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由懒人畅听出品的首席风云作者林笛儿演播苏右清晨红宇。
第9集。
阑珊的夜色,
舜华预定的车到了。
接到车行老板打来的电话,
舜华心头一轻。
今晚的时间终于有地方打发了。
随即一愣。
怎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很忙,
好不好?
想来想去。
大概是姜明宇这两天没有和他联系。
琥珀和渣男他们仨今晚去看芭蕾舞剧,
白天也没打扰他。
这几人。
他已经做好腾出一半时间分给他们的准备。
这不,
没用上。
一时间有点。
孤单。
失落。
他摇头。
应该是计划被打乱的一点烦躁。
就一点。
很小。
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英菲尼迪QX70绝影版。
这款车是房凯帮他选的。
方凯说,
这车帅到没有朋友。
市面上的车,
有颜值的是样子货。
性能好的没有颜值,
这车有颜值,
有内涵,
舒适。
大气尊贵,
漂亮的不像实力派。
他还加了句,
就像你。
一点也不像个演奏家、
作曲家。
明明可以靠颜值吃饭。
舜华被他说得浑身寒毛直竖,
让他赶紧打住。
房凯这样往死里夸他,
通常目的不良。
职业又不会写在脸上。
难道老师就一定满身书卷气?
屠夫就一定长得像张飞似的?
有一对桃花眼的,
就一定从事不良职业。
按这样的说法。
房凯看上去就是一斯文败类,
和大剧院那样圣洁高雅的艺术殿堂怎么也联系不起来。
房凯这次好像目的单纯,
到目前对舜华什么要求也没有。
这车振华就做了一点主。
颜色是自己选的。
白色。
华晨春季多沙尘。
深色的车开出去转一圈就能落一层土,
像是很脏。
白色的就没那么明显了。
申华没有时间天天保洁车。
白色是最佳选择。
看到车的真身,
舜华还是满意的,
虽然他不是外貌协会。
但没有人不喜欢漂亮的事物。
老板说,
内饰和性能也非常好。
让他开一圈感觉下。
胜华接过钥匙,
拉开车门。
旁边一位来车行准备买车的时尚女子被绝影的美惊住了。
小心翼翼的问舜华。
他可不可以也上去感受下?
他不碰车,
就在副驾驶坐着。
舜华还没吱声。
老板急了。
说。
平时搭个车没什么,
人家这是新车,
第一次坐副驾驶座的资格是留给女朋友的。
时尚女子不死心。
火辣辣的眼神直盯着舜华。
帅哥行不?
舜华抱歉的一笑,
关上了车门。
房凯没有夸大其词。
绝影的性能与外观一样靓丽。
付清余款,
请车行小弟把车内清洁了下,
准备离开时,
手机响了。
看着屏幕上房卡的名字,
舜华不禁莞尔,
你有千里眼吗?
知道,
我刚把车提到,
就掐着10点来电话了。
啊,
车到了,
我还真不知道这事儿,
放到后面再清楚啊,
我今天找你有别的事儿。
房凯说了个地点。
那个地点叫华晨之恋,
是个新开的酒吧。
在商业圈里。
离华阴不远。
房凯擅长社交,
各行各业的朋友都有。
那些人也不知是怎么打听到他和房凯的关系。
有些要找他的,
都托房凯转达。
冯凯,
还算靠谱。
我是什么事都会转到舜华这儿。
转过来的都是他掂量过后再来问舜华的意见。
不是什么难事,
大部分是孩子学钢琴,
想出国,
秦胜华推荐个好学校。
有的是要参赛,
请深华指点下。
也有像球衣这样的,
想让舜华挂个名做老师。
还有一些是演艺圈的。
办个演唱会,
想请胜华做嘉宾,
在演出中间弹一首曲子。
这样的都是在流行音乐歌坛占有一席之位,
一心一意搞音乐的。
那些流量小歌星在房凯那儿就被拒了。
只要可以推广古典音乐,
时间允许,
舜华都不会拒绝。
即使在那人声鼎沸的体育馆,
根本没办法好好的听他弹奏。
但哪怕让那些人知道有这么一首作品,
有这么个作曲家,
他就觉得不虚此行。
舜华把车钥匙交给泊车小弟。
火车小弟盯着绝影,
眼睛里都是星星。
舜华笑笑走进酒吧。
看酒吧的装修,
档次定得很高,
调酒师调酒的姿势是有点真才实学的样,
最里端还留了个小舞台,
上面摆了架钢琴,
还能放三四把椅子,
给一个四重奏乐队演奏足够了。
华扫视完毕,
就看到房凯朝这边指挥手。
沈华走过去,
先和房凯打了个招呼。
又和同桌的另外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点了点头。
其实一位发际线很高的男人。
一出身。
盛华朝房凯看了一眼日本人。
虽然他中文讲得很标准,
但还是带了点日文的口音。
房凯眨了下眼睛。
男人自我介绍性山口。
是东京一家音乐出版会社的总编辑,
还有一位是他的助理。
听说肖邦作品全集胜华先生已经修改完毕,
不知毕胜是否有幸出版这套作品集?
