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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硅谷是个什么谷，
作者，
虎皮妈，
播音，
飞鱼。
2014年，
不把全球资产配置挂在嘴上的律师都不是好的商业律师。
海外上市、
离岸公司、
海外并购监管、
外汇SEC、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
这些名词无论从PPT上还是从正义的嘴里跳出来，
总能让对面的人精神一振。
当然，
如果到了饭桌上，
关键名词范围就扩大了。
EB5项目，
美国绿卡孩子上学，
香港地下钱庄国内的律师和美国不一样，
美国律师术业专攻，
做知识产权的，
不懂税，
做民事的，
对刑事是门外汉，
哪怕都是做刑事的，
专门写议案和上庭的，
都可能是两批人。
但在国内，
客户若信任你这个人，
你就不光要管他，
公司的上市并购，
他离婚、
跟老婆争孩子抚养权都会找你。
这时律师要是说不好意思，
这不是我的专业领域，
客户就会像看猴子一样看着你正义，
常常在飞机上啃税法、
物权法、
婚姻法，
啃到昏天黑地时，
总有一瞬间茫然，
分不清窗外的到底是旧金山的博物还是北京的霾。
做到第五年，
有野心的律师都必须要给自己一个交代了。
是继续往上爬，
做合伙人，
还是退出律所去公司，
让脚步慢下来？
工作不是人生唯一的目的，
工作生活两平衡。
嘴上说得再好听，
但在正义的心里，
后一种就是被淘汰了，
他是不允许自己被淘汰的。
可是做合伙人又怎能只是看你做过什么案子，
业务能力如何呢？
要带客户，
要养得起手底下一批律师，
要给律所交供，
要能让小朋友们熬咖啡，
黑眼圈吹嘘，
这个星期又80多个B了，
Lo计费工时正义，
每次回国出差，
总要多待一两天，
多蹭几个饭局，
多组织点儿活动，
名片翻飞，
像一场无穷无尽的樱花雨。
八月初，
京城酷热，
像极了当年大学报到时的天气。
可坐在论坛主席台上的正义已经不是那个怯怯的小女孩儿了，
她望着台下的那些面孔，
每一张都能清晰地回忆起来自己曾经在他名片上写的备注。
身边的白人老板戴维正和商务部的官员细细交谈。
间歇，
戴维转过头来对郑义微笑。
意干得好。
郑义回报以微笑，
正义今天确实是得意的，
年初刚刚转到硅谷办公室，
用几个月时间就搞出一个这样高规格的论坛，
他力争一鸣惊人。
政府官员、
商会领袖、
知名公司代表、
被看好的下一代独角兽，
该到的都到齐了。
郑义微笑起身，
走到演讲台上，
作为主持人开场。
当他把来宾名单念到一半时，
忽然会场门开了一道缝，
莉迪亚翩然而至。
莉迪亚是戴维手底下另一名中国律师，
正义转来之前，
向来是由他负责中国客户。
一山难容二虎，
两人相差一年进入律所，
同样是中国人，
做中国客户，
表面上和和气气互带咖啡，
私底下早宫斗无数遍了。
前天夜里，
郑义正在宾馆忙着敲定最后的嘉宾流程，
莉迪亚来了封热情洋溢的邮件。
亲爱的戴维，
何毅，
我来深圳出差了，
应该明天能结束，
正好能来参加你们的论坛活动，
我可以来帮忙，
请告知时间和地点。
郑义怒从心中起，
自己辛苦了几个月搞的活动，
他倒想轻轻松松来摘桃子，
自己的客户绝不可能拱手让人。
郑义立马挂了电话，
赶在戴维之前回复，
措辞犀利。
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
这个活动是我一手组织的，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感谢好意，
但是不必。
不必一词，
还全部大写加粗，
十分粗鲁，
全然不是平时和老板同事写email时虚伪周全的样子。
可那又怎样？
必要时就要有自己的态度，
这也是给老板看，
告诉他这件事上别惹老子。
郑义很笃定戴维不会帮莉迪亚，
事实上，
戴维根本没回复莉迪亚的邮件。
戴维是不喜欢莉迪亚的，
