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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衣冠正伦
演播 陈宇坤
第三百一十五集
你这女郎啊
也真是不知盐米价高
就算是谷米盈仓
哪能如此豪奢浪费呀
东海王妃感慨一声
将宝石小心翼翼放回锦盒里
兴男公主闻言后却不在意的摆手道
这些珠子饥不能食寒不能衣
只是胜在剔透美观
不过是把玩之物
我家多的很
若连把玩都不能做
收取它们又有什么用处啊
只是占住箱奁的厌恶
他这话倒也不是大言不惭
类似的珠玉物产本来南疆交广就极多
往年他家便在南疆大宗入货
如今他家阿翁又做了东扬州刺史
这一类珍珠自然是予求予取
随便清剿一个山越蛮族之类的部落便能收取到
几百年的积累
市面上南货珍宝价格倒是高起不下
那是因为吴中商盟有意控制出货
不过沈家作为商盟首脑
拿住了货源产地
对这些物品实在也只视作寻常
如果不是轻便易运且获利颇丰
甚至连运都不想运
兴男公主说的虽是实话
但落在旁人耳中却各自咂摸出不同意味
但又不得不说
这种视珠玉为瓦砾的气概也真是让人羡慕不已
东海王妃倒知道兴男公主性情直爽不会做态
但问题是旁人未必能有这么好的心态
价值连城的珠玉拿在手里随意抛玩
想想就觉得刺激
还是收起来吧
换一些寻常器物
他将那锦盒推到一边
又劝了一声
兴男公主虽然技痒难耐
但听东海王妃这么一说
也只能吩咐侍女们将这些弹珠送下去
再取一些别的材质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
新的弹珠才被取来
这一次材质倒是寻常
有的是骨珠有的是石珠
只是大小不一
打磨的很是粗糙
大概是府中仆人们闲来消遣把玩
妇人们各各握握着弹珠
心内却是异常古怪
若是往常
有人家敢用仆下把玩之物来招待他们
当时翻脸都是轻的
老死不相往来都有可能
可是今天反倒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谁让人家准备招待的器物他们消受不起呀
兴男公主也大概察觉到众人异样的气氛
渐渐明白了她跟这些人生活的不是一个世界
她视若寻常的在旁人看来都是了不起的珍宝
一时间几乎按捺不住要扑入自家夫郎怀中肆意大笑
不过他也总算是有了一些待人接物的基本常识
登门即是客
这些人来为他家捧场造势
倒也不好一直让人感觉不自在
所以在玩过几轮弹棋之后
便让人将器物撤了下去
再换一个藏钩
雅溪藏钩的玩法要比弹棋简单一些
据说来源汉武帝的宠妃钩弋夫人
这位钩弋夫人天生握拳不能伸展
直到武帝召见才将两手打开
打开后手心里攥着一个玉钩
而藏钩就是将人分作两方
取一个小巧饰物
由一方在案下传递藏在手中
待到拳头摆在案上后
由另一方猜测东西藏在谁的手里
通常来说
哪一个人如果猜中东西便作为奖赏
这当中既有运气的成分
又要分辨出对方众人的伪装
因而乐趣不小
公主是不喜欢藏钩的
因为她本身就不善伪装
如果东西藏在他手里
铁定要露馅儿啊
必输无疑
不过倒也可以借此赠送给客人们一些珍玩
免得流入完全的炫耀而遭人记恨
可以宾主尽欢
不动不用
既然是在公主府上玩耍
所需要的器物自然也是公主府提供
一场游戏玩到深夜
可谓各有所得
欢声笑语中
富人也都渐渐忘了先前那一丝尴尬和别扭
只是对于沈家珍器盈仓
满室豪富独步江东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妇人们倒是很少有嫉富如仇的想法
虽然不至于因此而对沈家大声仰慕之情
但是也更乐于跟兴南公主做朋友
随着丹阳人家一败涂地被反复清洗
针对于整个建康城的营建
台中一时间再也没有了态度鲜明的反对声音
倒不是说众人的意见达成了统一
其中相当一部分台臣对此事压根儿就不感兴趣
建康城无论大修与否