舜华端起服务生送过来的冰水,
轻轻抿了一口。
肖邦作品全集今天下午正式定稿,
不再更改。
他把所有的乐谱装进资料袋。
下一步就准备考虑出版社了。
人家就到了。
这不是有双千里眼了,
怕是有双火眼金睛,
108000里尽纳眼底。
可以为我详细介绍下贵社出版过哪些音乐类的书籍吗?
看在房凯的面子上,
胜华多少也要给对方一个机会。
只是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找上房凯的。
这家出版社真的很有底气。
德奥类的作曲家的作品几乎都出版过。
山口自豪地说,
贝多芬几首流落在外的手稿也由他们收集,
首次在他家出版。
还有一些不是贝多芬的作品,
硬挂着贝多芬的名也更正过了,
遗憾的是,
就是没有出版过肖邦的。
他带了几本乐谱过来,
胜华翻了翻纸张,
很有质感,
排版很精美,
字体适中。
山口又声情并茂的给舜华讲了个故事。
大学毕业时,
我是想从事文字编辑工作的。
日本文坛上有几位作家,
我很喜欢他们,
我想为他们服务。
有一天同学请我去看电影,
就是那部拿了国际大奖的入殓师振华先生看过没?
舜华不明所以的摇了下头。
那部电影的主人公是位大提琴手,
他在一个室内乐团工作,
因为乐团经营不善解散了,
他只得卖掉大提琴回到家乡。
一开始他很迷茫,
后来他成为了一位入殓师,
终于找到了人生新的方向。
看完之后,
我一夜没睡。
我不是觉得入殓师和大提琴手这两个职业有贵贱之分,
我只是觉得如果乐团经营良好,
主人公是不是会更幸福呢?
毕竟音乐是他一开始就很喜欢的事,
他只是迫于生计不得不重新选择。
第二天我就决定了,
我要为音乐服务,
这一做就是20年。
专注的听山口讲话的舜华感觉到桌子下面的小腿被踢了一脚。
他低头一看,
是房凯。
他看向冯凯。
冯凯朝洗手间方向努了下嘴。
失陪下,
我去下洗手间。
舜华拉开椅子。
刚打开龙头洗手,
王凯从外面进来了。
沈华关上龙头,
抽了张纸擦手。
等着房凯开口。
房凯似乎很为难,
在狭小的洗手间里走来走去。
走得舜华都头晕了。
你不说我走了。
洗手间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房凯神色一敛,
郑重道。
哎,
这事儿你能不能应着他们,
我打听过了,
他们家不算世界一流的,
但在亚洲也是上属的音乐主板公司。
舜华打量着房凯笑了。
他们是不是慎言介绍过来的?
冯凯大惊,
脱口问道。
你怎么知道?
只有顺延的事,
你才这么紧张。
他主动和你联系的。
樊凯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是。
他出国后第一次打电话给我,
他现在在日本读博,
音乐管理方向。
说以后想回国做古典音乐经纪人。
他还单着吧。
舜华打趣道。
冯凯傻傻的笑了。
所以你这次无论如何要帮我,
这是他的朋友,
办成这件事儿对我很重要。
不过你也不要耽得太快啊,
他们应该还有杀手锏,
之前提醒我的。
果真?
