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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衣冠正伦
演播 陈宇坤
第五百零一集
在古代的战争环境中
水利所具有的意义毋庸置疑
尤其是每逢南北对峙的情况下
对水道的控制和利用
便是会经常主导战事乃至于国运的走向
寿春之地的攻防
如果仅仅只是执着于正面战场的胜负
无疑是罔顾这天赐的绝佳地理环境
而如果不将地理条件运用到极限
那么此地或弃或守
也就都不具备原本的意义
北强南弱是这个年代难以逾越过的天然限制
北方一旦有强大的军事集团兴起
甚至都不需要对中原之地形成完全一家独大的统治
就能对南面的政权形成实力上的压制
但就算如此
一旦分裂对峙的态势形成
想要南征建功
完成南北统一
非厉兵秣马
统筹精经年
还要等到南面政权腐朽到极致而不能为
人力之外
尚要仰仗于天时
这就是因为南面政权拥有着绝对的地理优势
江淮为天堑
庸碌不能渡
天地自有伟力
很多时候都是人力所不能企及的无奈
在南北朝这段大乱世中
战斗前线绝大多数的时候都被维持在淮水一线
守江必守淮的战略思想得到了历朝历代的有识之士的贯彻执行
沿淮各镇即便短期丢失
也都很快能再次被收回
北面很难长久占据
一直到了齐梁交替时期
当时南朝豫州刺史裴叔业以寿阳投降于北魏
这给南朝的防守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梁武帝萧衍得位初期
针对北面用势
绝大多数都是围绕着收复淮南地但每每都以失败告终
受困于此
萧衍甚至动念于淮中之地广修堰埭
要一举淹没掉合肥
寿春等地
但这构想工程耗费巨大
加之北魏强兵阻止
最终不能成事
而类似的计谋
早在三中国时期吴主孙权就有使用
而为东吴军队所执行
但在这过程中
南梁军队并非一无作为
在这一战争中
南朝自有一批名将
如有韦虎之称的韦睿等等
用兵巧妙
多积小胜
但因主将怯战不敢勇进
乃至于临阵脱逃
致使大好的局面一朝崩溃
南梁军队不只不能保住胜果
反而不得不败退于内
而北魏则趁势攻起
大有一路攻临大江之势
在这一场追击过程中
南梁军队困守临淮之钟离城
北魏十数万大军围攻此孤城
而在这围攻的过程中
南梁军队各部也有驰援
但却困于魏兵势大而难解围
届时暴雨倾盆
淮水大涨七尺有余
南梁军队因势大进
大破魏军于钟离
钟离之战乃是南朝元嘉北伐失败之后
南北交战中屈指可数的一次大胜
虽然双方投入兵力对比不及淝水之战那么悬殊
在后世名气也远远比不上淝水之战
但对当时局面之影响深刻
并不逊于淝水之战的影响
此一战后
北魏内部矛盾变得更加尖锐
叛乱此起彼伏
并最终诱发了六镇叛乱
而南梁立国未久
也是经由此胜震慑内外局面
又获取了几十年的国运延续
如果不是佞佛过甚
加之侯景之乱令得山河破败
功业俱毁
梁武帝萧衍一生无疑要更光彩一些
这些身前生后
师沈哲子
不能尽之
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合适的时机使用合适的策略
羯胡南来之势凶猛
而石虎用兵之暴虐也超乎人之想象
大概在其人心目中
大概就根本没有人命这一概念
而对拼人命消耗
对于淮南军则是最为恶劣的局面
如果本就过多的兵力为了死守颖口而折损太多
那么防守颖口的意义将不复存在
而且最终也未必能够守住
但哪怕是放弃
也绝不能让羯胡如此轻易得手
石虎对于水患显然也是有着认知和提防
结营分散以游骑勾连固防
无论施用水火都很难取得大的战果
但当颖口攻破在即
其人终于因此麻痹轻敌
而沈哲子也绝不辜负其人七王在寿春的防守中充分认识且利用到了水力的优势
大觉四野淹带大觉因此暴涨
很快便冲破北面本就没有经过多少修缮营葺的简陋堤岸
大水汹涌席卷而来
很快便漫过颖口
直接冲向营垒内外所集结的数万兵众
此时本就在晚间
加之营垒内外地势局促狭窄
戎兵大量虬结成团
旗鼓号令本就混乱
昏暗中惊涛骇浪直涌而来
兵众或进或退
直涌嚎叫
阵势不免更加混乱
除了尚在远处集结并未靠近的兵众还有时间转身飞奔逃跑