与他们并没有太大的利害关系
至于另一部分反对者
有了丹阳人家这一个例子摆在眼前
即便不认同
也实在没有了反对而牺牲掉自己政治生命的动机
没有了反对之声
营建的速度便大规模提升起来
当然还有一个小插曲
那就是台中针对于丁营劳役暴乱的事实
为了自家安全计纷纷提议扩充宿卫军备
即便是不大肆的扩军
最起码也要将六军原本的构架补充起来
这一个提议关乎到整个建康城的安稳和众多人家的安全
所以一经提出便获得了台中几乎所有人的同意
但想法是好的
可是还有一个绕不过去的坎儿啊
那就是中枢没钱
虽然眼下整个建康城都在如火如荼的进行建设
但这当中所需要的用度
绝大多数都是吴人提供
作为如今江东首屈一指的大金主团体
吴人如今在时局中的位置是越趋稳固
宿卫要扩军
势必需要吴人的钱粮支持
当这个问题真正摆在台面上来的时候
人们才意识到王太保的深谋远虑
虞潭担任中护军这一件事
诚然是获得了方镇的推荐
但台中其实是不乏反对声的
对于众多侨门而言
要将安全交给一个吴人保护
心内其实不乏迟疑
但是由于王太保并没有旗帜鲜明的反对
即便台中有一些反对声
在强势方镇的支持下
仍然将虞潭推到了这个位置上
虞潭担任了中护军最大的好处就是吴人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
为了守住这个已经取得的侍卫优势
必然要尽力捐输援助支持宿卫扩军
而且由于宿卫的独特性
吴人很难大规模的加入进来进行分权
单靠虞潭的高位统御也并不能做到完全把持宿卫
从整体上来看
许给虞潭一个位置
继而将吴人财力引入进来
这是对中枢实力的一次加强
体现王导手段的还有一点
那就是在面对诸多方镇质疑中枢的时候
他并没有据理力争为自己叫屈
而是诚恳的认错
直接诏令行文检讨台府在这次动乱中的迟钝和无作为
而在这谦和态度之外
更是直接寻找方镇
请他们派遣别部精兵入台拱卫
后汉董卓之祸其实未远
其实对于召集方镇军队入拱
后世中枢都是小心翼翼
尽量不开这个口子
而且方镇也都注意避免涉入到这个雷区
军法有将在外
君命有所不受
同样的道理也有兵在外
将命有所不受
诚然
对于方镇来说
派兵入拱有可能获得一个直接影响中枢的途径
但更大的可能是
这些兵士入了波诡云谲的建康城后
极有可能脱离控制或是遭受构陷
会给自己埋下极大的隐患和不确定性
当然
方镇之所以有这样的顾忌
那是因为时下无论哪一方面
军队或许强于大乱之后的中枢
但在整体的时局中各有各的缺陷
并不能达到一家独大的程度
荆州的陶侃寒素居显
素来都受到中枢的猜忌
江州的王舒到镇未久
还不能完全的控制所部
豫州的庾怿元气大伤
太过弱势
徐州的郗鉴所部流民兵更是被猜忌的重点
东扬州沈充所部尽是吴人
地域性太凸显
至于湘州
梁州乃至于交广
本身的力量已是微薄
更是没有入拱的实力和需求
因而随着王导这一条诏令的发布
各地方镇齐齐喑声
也不再就此事再多谈论
但说出的话却不好吞回去
扮无事人
嗯
既然质疑中枢的执政和京畿的安危
那么也要该出人的出人
该出钱的出钱
所以围绕这一场风波
廷尉卞敦被革职禁锢
北军陶回失书斩首
而位于风波中心的太保司徒王导虽然三番五次上书请辞
最终只是被罚俸处理
随同一起被罚的还有许多台臣
包括温峤在内
虽然一时间会有名望受损
但是因为方镇或主动或被动对中枢的援助
让王导的执政之能再次受到了肯定
当然
对王导来说
事情也尽非好的
一方面他是利用了方镇们之间彼此的忌惮和矛盾
解决了眼下被问责的压力
但是各地这些方镇也都不是软柿子
一时被挤兑
但却留下了不小的麻烦还需要解决
譬如荆州陶侃钱粮没有
但是真的派来了一队千数人的队伍
由其子陶称统帅
已经在东进的路上
至于到底接不接纳进入宿卫安排在哪个地方
王导和虞潭已经交涉扯皮了好几天
豫州的庾怿更绝
钱粮俱都没有捐输
反而请求中枢重新往历阳派人
这哪里是在要人
分明是在要官
赵胤前脚刚被赶了回来