等房凯和舜华回来不久。
山口为了拿下这套书的出版权,
直接抛出了杀手锏。
声华先生,
丽莎不仅致力于音乐出版方面,
在音乐其他方面也有接触。
日后如果声华先生付出,
或者你的一位朋友开音乐会,
笔者可以在资金和场所方面给予赞助。
当然,
以荣华先生的魅力也许用不着,
但这是我们的心意,
我们会把这条切进合同里。
房凯又在桌子下面踢了舜华一脚,
舜皇摸摸鼻子,
好像不应下不沉了。
他伸手与山口相握。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吧。
大方向定了一些小细节,
山口也非常爽快,
几乎没怎么纠结就谈妥了各项条快。
然后约好了签约时间、
交稿时间、
打款时间。
房凯心愿达成,
喜不迭地招手,
让福务生把他存在这儿的好酒拿过来。
倒酒时,
振华摆了摆手。
我开车过来的。
房凯不同意。
我也开车过来的,
一会儿叫大家。
我是新车,
第一次就叫代驾。
舜华对了他一眼,
房凯无奈,
只得让舜华以茶代酒。
山口和助理笑眯眯地举起酒杯,
与舜华开心的碰杯。
宾客皆欢。
盛华兴里面也落下一块大石。
书稿的事就此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出于礼貌,
山口和助理毕竟是远道而来的客人。
两人先把他们送上出租车,
然后房凯叫了代驾。
房凯拼命游说,
胜华今晚住她那边。
两人来个彻夜长谈。
盛华兴道。
我好不容易耳根清净一天,
还要被你堵堵,
我和自己过不去吗?
他脸不红心不跳的把锅扣在琥珀头上。
我们确实很久没好好聊聊天了。
可是。
这一整天我没看到琥珀,
实在放不下心。
你知道的,
这位可是被我们***捧在掌心里的,
不能出一点差错。
房凯冷哼。
哼,
把他捧在掌心里的是***还是你啊?
都是舜华不想和一个满身酒气的人争论。
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房凯扶了扶手。
走吧你啊,
见色忘友的家伙,
哎,
不过友情提醒你啊,
动心可以,
千万不要来真的,
人家的家乡叫巴黎,
不叫华城。
舜华失笑。
我记住了。
动心,
哼。
王凯人都上车了,
突地又下车跑了过来。
这家老板让我给推荐几个重做乐队,
你不正找酒吧给你学生练手吗?
我就推荐了女学生,
今天你帮了我个大忙,
我们这下两清了,
是是亲兄弟,
明算账,
咱们互不相欠。
胜华忍俊不禁,
绝影开起来的感觉太好了,
即使胜华不是一个张狂的人。
也挺想加大马力游个车河,
鬼使神差,
十字路口绿灯一亮。
方向盘一转,
绝影直朝华阴驶去。
舜华乐得不行,
这是想向房凯证实自己没有说谎吗?
来华阴就来华阴吧。
明天进入亚洲地区肖邦钢琴赛的名单应该出来了。
他正好看看有哪些人。
上楼的时候,
舜华看了下时间,
10点,
还差12分,
不算太晚。
这个时间芭蕾舞剧应该已经结束了,
但要是再出去吃个夜宵,
烤个串什么的。
不到午夜,
人是不会回来的,
烤串,
舜华的神经下意识的一紧,
他站在门前,
考虑着要不要给渣男打个电话。
叮嘱下,
一声刺耳的尖叫声不知从哪里传了过来。
舜华的心咯噔一下,
他朝上看看,
又朝下看看。
舜华的听力是非常好的,
当年姜明宇说钢琴家有这样的听力是浪费。
因为钢琴不像小提琴,
对音准要求不高。
一声过后,
再没有声音传出来,
舜华完全是一种直觉,
他蹬蹬的上楼,
敲了敲琥珀公寓的门。
没有让她久等。
门开了,
仆布脸色像雪一样苍白,
嘴唇哆嗦个不停。
他的左手握着右手的手腕,
右手红得像只煮熟的虾,
手背、
指尖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泡。
我,
我五婆又惊又恐,
抖得说不出话来。
舜华背脊骤然发凉,
他倒吸一口冷气,
手,
一个小提琴家的手,
就是他全部的音乐生涯。
这是烫伤,
不知道是几度,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得想想烫伤要怎么急救。
哦,
用冷水冲。
他抓住琥珀的手就往厨房冲去。
火还在烧,
水还在沸腾,
锅里的手机倒是安静的躺着。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熟。
振华用膝盖想,
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像被火点燃了,
他的脾气真的不爆,
偶尔被气激了会说几句犀利的话,
但是此刻她真的控制不住。
他将琥珀推到水池前,
拧开龙头,
对着右手拼命的冲暴吼道,
我终于知道上帝从你这里拿走了什么,
是智商,
你就是个白痴,
是笨蛋,
是傻瓜,
琥珀只是懂。
死命的看着右手。
冷水冲下来,
烫伤的地方钻心的痛,
耳朵里一直有个声音哼哼作响。
过了一会儿,
他才意识到是自己在呻吟。
会。
会不会治不好?
