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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业复兴
殿里
秦孝公卧薪尝胆
他闭上眼睛
朝苦胆轻轻一舔
岂料舌尖一触苦胆
孝公就从稻草上弹起来了
来人
内臣急急走进
一脸苦相的孝公连声叫道
嗯嗯
水
水
快拿水来
内臣显然早有准备
轻轻拍手
候在门外的宫女儿端着一只托盘快步趋进
托盘上放着一碗清水和一碟黑糖
孝公取过水碗
连漱几口
又挖了一勺黑糖塞到嘴里
总算是感觉好一些了
内臣看向稻草和苦胆
君上这一要收了吗
拿上百驾
太庙
大半夜的要去太庙
内仔怔住了
小声问道
是君煞
孝公横了他一眼
提高声音
太庙
一行人马赶至太庙
已是后半夜了
太庙得报
早已燃起灯烛
孝公大步走进主殿
吩咐内臣掩上殿门
在先君宪宫的牌位前铺上稻草
悬上苦胆
万籁俱静
烛火映照一溜牌位
清一色是秦国的列祖列宗
秦孝公支走内臣
独自跪在稻草上
闭眼舔向眼前的苦胆
一阵奇苦由口舌涌入
袭遍全身
孝公强制忍住
待苦味过后
孝公又舔了一口
他一口接一口的舔着
待嘴里适应了苦味儿
推开苦胆
缓缓站起身来
秦孝公移动脚步
由先祖开始
挨个巡视列祖列宗的牌位
看着他们的嗜好
孝公的心渐渐静下来
眼前浮现出一系列场景
先祖恶来效力于纣王
被周武王斩杀
卫殷出使的先祖飞廉
得知纣王已死
持使节设石坛向纣王禀报使命
纣王赐石棺
飞廉躺入石棺中
为殷商尽忠
先祖造父驾四骏狂驰
一日千里
车子却行驶平稳
周穆王牢牢的站在车上
平定叛乱
穆王赐造父十亿诏城
先祖妃子养马
周孝王赐封秦嬴
先祖弑父
与西戎血战
犬戎作乱
杀死周幽王于骊山
先祖襄公长驱救主
与犬戎血战
先祖襄公护送周平王东迁洛阳
平王封襄公为侯爵
赐岐山以西之犬戎土地
先祖穆公与晋军大战
俘获晋军
得河西之地
卫将吴起在少梁驻城
夺河西地
先君县公围攻少梁
与卫将公叔痤激战
中箭轰于一棵大松树下
秦孝公闭目
耳边响起迎前的声音
人家切上门来
我乃保家卫国
还论几成不几成呢
是欺负老秦人无有血性吧
接着是公孙鞅的声音
明知不可以战
硬要去战
是匹夫之勇
逞匹夫之勇
是取败亡之道
非明主所为
明主立誓
当身则身
当屈则屈
昔日勾践卧薪尝胆
方有大图
秦孝公回到宪宫牌位前
跪下来思存道
先祖前仆后继
凡庶百年
使我大秦雄力西江
所行大略无非有三
一是血战西戎
二是尽忠周氏
三是隐忍养晦
眼前局势
却如公孙鞅所言
血战没有胜算
魏婴这又裹挟天子得了道义
看来公孙鞅说的是
与我
唯有隐忍养护一途可走了
这般七想八想
孝公一宵未眠
熬到天亮
稍稍梳洗一下
不及用膳
吩咐内臣摆驾大良造府
公孙鞅平素就有早起的习惯
这天起得更早
因为他也是一宵未睡
一直在琢磨如何使孝公改变态度
秦孝公进来的时候
公孙鞅正在院中晨练
一把宝剑被他舞得上下翻飞
一片光影
孝公看了有一会儿
脱口而出道
好剑法啊
公孙鞅收住脚步
见是孝公
吃了一惊
掷剑于地
上前叩道
臣叩见君上
秦孝公急急走过来
一把将他扶起
爱卿快起来
二人走进府中
分主仆坐下
爱卿啊
孝公眼望公孙鞅
缓缓说道
昨个晚上
寡人尝过了
公孙鞅一下子未能反应过来
愕然道
君上
尝过什么了
秦孝公微微一笑
就是越王勾践曾经尝过的东西
公孙鞅心中一阵感动
口中却道
那滋味如何呢
秦孝公依旧微笑
刚开始的时候
苦不堪言
到后来
却是苦中有甘的
公孙鞅凝视孝公
知其态度已有改变
心里一阵高兴
顺口接道
君上
苦后之甘
才是真甘呐
爱卿啊
秦孝公敛起笑容
语气沉重
寡人躺在一堆稻草上
通宵未眠
两眼望着那只苦胆
耳边回想着爱卿的话
天明时分
寡人终于想明白了
是的
现在看来
勾践的运气当真不错
因为夫差居然给了他卧薪尝胆的机会
公孙鞅心情激动
沉声应道
羚羊后退
为的是一跃而起
勾践尝胆
为的是夫差自焚
君上
眼下局势
进一步
玉石俱焚
退一步
乾坤扭转呐
秦孝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是说
乾坤扭转
是的
公孙鞅郑重点头
臣敢问君上
秦国励精图治十数载
难道只为一雪河西之耻吗
孝公低头沉思
有顷
抬头望向公孙鞅
愿闻爱卿高论
君上变法十年
我国有章法
民有余力
库有积粟
士有斗志
如果真的与魏人开战
正如车将军所言
我或有胜机
未必真败
君上若是只图一时之快
我大可一战
至于鹿死谁手
臣实难料之
君上若是图谋长远
臣以为
万不可战
一旦开战
我就必须一战而胜
将魏人彻底赶到河东
秦孝公轻轻点头
君上
公孙鞅侃侃接道
只要我们坐拥黄河天堑
东取崤函
