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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正在收听的是蓝狮子出品的激荡十年
水大鱼大
中国企业二零零八至二零一八作者
吴晓波
演播
小易第二十集
在这股造船运动中
沿海的江苏
上海 浙江 山东
广东等省展开了一场大竞赛
其中江苏省遥遥领先
二零一零年
全国造船完工量超过百万载重吨的十一家企业中
江苏省占了九家
新承接船舶订单量占世界份额高达百分之二十一点六
而在江苏省如皋的张志荣又是最凶猛和高调的一位
荣盛重工在二零零九年的最后两个月
一举拿下十二艘船舶订单
在二零一零年更是接获四十六艘船舶订单
实现销售收入一百二十六亿元
净利润十七点一九亿元
十一月
荣盛重工成功在香港挂牌上市
募集资金一百四十亿港元
是当年香港市场非金融企业中的募资王
据媒体报道
在荣盛鼎盛的二零一零年
下班高峰时
在江苏如皋长青沙岛中央的舒港公路上
数不清的助动车和摩托车会汇成一条钢铁洪流
然而日后查阅当年的报道
可以清晰的看到
即便在最狂热的时候
局内人士都对这一景象忧心忡忡
二零一一年一月
第一财经日报发文
中国造船业全球成第一
五省市争霸
在谈官乡请超越韩国的同时
几乎所有的专家都表示担忧
总体来说
未来的国际国内环境都比较艰难
影响造船业未来的因素
首先要看需求是否跟得上
目前外部环境
宏观环境存在不确定性
未来可能会需求不足
产能过剩显现
竞争残酷化
进而价格降低
打击行业整体利润
可是
这样的声音被夹杂在欢呼声中
似乎不被看成是警告
在张志荣们看来
现在先狠赚一笔
将来传世不好的时候
再转做钢结构或其他业务
而在国企看来
他们更有不怕死的理由
一位中船集团的高管对记者说
产能过剩是将来的事
至少目前订单多的都接不完
当然要加大造船力度
即使将来有了风险
央企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谁也没有料到
局势的反转会来的那么猛烈
二零一二年二月
有温州船王之称的陈通突然失去联系
去年八月
他的东方造船集团刚刚在伦敦证交所m市场挂牌交易
可是仅仅几个月后
就被爆出十一亿元的巨额负债无法偿还
陈通跑路是造船业危机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三月
江苏南通启东的汇港造船公司宣布破产
五月
浙江台州规模最大的出口船舶企业金港船业向法院申请破产
六月
大连东方精工船舶配套有限公司宣告破产
厂房彻底停工
中国船舶工业行业协会的数据显示
在二零一二年到二零一三年
全国三千四百家造船企业全数陷入资金链绷紧
订单量锐减和交船难的困境
倒闭歇业企业超过两千家
成为制造产业的重灾区
在二零一二年年底的国务院会议上
造船业从十大振兴产业名单中划出
被明确定义为过剩产能
即便在这样的时刻
张志荣看上去仍然大而不倒
在二零一零年到二零一二年的三年间
荣盛重工的手持订单稳居全国第一
一直到二零一五年
荣盛的秘密才被财新记者揭露出来
事实上
没有一位超人可以抵抗潮涨潮落的规律
张志荣的财技来自两个方面
一是融资能力和政商关系
在金融机构的支持下
荣盛重工的银行贷款水涨船高
到二零一一年已达二百五十四点三亿元
实际上是一个被银行硬撑起来的稻草巨人
同时
荣盛每年从如皋市取得巨额退税和补贴
在二零一零年到二零一二年的三年中
金额共计三十三点八亿元
超过其利润总额
二是自己给自己下订单
财新记者的调查显示
一位叫关雄的前客在香港成立了十二家单船公司
专门向荣盛重工下订单
这些订单实际上是张志荣通过个人渠道将钱转给关雄的香港公司
然后关雄的香港公司再到荣盛重工下单造船
接单后
只有一部分船会继续造完
并由关雄的公司出租赚取租金或干脆转让
在荣盛重工的历史订单中
与关雄有关的有三十艘船之多
从世界蚌王
光伏之王到造船大王
他们的悬起旋落在世界工业史上都堪称经典
并似乎不可复制
在一个由强势政府主导的市场经济环境中
资源的配置模式十分极致