她无助的看着舜华,
手还是那么红,
水泡像是越来越多。
现在知道怕了。
布珀紧咬着嘴唇。
舜华逼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让情绪被怒气主宰。
看来必须去看医生,
上天他才来华阴,
几天就去两趟医院,
舜华觉得自己都要崩溃了,
他把火关掉,
又检查了下水电。
我。
我衣服没有换。
琥珀弱弱的说道,
舜华咆哮如雷。
都什么时候了?
是形象重要还是手重要?
琥珀闭上嘴,
一身家居装的跟着胜华出了门。
下楼时两条腿直发软。
他下意识用手去抓栏杆,
舜华叹了口气,
认命的扶着他。
还好今天有车。
只是在将琥珀扶上副驾驶座,
给他扣上安全带时,
舜华还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这座竟然给他先做了,
哼。
上了车,
舜华发现自己像被琥珀传染了,
手抖得都插不进钥匙,
大脑像当机,
怎么也想不起来出去的路该怎么走。
他扶在方向盘上,
缓了好一会儿才发动车。
琥珀没有再说话,
脸色越发苍白。
只有在疼得吃不消时才哼一声。
过了3个红绿灯,
他记得上次从医院回华阴没多久就到了,
好像没这么远。
他瞥了眼胜华,
哑声问道。
我们要去哪儿?
舜华铁青着脸,
一言不发。
琥珀感觉自己疼得要晕过去时,
车停了,
他一头冷汗的坐直,
这儿好像是个小区大门。
舜华拿起手机。
温伯伯,
你好。
我是舜华,
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我有个学生烫伤了手。
啊,
谢谢文伯伯。
那边大概给保安室打了电话,
小区的大门开了。
里面一幢幢别墅错落有致的分布着,
绿植也很好,
风里还有淡淡的花香。
胜华把车停在一幢三层别墅前。
文伯伯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舜华小声对琥珀说。
待会儿声音轻点,
他们家刚生了个小宝宝,
还没满月呢。
琥珀点头,
舜华绕过车头,
小心翼翼的将她扶下车,
再次向文伯伯道歉。
文伯伯摆摆手,
推开大门,
让两人进去。
客厅里还有一位丰韵的半百妇人,
可能就是文伯母了。
舜华打了招呼,
顾不上寒暄,
先请文伯伯帮琥珀看守。
文伯伯一看,
眉头就皱起来。
问道。
小姑娘也是搞音乐的。
琥珀仰头看舜华,
舜华替他回答。
拉小提琴。
文伯伯直摇头。
哎哟,
怎么这样不懂事呢?
一个学琴的人,
哪能这样糟蹋手?
这看着差不多是二度烫伤啊。
还,
还能拉琴吗?
琥珀的声音因为惊恐都走掉了。
文伯伯端详着手上的水泡。
让琥珀坐到一个躺椅上。
给他找了个垫子,
搁着手。
先治治看。
他起身进了一个房间,
胜华也跟了进去。
文伯母看琥珀惊惶不安的样,
忙安慰道。
他是给你调药去。
我们家是中医,
在烫伤这块有自己的偏方。
放心吧,
一般都能治好的。
万一他是个特殊的呢?