集结在营垒内外的兵众几乎无一幸免
俱被水浪覆灭
头顶泼倒于土
再怎么凶悍的军队
怎么的势不可挡
面对滔滔水浪的席卷冲击
也与土石没有差别
甚至处境较之土石还要恶劣的多
泥土碎石只是随波逐流
而这些落水兵众则是极力挣扎
在澎湃的水流中沉浮不定
手足舞动想要抓住一切能够抓住的物体
而就在这挣扎的过程中
许多原本略通水性
有可能躲过灭顶之灾的奴兵们
也都被挣扎中的同伴拉扯手足
肢体纠缠扭打
不乏互溺而亡
盛夏淮水本就大涨
剩下淮南军又多次修筑分流泄洪之堰埭
此时堰埭尽决
盛水倒卷
河溃之势尤烈于万马奔腾
很快颖口这一片地势本就不高的区域便尽被洪水所淹没
同时水势还在向更远处蔓延
夜中人马嘶嚎
虽有巨浪轰鸣
仍难完全淹没
为了保证水攻的突然性
以收取最大战果
甚至就连颖口淮南守军都不知此事
虽然也有许多守军已经退登船上
但当洪水涌来时
也不乏舟船被大水巨浪冲覆
兵卒多有落水
所以当守军靠近战场时
也并未急于冲上剿杀溃众
而是优先抢救菏泽
虽然只是固守顽抗了两天的时间
但颖口守军伤损也是巨大
落水者被一一救起
而后以空船载运送回南岸集结
具体伤损眼下却无暇计算
对颖口守军的接应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
而此时原本的颖口战场早已尽成泽国
水上浮尸众多
几乎铺满了左近十数里区域
这当中既有此前烈战来不及收捡的尸首
同有来不及退走活活溺死于水中的大量奴军
同时水面上也不乏竹木浮板
多有兵卒抱木苟延残喘
但他们虽然侥幸捱过了覆灭之灾
却仍躲不过淮南军后继的清剿
午夜时分
大量载兵战船木筏集结于水面
顺着水势往北面冲杀而去
沿途但凡遇到此类幸存奴兵
也根本来不及捕获牲口等接弓枪戳死
顶多将尸首抛扔在木筏上
等到后继打打扫清捡斩获
这一次水攻截胡
就近水畔的营垒几乎无一幸免
即便是有人众逃出
但械用营帐也来不及收走
此时便都浮于水面上任人收取
另有一些驻扎于高地的营垒侥幸避开了水浪的冲击
此时四面也俱被洪水淹没
许多兵众困于孤岛
当淮南军舟船靠近时
已是亡命惊魂
更无战心
纷纷弃械投降
待到清晨时分
天地间终于归于寂静
原本两军交战争夺的颖口营垒已经完全被洪水所没
淮水水水面在这一片区域外扩十数里
至于更远处
虽然还未被水流所淹没
但因汹涌水势的冲击
也都变得泥泞不堪
人马难行
淮南军六千余众早已被舟船载运于江北集结
在韩晃路永的率领下
脱离了水道
往幸存的奴营冲去
奴营驻扎分散
真正覆没于昨夜洪水冲击中的只是少数
但是心理的冲击无疑是巨大的
此时在淮北
虽然仍有大量营垒幸免于洪水冲击之中
但是内中兵众却早已经越营而逃
只剩下一座空营残留
营里石虎亲自坐镇前线
以指挥攻打颖口营垒
结果就是变故来临时便首当其冲
羯胡各部几乎丧失了约束指令
大量兵众在各自兵长带领下往北面溃散而逃
淮南军远击几十里郊野中除了少量溃众一触即散
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成建制大规模的抵抗
在向北扫荡的过程中
淮南军唯一遇到的抵抗便是石虎的中军大营
尚有几千兵众团聚于此
在奴将们号令下
将淮南军拒于营垒之外
但是很明显
在昨夜的动乱中
石虎并未及时返回此处坐镇
所以当后续淮南军再有增援时
这些兵众也不敢再固守了
且战且退
最后完全放弃了营垒
往后方奔逃
所以石虎的营垒以及保存在其中的诸多仪驾礼器
俱为淮南军军所缴获
最后还是由于离岸太远
担心遭到羯奴反扑
淮南军才停止了扫荡的步伐
保持着严整的阵势徐徐后退
自有舟船接应
大胜而归
至此
原本奴军在淮北所设置的营垒多被拔除
几十万大军匆匆而来
仓皇而退
身立淮南北面望去
视野中少见敌踪
又不过十数日的时间
大水才徐徐衰退
复又归于淮水故道
但洪水覆盖的区域也多变为泥泞滩涂
很难容纳大军靠近集结活动
寿春镇中这几日也是忙碌异常
各部俱都遣出
既要尽可能的扩大战果
也要尽快收拾洪水冲击所造成的残局
双方交战这一片区域
淮南淮北地势相差仿佛
淮北遭受到洪水的冲击
淮南自然也难幸免
虽然淮南之境堤防较之淮北要好一些
也不乏沟渠引流泄洪