莉迪亚生了合伙人，
就等于从戴维这里挖走了一大杯羹，
因此戴维才顶着纽约办公室几个合伙人的反对收了。
正义这几个月来分项目时，
也明显更向着正义，
正义这次又做了那么大的活动，
给他争了脸，
怎么可能帮着莉迪亚？
而此时此刻，
莉迪亚正笑意盈盈地坐在台下，
大方的鼓掌，
自然地与身边的来宾交谈，
互换名片。
郑义仿佛能听到莉迪亚在说。
我也是今天的主办方，
郑义是我同事，
以后你有法律问题找我也可以，
这是我的名片。
正义强压，
怒气微笑，
有请领导讲话。
全场掌声中，
坐回主席台的正义侧头对戴伟说。
莉迪亚来了，
我让他不要来的。
戴维眯着一双老谋深算的蓝眼睛，
对莉迪亚的方向望了望，
点点头，
轻巧吐出了一句。
很好。
很好。
正义望着戴维，
电光火石间明白了一件事。
戴维并没有更欣赏自己，
他不想给莉迪亚的东西，
同样不想给正义。
老狐狸。
正义握了握拳头，
谁说外国人单纯制衡欲下这套照样玩得溜溜的。
三天的论坛下午结束之后就是一个又一个饭局。
林瑞从前说，
革命就是请客吃饭，
不论在中国还是美国，
能在一张饭桌上的才是自己人。
正义往往不会强迫自己，
场场都顾到。
可这次不同，
强敌在侧，
虎视眈眈，
他不能有半点疏忽。
每天应酬得精疲力竭，
回到宾馆还要打开电脑，
做事睁眼闭眼，
只有一件件不能疏忽的日程，
并没有半点空隙去想究竟值不值得。
遇到林瑞是在第三天，
晚饭还没散场，
正义要赶去另一个局，
在饭店门口等着自己叫的车，
这时见到了一辆大红色的特斯拉。
硅谷街头的特斯拉还不多，
嚣张的红色更少。
千里迢迢在北京街头看见正义，
不免多看了一眼，
却忽然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林瑞搂着从副驾驶上下来的王佳佳，
王佳佳整个人挂在林瑞身上，
眉飞色舞，
仿佛在说着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
正义想了想要不要跟他们打招呼，
就在他们擦肩而过的一瞬间，
她下意识地背向了他们，
低头看起了手机。
林瑞停车前，
正义预约的优步斯基说，
两分钟到现在却变成了六分钟。
王佳佳的笑声远了，
被掩在了沉重的玻璃门后，
郑义才抬起头舒了口气。
司机打电话来说漏转了一个弯，
现在堵着过不来了。
郑义没说话。
司机说，
能不能取消这单，
再重新叫一单。
郑义还是没说话。
司机着急说，
这个点儿车很多，
等着才耽误时间，
大家出来混口饭吃都不容易，
高抬贵手吧。
他这才回过神。
原来回答了一声好。
郑义以为王佳佳对林瑞来说只是一个路人甲，
就像曾经在自己生命里路过的形形色色的人，
可没想到，
从美国到中国到现在一直还是他正，
一直到坐上再打的车，
心才钝钝地痛了起来。
她设想过很多种和林瑞重逢的场景，
在一些想象里，
他开口对林瑞说对不起，
还有的是她对林睿说你一定要幸福。
可这些都比不上今天这样擦肩而过。
茫茫人海，
相忘于江湖，
自己住不住她幸福又有什么要紧呢？
反正他已经亲眼见到了她的幸福。
北京的夜色，
璀璨却疏离。
林瑞靠着玻璃门，
目送着一辆捷达离开。
他也设想过很多和正义重逢的场景，
但每一种都是自己特别拽的，
往门上一靠，
一沓文件往正义的办公桌上一扔。
我公司要上市了，
大单你想不想干？
经年累月，
每个细节都被打磨得闪闪发亮。
他也想象过那扇木门的图案，
把手的触感，
文件的厚度。
正义办公桌上有一盆小小的仙人掌，
可他看不清正义的脸，
他看不到这个开场后正义的表情。
可无论如何，
再次重逢不是现在这样的。
林瑞搂着王佳佳的手在颤抖，
擦肩而过的时候，
她特别想她看见，
又不想她看见，
以至于王佳佳的笑话讲了三遍，
他都没有听清。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
一切都会实现的。
林瑞抖了抖，
思绪漫天飘扬。
据说创业的成功率只有5%，
100家创业公司能成功活到五年以上的就只剩下了个位数，