琥珀可怜巴巴的看着房门,
隐约有谈话声从里面传来。
今年去看过你爸妈了。
去过了。
哎呀,
一晃15年了。
我过几天也去看看他们。
想当初,
我们带一个医院,
经常一块儿值夜班。
你文伯母做什么好吃的,
都会给你爸带一份。
你爸就喜欢吃那个酱鸭,
但这个做起来特烦,
你文伯母也就中秋过年做一次。
每年到了这两个节啊,
你爸爸心情就特别好,
让他做什么事都答应得很快,
你和他长得一点儿也不像。
我想妈妈。
**妈?
不说了,
咱们出去吧。
文伯伯端着个玻璃碗出来。
里面装满了奶黄色的膏体。
他拉了把椅子,
坐在琥珀身边,
让舜华抬起琥珀的手腕。
琥珀以为会很疼,
正准备咬牙忍着。
太神奇了。
那药一涂上。
立刻就有一股彻骨的清凉渗进了肌肤,
连灼痛也像减轻了。
就是药的味道不太好闻,
而且看上去也不雅观。
文伯伯连着涂了两遍,
对舜华说道。
今晚你们就待在这儿,
到早晨看看效果,
要是好,
后面接着复诊,
要是不好,
只能另请高明了,
你辛苦点,
今晚就替他按着,
千万别让这手碰到哪儿。
我我一个人可以的。
婆婆不想麻烦舜华太多。
舜华瞪了瞪他。
好的,
温伯伯,
我会注意的。
文伯母给两人拿了两条厚毛毯,
指指楼上,
向舜华抱怨道。
文杰在家呢,
哎呀,
那就是个女儿奴。
这一有了女儿,
餐馆也不问了,
酒也不喝了,
敬天的往回跑。
他一到家,
别人就别想沾点她女儿的边。
这下好,
不是他抱那个宝贝疙瘩就不睡。
困了就扯着嗓门嚎,
我被他嚎得脑壳都疼。
胜华笑。
以前文杰就想要个妹妹,
好不容易生个女儿,
能不疼吗?
是啊。
**妈怀孕时,
她整天跟在**妈后面,
嚷嚷着要看小妹妹,
谁知生了个弟弟,
她都气哭了。
文伯母还想和舜华多说几句,
文伯伯就把他拉走了,
说他嗓门大。
万一把小祖宗。
这一夜,
大家都别想睡了。
闻伯母给两人留了盏壁灯,
告诉他们洗手间在哪儿,
热水在哪儿,
点心在哪,
这才走了。
舜华给琥珀盖上毛毯,
问他要不要喝点水。
琥珀轻轻嗯了声。
他从厨房倒了水过来。
听到一声声压制的抽泣声。
只见琥珀用左手捂着眼睛,
泪水直从指尖里往外流。
这一晚上的火气霎时就没了。
他是叫琥珀。
毕竟才21岁。
毕竟在这之前是当天才养大的,
除了音乐,
没有一点生活能力。
毕竟他不是故意的。
算了,
不和他计较。
舜华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坐下。
一手轻轻的托起他的手腕。
一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手臂。
他没哄过女生。
也不知如何对待他们。
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表示他的安慰。
没想到琥珀哭得更凶了。
哭得脸上的肌肉都抽搐了。
舜华叹了口气。
哎,
文伯伯是吓唬你的,
他医术高明着呢。
有次人家掉进石灰堂里,
整个人不成样子,
他也给治好了。
他们家的药膏是祖传的。
真真的。
琥珀拿开手,
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
嗯,
不过。
你以后不能再这样犯蠢了,
你。
琥珀坐起身。
抢在他前面,
把他要说的话堵了回去。
我不要助理过来,
也不要回巴黎,
大师课我也能上。
舜华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显然,
琥珀很清醒。
他还强调了下。
我都能做到。
要不要再来个对天发誓?
如果没有敬畏之心,
誓言也不过是一句普通的话。
那你有敬畏之心吗?
我有,
我信上帝,
我信天意。
是天意让你来华阴的。
胜华轻嘲道。
不过,
他也确实想知道。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来华阴?
说是进修。
去听了徐教授一节课后,
就再没进过徐教授的课堂。
他也不像对中国民乐很感兴趣的样。
音乐博物馆那么显目?