它既足以在最短时间内聚合能量
拉动经济的复苏
对任何一个产业造成战略性的调整
同时也因看得见的手的干预
无法避免资源错配和浪费的后果
如斯提格利茨所揭示的
势不可挡的政府活动之后
便是反方向的剧烈变动
如果我们把二零零八年年底到二零一二年视为一个经济周期的话
可以看到四个重要的新特征
其一
中央政府对产业经济的主导能力非常强悍
而其政策的传导性则更会层层加码
无论是机械装备
光伏还是造船业
在四年时间里的规模扩容
均非顶层设计时所预想
而出现了被集的扩容效应
它非常容易形成GDP意义上的大胜利
然后又会在下一轮周期调整中发生严重的失控
其二
中国政府始终没有摆脱对投资的路径依赖
相比于内需消费的唤醒
以大规模货币投放为基础的基础设施投资无疑是一剂利见成效的猛药
但是它所造成的后遗症则不可避免
在这一过程中
国有资本控制的银行系统扮演了白马骑士和后果承担者的双重角色
金融系统和地方债务平台的高风险成为长期存在的隐形危机
其三
随着人口红利的消失和城市化运动进入中期
外延式发展的边界渐渐出现
陡然增加的制造能力很容易在周期波动中出现战略性过剩
中而造成企业的危机和社会资源的巨大消耗
以效率提升和技术创新为主题的转型升级已经势在必行
其次
作为全球第一的人口大国和制造大国
中国产业经济的波动直接影响国际能源的价格和产业格局重构
甚至足以影响一些能源输出国的政局稳定
摩根大通的研究显示
当中国的增长率下降一个百分点
新兴市场就会相应下降零点七个百分点
中国效应的传导性变得越来越强
也越来越可怕
它成了全球经济复苏的中枢地区
也是最不确定的因素之一
这些新特征的出现
意味着中国经济进入了新的发展阶段
它既不是一个经典意义上的市场经济国家
也不再是一个经典意义上的发展中国家
它需要被重新审视和定义
七月十七日
阿迪达斯的中国公司发布了两条看上去让人有点疑惑的消息
其一
他宣称在过去一年里
在中国新开了一千一百七十五家分店
目前拥有六千七百个销售点
是全球增长最快的区域市场
其二
他宣布将关闭位于苏州工业区的唯一一家自有工厂
把生产线迁移到东南亚的缅甸
这两个貌似冲突的消息背后
体现出了二零一二年中国产业经济的一个新的基本特点
在消费能力不断抬升的同时
制造业的成本优势即将消失殆尽
所有的全球化企业都开始小心翼翼的重估中国市场的价值
作为劳动密集型产业的标杆
服装鞋革业是中国改革开放之后第一批被引入的全球化产能
它们天然具有漂移的属性
阿迪达斯的生产基地最早设立在欧洲
随后转战至相比生产成本较低的日本
接着是韩国和中国台湾
然后又是中国大陆
数十年间经历了候鸟一样的迁徙路径
嗯
就在二零一二年的早些时候
英国媒体爆料称
阿迪达斯提供给伦敦奥运会的特许商品均出产于柬埔寨服装厂
在那里
工人月平均工资为一百三十美元
约合人民币八百二十八元
而在阿迪的苏州工厂
其对外招工的人均月工资不低于三千元
阿迪达斯的撤场被认为是一个迟早要做的决定
早在三年前
阿迪永远的竞争对手耐克就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决定
二零零九年三月
耐克关闭了公司位于中国唯一的一家鞋类生产工厂太仓工厂
遣散中国员工一千四百人
当时由于补偿方案未能与工人达成一致
还引发了大规模的工人罢工
自金融危机爆发后
耐克明显加速调整全球生产布局
二零零一年时
中国生产了其百分之四十的鞋
在各国中排名第一
而越南只占到百分之十三的份额
到二零零五年
中国的份额降至百分之三十六
越南升到百分之二十六
到了二零一零年
越南超过了中国
占百分之三十七
中国退居第二
占百分之三十六
全球运动鞋品牌商的迁移行动
在后来的几年里将引发连锁效应
阿迪达斯在中国有三百家代工厂
涉及员工总数超过三十万人
随着品牌自营厂的迁徙
很多代工厂受到产品工艺流程完整性的影响
就必须跟着一起转战东南亚
一位台商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算了一笔账
我们一九九零年从台湾将工厂全部迁移到广东
当时珠三角的工人月薪只需两百元左右
而如今涨了十多倍
尤其是金融危机后
