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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枝条涌了进来
它们像是拥有独立的生命
疯狂的攀爬缠绕
瞬间占据了半个房间
家具被掀翻
瓶罐摔碎的声音不绝于耳
整个房间都在剧烈的摇晃
仿佛正在被连根拔起
梁子被勒得面色紫胀
意识开始模糊
徒劳的挣扎耗光了他肺里最后一点空气
在他逐渐涣散被死亡阴影笼罩的视野里
那些爬满房间的漆黑枝条上
那些血红色的妖异的花朵之间
景象开始扭曲变化
光滑的树皮表面
一个个鼓包诡异的凸起蠕动
然后缓缓的
挣扎般的浮现出一张张脸的轮廓
那些脸极小
扭曲变形
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怨度
他们没有瞳孔
只有空洞的眼窝
嘴巴张大到匪夷所思的程度
像是在发出无声的永恒的尖叫
密密麻麻
一张挨着一张
布满了所有能看到的枝条
层层叠叠
成千上万
是那些孩子
是那些被埋在树下的根苗
他们不再是模糊的传说
而是具象化的狰狞恐怖的实体
从禁锢了他们百年的地狱深处挣脱而出
梁子的思维彻底停滞了
极致的恐惧甚至压过了窒息的痛苦
最后映入他眼帘的
是缠在他脖颈那条主织上缓缓凸起的一张最为清晰最为扭曲的婴儿脸庞
他空洞的眼窝正看着他
那张尖叫的嘴几乎要贴上他暴凸的眼球
嗯 的 对的 冰冷
滑腻
无法撼动的力量死死箍着梁子的脖颈
像一道铁闸无情的碾断空气
碾碎求生的挣扎
他的视野里血色弥漫
耳边是自己喉咙里发出的濒死的可怕呵呵声
以及血液冲击太阳穴的疯狂鼓噪
那些密密麻麻浮现在枝条间的扭曲鬼脸在血色视野中旋转放大
一张张痛苦尖叫的嘴仿佛要将它吞噬
就在意识即将被彻底搅碎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瞬
玲子
玲子
一声嘶哑却异常锐利的尖喝
如同冰冷的针刺破浓稠的死亡气息
猛地扎进他几乎停滞的脑海
是奶奶
炕上的老人不知何时竟挣扎着坐了起来
枯槁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睛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的光
他枯瘦的手高高举起
手里紧紧攥着的竟是那尊常年摆在堂屋条案上落满灰尘的白瓷观音像
观音像带着一股很绝的力道被他猛地砸向地面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炸响
磁片四溅
几乎就在同时
那死死缠绕在梁子脖颈上的恐怖枝条像是被无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猛的一颤
那股绞杀性的巨力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和松动
就是这一瞬间
梁子求生的本能爆发到了极致
他不知从哪儿用上一股力气
被憋得紫胀的喉咙里蹦出一声嘶哑的吼叫
双手指甲几乎刮烂
死命向外一掰
脖颈上的束缚骤然松脱
冰冷空气如同刀片猛的灌入他火烧火燎的胸腔
呛得他剧烈咳嗽
眼泪鼻涕瞬间涌出
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一条离水的鱼疯狂的抽搐喘息
那断裂的枝条猛地缩回
断口处喷溅出几滴浓黑粘稠
散发着强烈腐臭的汁液
房间里所有疯狂舞动爬行的枝条都像是被某种力量骤然干扰
动作齐齐一致
那些扭曲的鬼脸发出无声的奸笑
变得更加狂躁
却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暂时阻隔
无法立刻再次扑上
奶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砸出观音像似乎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他身体一软
重重向后倒回炕上
眼睛半睁着
胸口剧烈起伏
气息微弱
梁子咳着血沫艰难的抬起头望向炕上
破碎的瓷片散落一地
窗外那些枝条狂乱的舞动着
撞击的窗框和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砰砰声
却暂时没有再侵入房间
甜腥腐烂的气味更加浓烈
几乎令人窒息
梁子连滚带爬的扑到炕边
抓住奶奶冰冷的手
奶奶
您怎么样
奶奶的手微弱的动了一下
反握住她
力气小得可怜
她的眼睛努力聚焦看向梁子
嘴唇息动
声音细若游丝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
没
没时间了
观音
观音娘娘也只能等这一下
他浑浊的目光艰难的转向了满地瓷片
又猛的探回梁子手指用劲最后力气掐了他一下
根
树根怕火
只能用火烧了他
连根烧得干干净净
他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脸上涌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
像是回光返照
不然
不然咱们还有这一整条胡同都得死
都得死
他们
他们恨那恨所有活着的
话未说完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
他猛地咳出一口暗色的血沫
溅在灰旧的背面上触目惊心
梁子的心揪紧了
奶奶咳得浑身颤抖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
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但她仍死死抓着梁子的手
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爹
地窖你太爷爷留了东西
有
有 我还有
瞧狗
去
去
快去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血沫的气息
说完他的手猛的一松
彻底脱力
眼睛缓缓闭上
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