他就没去过。
华英里面音乐活动很多,
他就那么走过去,
一点都不好奇。
大部分时间要么一个人发呆,
要么和渣男他们仨呆一块,
像一个混时光的差身。
琴也不好好练。
沈华心猛地一跳。
好像自琥珀来华阴之后,
他是每天把琴背来背去。
可是他从来没见过他拉琴。
他在公寓里也没听见过楼上有琴声。
他在结合初见琥珀时。
他后锁骨的浅痕,
手指的脖茧,
他任性取消的意大利音乐会。
他有多久没拉琴了?
他真的是个小提琴家吗?
二战时期,
曾经有位钢琴家被***抓进****,
5年没有碰过钢琴。
出来后,
他没怎么练习就复出了,
秦声一点也没受影响。
还有钢琴大师阿格里奇。
她有一阵厌倦了演出,
于是嫁人生娃去了。
后来朋友劝他复出,
他一复出就直接参赛,
拿了个金奖。
这些是事实,
也是传说。
世界上这么多的演奏家里也就出了这么几个,
其他的谁不是没日没夜的泡在琴房,
一天不练,
自己知道,
三天不练,
观众知道。
秦深最是坦白了。
可是他不像不爱拉琴,
他很在意,
他的眼角现在还湿漉漉的。
她感觉得到。
他很害怕,
从此再也拉不了琴。
是懒吗?
还是玩物丧志?
如果是,
这可不是好习惯。
琥珀又躺了回去,
她似乎哭累了。
不一会儿。
屋内响起她浅浅的呼吸声。
舜华起身,
把壁灯也熄了。
摸黑回到椅中。
摸到她的手腕。
握在掌心里。
然后就这么坐着。
别墅区的灯火不像外面高楼大厦那么密集。
夜已深,
就一点浅淡的路灯。
听不到车声。
四周静的可以听到自己脉搏的跳动声。
琥珀的脉搏跳得很快,
一下下的撞击着他的掌心。
向小心的叩门。
他去哪里,
怎么会小心叩门?
必定让人家打开大门,
铺上红毯。
鲜花堆簇,
列队欢迎。
舜华真不是栽赃。
他和向晚合作的那几年。
无数次听演出商们、
剧院经理们、
乐队指挥们谈起过琥珀。
似乎能邀请到他来演出合作,
简直就是三生有幸。
她年轻漂亮,
琴技高超。
似乎用世间最华美的词来形容她都不为过。
欧洲不大。
他们却一次也没遇见过。
她那时忙演出,
忙编曲,
还有各种应酬。
也没特别去注意他,
谁想到离开欧洲后竟然与她相遇了。
他在飞机上真没认出他来。
他脑中就没他的影像。
直到同事请他,
让他搭个顺风车。
他把车停下。
一抬眼,
当时是什么感觉?
哦。
琥珀就长这样啊,
头上没角,
身后没尾巴,
看上去有点木木的。
舜华在一团漆黑中无声的笑了。
躺椅中的琥珀突然动了下,
想抽回手臂。
沈欢连忙加了点力。
抓紧。
她嘤咛了声,
叫道。
嗯。
哥哥。
声音是茫然的,
无助的。
他有哥哥吗?
渣男不是说她是独生女。
琥珀又叫了声。
这回带了点撒娇的口吻。
哥哥,
贤贤听。
做梦了吧?
舜华轻柔地拍了他两下。
睡吧。
他很乖的嗯了声。
不再动弹了。
真是做梦。
舜华长舒了口气。
这是梦见谁啦?