再跨着尸山血海熬到敲钟那刻的凤毛麟角，
这是基本的商业常识，
冷敏心里很清楚。
所以阿修罗再次在科技媒体刷屏时，
是产后第三天就回到公司的冷米元气满满的回应。
X公司确实有意向收购阿修罗，
双方正在进一步沟通，
具体细节不方便公布，
但双方都非常有诚意，
协商的很顺利。
一时间，
阿修罗的估值被炒得天翻地覆，
一家成立不到三年的公司猛然间被巨头X公司看上，
证明VR依旧在风口浪尖，
硅谷海归确实不同凡响。
冷敏一手抱孩子，
一手叉腰的照片一时间铺天盖地，
媲美雪莉桑德伯格，
人生赢家四个字成了每篇爆款文章的标题。
在报道里，
冷敏大谈改变世界的理想，
谈教育的重要意义，
谈女性在商业社会中如何自处，
谈母亲的责任与担当。
张思雨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微信文章是在校友群里，
跑完程序一翻手机，
被一排人艾特。
这是不是你之前在的那个公司啊？
师兄，
你股票不少吧，
恭喜，
财务自由啊。
同事群里也炸了锅，
但知道张思雨最后什么都没拿到，
所以大家只是缠着彭叔发红包好几个，
还私信来安慰，
哎呀，
你这个真是错过了几个亿呀，
不过以后还可以写简历吧。
张思雨五味杂陈，
他首先为冷敏高兴，
于是一条祝贺微信从初创时一起头脑风暴回忆到第一个样本做出，
从彭叔家的车库回忆到每次宵夜去喝台湾粥，
情真意切，
不知不觉就写了一整瓶，
可点击发送后就立刻后悔了。
会不会被冷敏看成自己在邀功啊？
可是不是真的在邀功，
张司雨也说不清，
他是签过放弃一切的协议的，
但他的贡献也是毋庸置疑的。
夸句海口没有张思雨，
就不可能有阿修罗的今天。
于情于理，
哪怕从道义上，
自己总该得到点儿什么吧。
张司予没敢深究内心的这种期盼，
他安慰自己，
哪怕最后冷敏只是回复一句没有你，
这一切都不可能，
感谢你的付出也就行了。
一颗心七上八下，
代码敲得乱七八糟，
等到国内半夜，
又只等来冷敏的两行字。
谢谢，
期待下次还可以合作。
张思雨努力在这冠冕堂皇的官话里找一点儿温情，
他看了好几遍谢谢，
又品味了一会儿期待，
最后望着下次，
她的心终于真的沉了下去，
连彭叔在同事群里发的超级大红包都懒得去抢了。
神奇的是，
第二天就在领鹰上收到了一封猎头的信，
X公司希望为他们的VR部门招一个总监或经理，
你有兴趣吗？
张思雨回信做什么方向？
猎头干脆直接约了通话，
X公司想组建一个VR部门，
需要找一些图像处理的人才，
觉得你的背景很合适，
想不想跟公司聊聊，
走出来看一看？
邮件一封接一封，
电话一个接一个，
涉及领域有医疗、
影像、
教育、
旅游，
但举的例子，
对标的产品通通都是阿修罗。
几轮之后，
X公司的人直接挑明了，
我们知道阿修罗那个星空项目是你做的，
你想不想来我们这里直接做，
不用回国。
我们接下来准备成立硅谷办公室，
你可以直接留在美国上班。
张思雨好奇，
你们不是要收购阿修罗吗？
那公司内部为什么要再成立一个类似的部门？
对方打哈哈哈，
投资部是投资部的考虑，
我们是我们，
别说现在还没有收购，
就是收购完成了，
内部也可以有竞争嘛。
张思雨明白了，
干儿子终究不如亲儿子，
但是有了亲儿子，
还需要干儿子吗？
招聘经理说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那些数据资料都不用我找给你吧，
头衔和待遇一切都好谈。
张思雨想，
冷敏这时候再怎么和X公司谈自己的头衔和待遇呢？
招聘经理又笑，
哼，
你之前说你签过竞争协议，
这个问题我咨询过我们的法务了，
你放心，
在加州，
敬业协议是没有法律效力的。
张思雨依旧迟疑，
但你们是中国公司啊，
在中国是有法律效力的吧？
电话那头传来呵呵的笑声，
这都不是你该担心的，
你只要把项目做起来，
其他所有的都不是问题，
怎么样？
希望你能认真考虑我们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