但淮水陡然大涨
还是给淮南造成了一些不利的影响
境中民事方面还倒罢了
此前备战的过程中便经过一轮肃清
近淮一片区域少有人迹
但是沿淮的一些戍堡建筑便不能幸免
尤其是地势本就险要的硖石城
此处水道紧缩
形如束腰
当江水陡涨
很快便被洪水淹没
虽然没有兵众折损
虽是许多原本的戍堡建筑俱被汹涌的水流所冲垮
还是要抓紧投建
才能尽快的恢复原本的军事职能
而寿春城也不能幸免
虽然北面有八公山
紫金山稍阻水流
但是淝水作为淮水重要的泄洪渠道
直接穿城而过
当水流暴涨时
寿春城的一部分也被洪水淹没
多段城墙浸泡
但他需要尽快予以抢修
虽然自身少有损伤
但与此庞大的收获相比
这一些折损也是不值一提
这一场战事
单单在颖口附近所拣取的奴军尸首便达两万多具
如果再算上被洪水冲走卷跑的一些虚额
羯奴最起码在这里损失了三万余众
当然
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战场上所斩杀
但就算扣除这一部分比例
羯奴直接死在洪水冲击中的兵卒最起码也有两万余众
如此大的伤亡
哪怕是此处奴军多达将近二十万
也足以称得上是伤筋动骨
元气大伤了
除了羯奴尸首以外
后续的扫荡过程中
淮南军又擒获奴兵多达七千余众
其中多以纪律败坏的杂胡兵卒和随军的役夫为主
至于真正的羯奴战卒
大概是逃得太快
所获反而不多
除了人丁的斩获俘虏
另一桩最大的收获无疑便是各种械用的缴获
自量的奴军夜中越营出逃
除了随身兵刃之外
余者营房车驾之类的械用几乎都丢弃原地
自然被淮南军尽数缴获拆取
载运送回淮南
自是真真正的粮草辎重或许还是太少
因为颖水通道还未打通
所以羯胡大量的资用眼下还都集中在豫南陈郡等地
并未同时随军南来
而一些随军携带的粮草之类
奴军在溃逃中也都尽数带走
不过即便是如此
十几万大军械用遗留
哪怕一人只丢弃一根木杖
那也是一片广袤森林的木材呀
斩获之外
便是淮南军的损失了
伤损主要集中在颖口防守的战事中
单单第一天战斗
损失便将近四千众
而夜晚加上第二天的战事进行的更加辛苦
尤其是在最后营垒告破那段时间的防守
惨烈尤甚于此前数倍
颖口作为淮南重防所在
水陆人马各部集中于此
两万余种兵力还要剩余寿春本镇后续又陆续增兵调防
几乎已经占据了淮南军所有兵力将近一半的比例
虽然由于兵种职事的不同
这些兵力并没有完全投入到防守战斗中
但是直接参战的人力也达到了一万七千余人
可是当水灌颖口之后
最终被接应出来的颖口守军已经不足五千人
而其中作战最为勇猛的胜武军
包括军主胡润并其督阵在内
仅仅只剩下五百多人
且人人带伤
几无完好
如此惨烈的伤亡比例
足以显示出这一场战事之残酷
淮南军被几万奴兵围堵在颖口这处绝地
奴兵在对战中根本就没有招降纳俘的举动
而郭诵为了完成将主的使命
水陆两营分制后路
舟船甚至都离岸浮于江上
不给兵众两顾之选
一直等到最后守无可守
才让舟船靠近水排
以供兵众撤离
而自己则亲自顽抗断后
郭诵最后已经力竭难支
而且因被奴军粘连太近
不能脱战登船
最后也是为巨浪裹挟
因其亲兵拼死保护
最后淮南军在水面搜索到他时
其人早已昏厥不醒
是被绑在一块浮木上才能幸免遇难呐
嗯
颖口这一战实在太惨烈
淮南军直接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一的战斗力
这还仅仅只是淮南防守战的初阵
短短两天时间的厮杀
假使淮南军不能有大招制敌
颖口必失
且不说兵力的损失以及士气的颓败
后续战事还要怎么继续进行
让人不敢想象啊
而经过此战
沈哲子也终于明白到为何石虎能在这个世道的中原大地上驰骋纵横
未必其人是天生帅才
但是那种对人命的不顾惜
实在少有比肩
这样疯狂的御下激战
实在是令人发指
此人不只对敌人残酷
每有攻坚
不乏屠城之暴行
对自己人同样是血腥驱使
凡阵列围攻
前置散卒
后继以精锐之亲军刀枪驱赶逼人奋杀向前
前阵战卒若不能攻破敌阵
一旦缓行撤退
则便要遭受屠戮
如此一来
防守者即便杀尽那些复命之众
也难再抵挡后继精锐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