让他全然的依赖信任哥哥。
盛华印象里也有人叫过他哥哥。
那是一个像洋娃娃一样的小女孩。
特爱哭,
她给她弹琴,
带她看云,
讲故事,
还要背着她飞飞,
才能让她止住眼泪。
费老大劲了。
所以他特别怕和女生相处。
向晚还好,
他很有主见,
做事果断。
说起向晚。
他想起向晚给他发了封邮件,
还没看呢。
他悄悄的从琥珀的手腕下抽回手,
拿出手机打开邮箱。
日本塞委会那边真是认真。
大半夜的就把邮件发过来了。
选手的名单出来了。
中国这次选了3位入围,
其中有2位胜华认识的。
有一个就是弹野蜂飞舞的小男孩。
舜华忍不住老气横秋的说一句。
后生可畏。
比赛的时间也定了5月底。
日本的樱花季该到尾声了。
舜华简单的回复了下。
这才打开向晚的邮件。
向晚现在人在夏威夷参加一个活动。
他的行程目前安排到6月底。
下半年,
经纪人可能安排他来中国演出。
请盛华帮他引荐几位中国古典音乐方面的专业人士。
这个所谓的专业人士指的是岳平家。
向晚的意思应该是宣传上帮他造个势,
这种事都要向晚操心。
他现在的经纪人能力看来不怎么样,
好来之前和我联系,
我来安排。
舜华把手机放回口袋,
再次握住琥珀的手腕。
家里有小宝宝。
文伯伯特意把温度保持恒温。
但是在夜里躺着一动不动还是会冷,
就回了两封邮件。
婆婆的手腕已经冰凉,
舜华把自己的毛毯也加在他身上。
揉搓了好一会儿,
手腕才暖了起来。
后来。
他好像打了个盹。
再后来,
他被歌声惊醒了。
睁开眼时,
琥珀也是一脸惊呆的样。
像是浑然分不清这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中。
很奇怪。
他没有问谁在唱歌。
而是问舜华这是什么歌?
虫儿飞,
一首儿歌。
大概是楼上小公主醒了。
女儿奴在逗女儿呢。
楼梯间响起脚步声,
歌声越来越近。
突然的一下对上四只眼睛,
文杰嘴中哼的歌戛然而止。
怎么不唱了?
胜华的眼梢勾了起来。
你不就教了我这几句?
文杰束着一头乱发,
身上的家居装皱巴巴的。
胸前还有一个可疑的印记。
两只眼睛倒是亮得惊人。
你起得确实够早。
外面的暮色还没被曙光冲进屋内,
还要开灯才能看清。
文杰啪的一声打开灯,
我家公主向来早睡早起,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哼,
你俩啥关系啊?
没关系。
坐了一夜,
腰酸背痛,
舜华的语气很不好。
文杰绕过琥珀,
凑到舜华面前,
笑得恶心巴拉的。
没关系,
你大半夜的和穿着家居服的他待一块儿,
这是重点吗?
文杰摇头晃脑。
是呀,
我就关心这个。
舜华气得推开他一张大脸洗漱去了。
老婆坐月子,
她跟着沾光不少。
这脸像圆了一圈。
起初回来,
文杰已经坐在他的位置上,
和琥珀一人一张的名片看着。
文杰把名片振振反反的看了几遍,
好奇道。
你怎么会有于大小姐的名片?
他给我的。
换衣的时候,
看到随手揣进了家居装的口袋。
刚才文杰给他名片,
他掏口袋带了出来。
你是2003餐馆的老板?
是啊,
那也是家怀旧餐馆,
也很有艺术情调,
主打北方菜,
其他菜系也有,
你去给你打6折。
你知道你这张名片有多值钱吗?
文杰指着名片。
有了这张名片,
就等于进了于大小姐的朋友圈、
俞小姐的朋友圈,
那是一般人想象不出来的奢华。
那送你吧。
琥珀满不在乎道。
文杰嘿嘿笑了两声,
又看了两眼,
忍痛放下。
我是有妇之夫,
用不上这个。
琥珀没听明白。
你还遗憾了?
舜华嘲讽的挑了挑眉梢。
我一点都不遗憾,
我对现状非常满意。
可是我对你非常不满意。
文伯伯扣着扣子走了过来。
文杰委屈道。
爸,
你又来了,
这不人各有志吗?
我觉得开家餐馆挺好,
做饭给自己也给别人吃。
民以食为天啊,
医生的儿子就必须子承父业,
这样说的话,
胜华也算不务正业。
文伯伯横了他一眼。
你还好意思和胜华别?
文杰拍着胸膛。
怎么不能比我比他好太多,
我现在都做父亲了,
他连个女友都没有。
文伯伯气道。
对,
你有本事,
本事很大。
你能让开点吗?
光都被你挡着了。
文杰朝胜华吐了下舌头,
扭身上楼了。
文伯伯欠身托起琥珀的手腕。
过了一夜。
皮肤变黄了,
水泡发软了。
看来要起效果了。
琥珀紧张的大气都不敢乱喘。
待会儿再上下药就回去吧,
明天晚上再来复诊。
我不掩饰不住脸上的欣喜之色,
舜华还是那副淡定的样。
要来复诊几次?