用工成本上升更加迅猛
目前的工厂工人月薪大约是五百美元
而印尼的大约是三百美元
越南的是二百五十美元左右
差距由前几年的五十美元扩大到两百美元以上
如果耐克的采购商能用十美元买一双鞋子
绝不会掏十一美元来购买
因此工厂流失了一些低价订单
这位台商所描述的景象显然并不仅仅出现在协隔业
日本贸易振兴机构统计显示
二零一二年
广东深圳工厂员工的人工费包括社会保障费等为每人六千五百六十三美元
比二零零八年增长了百分之七十
富士康董事长
也是大陆最重要的台商郭台铭在一次论坛上抱怨说
中国的年轻一代不愿意在工厂里工作
他们希望从事服务业
互联网行业或者其他一些更轻松的工作
嗯嗯
对于富士康
大陆的政府和舆论界充满了矛盾的心态
一方面
十三跳事件让人们看到了这家巨型工厂的原始血腥
他以效率和效益的名义
把中国劳动力的红利持到了人伦的边缘
另一方面
他不但提供了数百万的就业机会
更是正在下滑中的外贸经济的支柱
从二零零九年开始
中国对外贸易的前二十强企业中
便有八家与富士康体系有直接关系
其业务额占到全国进出口总额的百分之四点一
富士康不能走
几乎成了一个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在过去的几年里
郭台铭一直在重构富士康的产业布局
深圳园区将打造专注于科技研发和电子商务的五中新一基地
长三角地区形成了精密连接器
无线通信组件
液晶显示器
网通设备
机构建
半导体设备和软件技术开发等产业链及供应链聚合体系
环渤海地区以无线通信
消费电子
云运算
纳米科技等为骨干产业
智能手机
平板电脑
汽车零部件
精密模具等业务则转移至了中西部地区
在这一布局之下
富士康于二零零三年投资山西太原
二零零九年建厂重庆和成都
二零一零年进入河南郑州
二零一二年签约贵州贵阳
郭台铭还宣布
将在未来十年内用一百万台机器人替代生产线上百分之五十的劳动工序
与制造业所发生的种种危情相比
中国的互联网经济仍以轻快的步伐在前进
内需消费和文化产业则正在发生新的变化
而所有的创新都建立在移动互联网的井喷风口上
在二零一二年
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达七点七亿部
比去年增长百分之四十五
中国的出货量达一点八二亿部
居全球之首
一个更值得关注的数据是
三
四线市城镇的手机销售第一次超过了一二线城市
三月二十九日凌晨四点
马化腾在腾讯微博发了一个六字帖
终于突破一亿
此时距离微信上线仅四百三十三天
在互联网历史上
微信是迄今为止增速最快的在线通讯工具
qq同时在线用户数突破一亿用了将近十年
脸书用了六年半
推特用了整整四年
四月十九日
微信推出朋友圈
它意味着这款通讯工具向社交平台的平滑性升级
由此
一个建立于手机上的熟人社交圈正式出现
八月二十三日
微信公众号平台上线
这是张小龙团队的一个发明
它兼具媒体和电商的双重属性
从而革命性的改变了中国互联网以及媒体产业的既有生态
在公众号诞生之前
博客及微博已经对中国的舆论传播业态构成了巨大的冲击
民众掌握了舆论的发布权和选择权
金字塔式的精英传播模式遭到颠覆
然而尽管如此
由于博客和微博的草根及碎片化的特征
主流舆论的势力其实并没有被彻底瓦解
公众号推出后
拥有持续创作能力的精英写作者敏锐的发现
这一模式更适合沉浸式创作
而其传播的路径由熟人朋友圈发动
且在通讯和社交环境中实现
因此具有更为强大和有效的舆论效率
同时
经由订阅而产生的粉丝有更强的忠诚度
并易于管理互动
很快
越来越多的写作者开通了自己的公众号
他们被称为自媒体
这是一个由中国人独立创造出来的新概念
传统媒体的传播壁垒被击穿
以专业能力为基础的人格体能量开始爆发
在后来的几年里
报纸
杂志等媒体出现雪崩式的倒塌
中国传媒业的示威速度远远大于所有欧美国家
一个全新的舆论生态在微信平台上赫然出现
您正在收听的是蓝狮子出品的激荡十年
水大鱼大
中国企业二零零八至二零一八作者
吴晓波
演播 小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