还不知说了多少遍
在我们家乡
住家门口总有台阶
高低不尽相同
从二三级到十几级的都有
家乡地势低
乌鸡坐高些不大容易进水
另外还有一说
台阶高
屋主人的地位就相应高
乡邻们在一起常常戏称
你们家的台阶高
言外之意就是
你们家有地位啊
父亲老实厚道
低眉顺眼
累了一辈子
没人说过他有地位
父亲也从没觉得自己有地位
但他日夜盼着
准备着要造一栋有高台阶的新屋
父亲的准备是十分漫长的
他今天从地里捡回一块砖
明天可能又捡进一片瓦
再就是往一个黑瓦罐里塞轿票
虽然这些都很微不足道
但他做的很认真
于是一年中
他七个月种田
四个月去山里砍柴
半个月在大溪滩上捡乌鸡卵石
剩下半个月用来过年编草鞋
大热天
父亲挑一半谷子回来
身上躺着一片大汗
顾不得开一把
就往门口的台阶上一坐
他开始磨刀
魔刀就是过烟瘾
烟吃饱都快活做得去
台阶旁栽着一棵桃树
桃树为台阶遮出一片绿荫
父亲坐在绿荫里
能看见别人家高高的台阶
那里栽着几棵柳树
柳树枝老是摇来摇去
却摇不散父亲那专注的目光
这时
一片片旱烟雾在父亲头上飘来飘去
父亲磨好了刀
去烟灰时
把烟枪的铜盏对着青石板嘎嘎的敲一敲
就匆忙的下田去
冬天晚稻收苍了
春花也种下地了
父亲穿着草鞋去山里砍柴
他砍柴一为家烧
二为卖钱
一元一担
父亲一天砍一担半
得一元五角
那时我不知道山有多远
只知道鸡叫三遍时父亲出发
黄昏贴近家门口时归来
把柴靠在墙根上
很疲倦的坐在台阶上
把已经磨穿了底的草鞋脱下来
垒在门墙边
一个冬天下来
货草鞋堆的超过了台阶
父亲就是这样准备了大半辈子
三角票的瓦罐满了几次
门口空地上的鹅卵石堆的小山般高
他终于觉得可以造屋了
便选定一个日子破土动工
造屋的那些日子
父亲很兴奋
白天他陪请来的匠人一起干
晚上他一个人搬砖头
丹尼筹划材料
干到半夜睡下三四个钟头
他又起床安排第二天的活
我担心父亲有一天会垮下来
然而父亲的精力却很旺盛
脸上总是挂着笑容
在屋场上从这头走到那一头
给这个第一支烟
又为那个送一杯茶
终于
屋顶的最后一片瓦掩盖上了
街上开始造台阶
那天早上
附近天没亮就起了床
我听着父亲的脚步声
很轻地想进院子里去
我起来时
父亲已在新屋门口踏黄泥
黄泥是用来砌缝的
这种粘性很强的黄泥掺上一些石灰水
豆浆水
砌出来的缝斜
老鼠也钻不开
那时已经是深秋
露水很大
雾也很大
父亲浮在雾里
父亲头发上像是飘了一层细雨
每一根细发都艰难地挑着一颗乃至数颗小水珠
随着父亲踏荒泥的节奏一起一伏
晃破了便滚到额头上
额头上一会儿就滚满了黄豆大的露珠
等泥水匠和两个助攻来的时候
父亲已经把满满一档黄泥塌好
那黄泥加了石灰和豆浆
颜色似玉米
红中透着白
上面冒着几个水泡
被早晨的阳光照着
亮亮的
红的很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