可见豫州的矛盾已经很尖锐
谁又敢不知死活的去趟这一汪浑水啊
可是庾怿的本职还是宣城
那时移镇历阳名义上还是有些不合理
徐州的郗鉴倒是挺安分
他现在眼里只有京府
做梦都想能够对京府施加更多的影响力
因而一时间对于建康中枢都有一些冷淡
早先的谴责也只是不痛不痒
事后更是懒得作态补救
但最过分的还是东扬州
沈充虽然送来了一些钱粮
但是送来的人更多
而足有二十多个人
只是这二十多个人却不是什么大头兵
而是来建康打算做官的
在其奏书中是这么说的
都中乱后
心智动荡难免
中枢乏人可用
自是政事不修
他心忧国计
走访乡野
拜访遗贤
成果颇为卓著
这二十多人虽然殊少显名
但却都有非凡的才干
希望中枢勿以名断才实
权衡取用
看这份名单里过半姓沈的名字
王导真要忍不住盛赞一声
这沈充啊
真有举贤而不避亲的古贤遗风啊
只是想问问沈充
沈家何时成了一个能够批量培养贤良的仁德门庭
有了
这哪里是在为国举贤
分明是他家借州府资财公费旅游来了
同样有这情况的便是江州的王舒
他并没有如王导提议将儿子王允之送回都中
而是也为中枢举荐了十几人
多为江州本地人家的族人
嗯
时下各家无论在中枢怎样强势
出镇地方之后必须要与当地人保持一个良好的关系
最起码也要拉一派打一派
没有本地人的支持
不要说施政有困难
就连军队都有可能脱离掌控
对
毕竟眼下居于方镇者
真正像沈家那样深植乡里
家资丰厚
同时又厚结乡人的
几乎是一个孤立
这样的方镇独立性太强
如果不是有苏峻之乱
那么无论有庾亮执政还是王导执政
必然要对沈家动手
可惜现在中枢权弱
其他方镇也都各有牵绊
已成尾大不掉之势
既要处理各地方镇给中枢的难题
又要让局面尽快的平稳下来
将一切都纳入正轨
王导近来也是忙得很
所幸尚书令温峤眼下也在积极参与事务
替他分担些许
虽然早先他独断政事的局面被打破
在许多事情上也时常会与温峤或是虞潭发生争执
但求同存异
处理人际关系是他的专长
眼下台中各司其职
整体局面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其实王导本质上并不是一个权欲太盛的人
能够包容诸多不同意见
这是他与庾亮最大的不同
他或许没有什么太强的进取心和控制欲
但是对于定乱兴废却有独到心得
或许不能做成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是如果没有人过分掣肘
守成绰绰有余
眼下的工事营建已经扩展到了台城
老实说
对于工事的进度管理
王导还是颇感欣慰的
以往这样的大型工事不止耗日持久
监管也是混乱不堪
可是眼下台中的工事管理却很有条理
首先会有人将那些破损的建筑用竹栅圈出一片范围
然后快速的拆除残余
清理场地
有人专门负责运送物料
有人挖掘地基
有人负责垒砌
有人负责上梁架顶
各司其职
完成手头上的工作后
负责该项事宜的劳役便转入下一个场地
这样的工事管理不止清晰明白
效率也是极高
而且更难得的是并不过分干扰台中正常的办公
如今工事开展已经将近两个月
有的台臣还在原本的故址办公
有的却已经迁入了新的官署
傍晚时
王导吩咐掾属送来一些文籍
从事袁耽将文籍送来后
并没有急着离去
而是立在房中一副欲言又止状
王导看他一眼
笑语道
彦道久在台中
应是许久没有归家了吧
今日台中告假者不少
彦道你是否也想归家探望一下
去吧
回家休息一下
袁耽听到这话
眸中闪过一丝讥诮
继而便沉声道
今日告架者其中太办太保真的以为他们是私家承集知下
听说眼下乌衣巷里车马云集
道途拥堵
风声阻滞啊
王导听到这话
正在书写的手臂顿了一顿
略一沉吟后才笑道
人情所系
俱在迎送吊贺之间
驸马旧勋卓著名众
当时如今位与名符
人皆相贺都是正常
这也说明今次台中选任驸马是深得众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