南谋武关
就可以成为四塞之国
进
可以威逼山东
震慑列国
退
可以据险以守
安然无虞
哎
孝公轻叹一声
爱卿所说
正是寡人梦中所念呀
公孙鞅微微一笑
只要君上后退眼前这一步
这一切
就不是梦
秦孝公惊讶的看着他
臣确信
公孙鞅语气坚定
不出三年
非但国耻可雪
河西可得
黄河天堑可据
秦魏之间
也将强弱易势
臣服
尽由君上主宰
秦孝公的神色
由惊讶变为犹疑
继而轻轻摇头
苦笑一声
爱卿啊
你就不要宽慰寡人了
既然是俯首求和
咱俯首求和就是了
寡人已经想明白了
能低头者
方是真英雄
只是
寡人心中尚有疑虑
臣愿闻其详
魏罃蓄谋已久
决意伐我
如今更是箭在弦上
不可不发
纵使寡人眼下愿意低头
只怕此人不肯呐
好
君上放心
公孙鞅微微一笑
只要臣躬身前去
多送厚礼
想他不会拒绝的
秦孝公难以置信的看向公孙鞅
许久
果断的摇了摇头
不行
谁去都行
爱卿你独独不能去
公孙鞅渐渐敛起笑容
君上
孝公的语气略有缓和
爱卿可曾记得当年之事
那年
魏相公叔痤力劝魏罃诛杀爱卿
魏罃未杀
听说是追悔至今呐
爱卿若是孤身使魏
岂不是飞鸟投罗吗
再者说
寡人身边
也不可一日无卿啊
好
君上放心
当初魏罃未杀臣
今日更不会杀
再者说
臣也不是孤身一人
不瞒君上
臣早已物色了帮手
只要此人在侧
大事必成
帮手
秦孝公愕然
他是何人
陈轸
啊 那可不行
不行
孝公连连摇头
魏国实权尽在白圭手中
陈轸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上大夫
连卿都不是
如何能成就大事呢
哼 君上
公孙鞅微微一笑
此人爵位不高
志向却大
早已经盯上了白圭的相位
寻常的卿位
还难入其眼呢
这且不说
此人更是二目有障
只要瞄到名利
必是视物不清啊
爱卿是说
此人是个名利小人
小人用功
力可覆鼎啊
见公孙鞅说的如此有把握
秦孝公只好点头
爱卿一定要去
那寡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是魏国不比秦国
寡人纵想帮你
也是爱莫能助啊
说着
他从袖中摸出一封密函
此物
或许对你有用
这时
公孙鞅迟疑一下
接了过来
这是寡人的一只小黑雕
冒死捎回来的
魏罃
他想得高啊
公孙鞅展开独霸
眼睛一亮
看向孝公
臣有谋矣
何谋
魏侯不是想得高吗
那臣就顶他上去
好
就这么定了
秦孝公拳头一紧
说吧
爱卿需要什么
足金
美女
秦孝公转问内臣
库中还有多少金银珍宝
回禀君上
内臣应道
库中金银珍宝
多用于购置西戎战马
韩人生铁
已经所剩无几了
秦孝公眉头微皱
寡人问你
还有多少
内臣略略迟疑下
呃
还有黄金百镒
白银几千两
奇珍异宝三箱
全都是老奴留给君上以备其用的
寡人有银子用就行了
剩下的金子珍宝
有多少算多少
全部拨给大良造
是
嗨 臣领旨
另外
传至乐坊
选使女
要最美的
臣领旨
公孙鞅接道
臣还想借君上的凤鸟一用
凤鸟
秦孝公懵了
哈
就是蜀军供给君上的那几只长尾大鸟
好 好好好
你全都拿去
哎 用不了
那么多
一只足矣
两只有个备用
秦孝公语气果决
还有副使人选
你看谁去合适
啊
五大夫
公子急吧
秦孝公略一思忖
那就是他吧
事不宜迟
公孙鞅当下开始准备
到天黑时
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翌日
东方微白
公孙鞅使魏车队就浩浩荡荡的驰离大良造府
径头东门而去
当一行车马辚辚钻出门洞时
公子疾指向前方
大良造 看
车马顿住
公孙鞅抬眼望去
但见城门外面的空场地上
秦孝公背对晨曦站着
正在恭候
孝公身后
太子嬴驷太傅
嬴虔 上大夫
景监国尉
车西贤等朝廷重臣依次站定
公孙鞅即跳下来
与公子疾缺前几步
叩拜于地
秦孝公亲手将二人扶起
君臣相视有顷
公孙鞅拱手道
君上留步吧
臣庆辞
公孙爱卿
秦孝公执公孙鞅之手
寡人没有再多的话了
爱卿此行
是以一人之力
敌国之军
秦国的命运
全都系在爱卿身上了
公孙鞅朗声道
臣万死不辱使命
孝公招手
内臣从车中抱出一只精美的礼箱
摆在公孙鞅面前
公孙鞅望一眼那口箱子
征询的目光转向孝公
秦孝公看向内臣
内臣打开
箱中满满装着花色不同的杂类首饰
爱卿啊
孝公手指箱子
这点首饰
是昨夜寡人从夫人
妃嫔
公主身上临时搜讨来的
你一并带上
寡人能帮你的
也就这些了
在场官员闻听此话
无不垂下头去
掩袖哽咽
公孙鞅再次俯身
将头扣得山响
然后起身合上箱子
跳上车马
看向孝公
低声叮嘱道
君上啊
莫忘备战
接着扭过头去
扬起长鞭吼了一声
踏 前十位
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