看恢复情况。
医生说话从来不会说得很满。
文伯伯更是10成把握,
最多说七成。
舜华让琥珀先去车上等。
他再向文伯伯问几句医嘱。
琥珀拽了下她的衣角。
啊。
手机借我用下。
他把手机递给琥珀。
文伯伯也没什么嘱咐,
尝试性的一些注意事项,
他给舜华写在纸上。
我们伯母出来留两人吃完早饭再走。
舜华谢绝了。
上车时,
琥珀已经打好电话,
手机放在驾驶座上。
回来的路上,
琥珀明显比去的时候轻松了,
还主动和舜华聊天,
你爸妈都是医生,
嗯,
也是中医,
不是的,
我爸爸是感染科,
妈妈是呼吸内科。
琥珀低着头,
看着涂了一层又一层药膏都快看不出本来面目的手说道,
我妈妈也是医生牙医,
我爸爸是个建筑师。
振华瞟了他一眼,
这算交换情报吗?
都是不错的职业。
我们平时都住在市区,
偶尔去郊外度假。
我们在郊外有幢别墅,
旁边有条小河,
河岸边种了很多水仙花,
那花不是金黄色的,
是紫色的琥珀头倚着车窗。
目光熠熠生辉。
嗯。
其实我很少去。
在市区,
我和爸妈也不住一块儿。
家里经常有客人过来,
而我需要一间大大的琴房。
我的公寓很大,
外面有一个小花园。
那是属于社区的,
会有园丁负责维护。
一草一木我都不能动,
只能看。
明娅和我同住,
她是我的助理。
公寓里也给怀特先生留了个房间。
他不常住。
他是我的经纪人,
很忙。
不破意亮的眼神倏地黯淡了下来。
想巴黎了。
舜华嘴角溢出一丝微笑。
不想。
琥珀先坚决的否定,
然后又补充道。
有时是会想一下。
但我不回巴黎的。
你可以不回巴黎,
但这样的事不能再发生。
再来一次,
他估计要得心脏病。
琥珀保证。
不会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扭过头看他。
清晨的朝阳下,
只见她下颔尖削的线条,
俊朗冷酷的侧颜,
她看上去很不易接近。
他闭上眼睛。
片刻后又睁开。
鼓起勇气问道。
你还会唱儿歌?
不会。
刚才那个文杰说。
他胡说八道。
哦。
我很喜欢那首歌。
网上搜一下,
应该可以找到乐谱和歌词。
不知道有没有小提琴版本?
不想和他说话,
说着说着就到南极了。
琥珀僵着脸。
别过头,
转过去看天。
天上。
云飘来飘去。
抓不住摸不着的虚无。
看着让人心里面发闷。
下车的时候,
舜华的手机响了。
他把医嘱递给琥珀。
转身走到一边接电话。
电话是日本塞委会打来的,
和他确定下出发时间。
以便给他预定机票和酒店。
挂了电话,
他回过头,
琥珀已经上楼了。
本来想带她去餐厅吃个早餐,
他走了。
他就回去取书稿。
在交稿前再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打开车门,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张纸条。
用法文写的。
字迹很凌乱。
昨晚特别感谢。
没有抬头,
没有落款。
表达个谢意,
也这么傲娇。
但要求不能高,
就已经有进步了。
最起码,
他们开始和平相处。
舜华翘着嘴角把纸条折好,
放进袋中。
琥珀趴在阳台上。
看着白色的绝影从秦园边驶了出去。
倒春寒之后。
仿佛一夜春风,
唤醒了情缘的春意。
该开的花都开了,
该发的树叶也都发了。
空气里飘荡着植物的清香气,
还有花的味道,
风的气息,
连鸟儿的叫声也清脆起来。
又是新的一天,
琥珀的心里有些莫名的躁动。
但这种躁动不让人惴惴然。
反而觉得安宁。
就像花在什么季节开,
风在什么季节热,
叶在什么季节落,
雪在什么季节下,
很自然。
对。
就是******有了。
可是这叫什么呢?
说不清。
真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