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集。
高正阳不知道,
但秦朗知道,
在未来90年代、
21世纪初,
淮煤集团经历了多少灾难与死亡。
瓦斯爆炸、
顶板坍塌、
冒顶透水,
21世纪初的时候,
安全部门对淮煤集团的井下安全设施进行过一次普查,
结果让人心惊,
因为后任领导的贪腐,
淮煤集团在21世纪初欠债居然高达30个亿,
井下安全设备几十年都没有更新过一通,
三防方面甚至都不如二0世纪60年代的一些煤矿。
这些给淮煤集团带来的就只有灾难,
一条条人命,
一个个家庭,
用生命造。
就淮煤集团的辉煌,
但是对于底层工人来说,
他们得到的除了看起来还行的工资之外,
就只有超时的加班,
过度的重体力劳动。
我们先来看看井下的工作生态啊。
首先呢,
是生产头。
作为井下最危险、
最繁重的工作岗位,
加班几乎成了常态。
或者说,
没有一个班是不用加班就能下班的。
一般早班六点下井,
等再上井的时候,
晚上八九点非常普遍。
基本上只给工人留下睡觉的时间而已。
一觉睡醒,
就是新一天的工作。
这种工作现象甚至延续到秦朗重生之前都非常普遍。
按照行话来说,
那就是没有加班就没有进尺,
没有进尺就没有效益,
没有效益自然就没有工资。
如果说这只是生产头的个例,
那么我们往后看井下辅助单位,
比如说运输胶带、
供电等等,
别的秦朗不清楚,
但是对运输稍有了解,
因为前世手底下有一个人,
就是从矿井出来下的海,
按照对方的说法呀,
他在井下运输的时候,
大月上31个班,
小月上30个班,
为什么呀?
那是上的越多拿钱越多么?
并非如此,
按照矿井要求,
每个月井下班次不得少于18个。
也就是说呀,
18个班你就足够了,
而你上31个和上18个实际上拿的钱是一样的。
哎,
听起来是不是就很匪夷所思啊?
但是你呀,
要掰开了看,
那工人不是傻子,
光上班不拿钱,
那谁愿意干呢?
可领导们就是有办法让你乖乖来加班。
方法说起来,
那可能你都得竖起一个大拇指,
资本主义都未必能想到这个办法来。
首先,
一个单位每个月的工资总额是固定的,
如果你有100块,
而单位有100人,
那一人一块,
但领导会将每个班进行细分,
怎么分呢?
领导把每一个班细分成工分制,
也就是说呀,
一个班就有一个固定的分数。
比如就100分,
这个100分并非是基本分数,
而是起始分数,
也就是说呀,
你干的好可以加分,
你干的不好,
那咱就扣你分,
甚至还不给分。
对于不给分的这种情况,
矿井的工人称其为扒白皮,
哎,
这样一来就很有趣了,
比如张三,
一个班呢,
干的不太好,
被领导啊扒了白皮,
有班无分,
那他一个月上班二0个,
其中呢,
被800匹两个算下来他就只有1800分。
而李四呢,
就很能干,
每个班呢,
都拿到额外的加分,
一个班120分,
那如果他上了20个班,
那一共就是2200分,
这样就多出400分,
再然后呢,
李四又愿意来加班,
哎,
加一个班多120分,
大约他上31个,
比20个班要多出11个,
那也就等于是多加了1320分,
再加上他原本又多出来400分,
这可就是足足1720分,
然后呢,
单位这100块钱,
100个人总计得分37万余分。
那就用这100去除以37万,
再然后那就是每一分每一分的具体价格,
哎,
工资呢,
只要用这个数去乘以你的得分,
那么你这个月的全部工资就得出来了。
而张三上二0个班的话,
再算上他被扒白皮和李四多余的班,
其中的差距这就有可能会超过一倍了。
这样一来,
别人一个月开120块钱,
而你只能开60块钱,
甚至还会更少,
这种情况下你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
内卷吧,
疯狂内卷,
所以大家为了不被多上班的人吃掉,
自己的那个分就只能跟着上,
所以就形成了大月上31,
小月上30的诡异情况。
后世的996和煤矿工人的工作生态相比,
说实话那就是根本没法比的。
你说他是小兄弟,
都有些高看后世那些996了。
好,
我们再说说安全方面。
瓦斯、
透水、
地压,
这些都属于极端的井下情况。
这种呢,
我们先可以不说啊,
我们就说一些最基本的,
那就是温度。
按照后世煤炭安全方面的标准,
矿井工作面超过二8度,
那就不允许再进行工作了,
需要矿井通过这个局扇或者制冷机等设备将温度降低至二8度以下方可进行,
可实际呢,
大有煤矿将这一类情况当做理所当然,
高温情况下,
工人那是高强度作业,
结果呢,
那就是大量工人中暑,
而煤矿面对这一情况的态度居然是本该就如此呢,
井下只要在工人中暑的情况下将其抬上地面进行救治即可啊,
漠视生命的行径简直让人心寒,
工作制度、
工作环境、
工作强度、
工作难度,
这些都是笼罩在煤矿工人头顶上的利剑。
可即使未来几十年,
这个。
行业也很难有什么改变,
哎,
只能让人唏嘘而已啊。
当然呢,
为了生活,
个人选择无可厚非,
没有别的能力,
在矿井卖把子力气也不失为是一个选择。
甚至在煤矿效益好的时候,
哎,
大把的人呢,
求亲戚托关系,
花钱买工也要进入煤矿。
淮市也是在相当一段时间内形成过女孩子相亲前先问有没有煤矿正式工的传统,
正式的煤矿工人,
哎,
那还颇受欢迎。
对于此,
秦朗只能说是哭笑不得了,
这哭里带着对未来生活的期待,
这笑里则带着对眼下劳作的恐惧与不安。
而现在,
秦朗有机会能帮煤矿工人们改变一下未来的劳作环境。
少死上一些人,
让大家的未来多一分光亮,
又何乐而不为呢?
就秦朗所知,
淮煤集团发生大型死亡事故那就有数起,
每一次都给数十个家庭带来无法弥补的伤痛啊,
秦朗看着高正阳,
高正阳感受着那眼神中的情绪,
最终露出一丝苦笑,
对秦朗说,
暴就暴吧。
高正阳问心无愧,
不惧留言。
秦朗露出笑容,
竖起大拇指道,
高总,
我就知道你是这个爷们儿,
纯的你小子拍马屁还拍的人,
怪高兴的。
高正阳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