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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时想不起是什么事儿
因为他对我说过的事儿真真假假的
他说将来要我跟小桂子一块去上学
小桂子也要考场地小学
他又告诉我
从厂店小学回家
顺着琉璃厂直到厂西门
看见犄角胡同雷万春的玻璃窗里那对大路犄角一拐进春树胡同就到家了
可是他又说过
他要带小桂子去找思康
三叔做了许多衣服和鞋子
行李都打点好了
我最记得秀珍说过的话
那是他讲的生小桂子的那回事
有一天
我早早溜到这里找秀珍
她看见我连辫子都没梳
就端出梳头匣子来了
从里面拿出牛角梳子
骨头针和大红头绳
然后把我的头发散开来
慢慢的梳
他是坐在椅子上的
我就坐在小板凳上
夹在他两条腿中间
我的两只胳膊正好架在他两腿上
两只手摸着他两膝盖
两块骨头都成了尖石头
他瘦极了
我背着他
他问我
英子
你几月生的
我呀
青草长起来
绿叶发出来
妈妈说我生在那个不冷不热的春天
小桂子呢
秀珍总把我的事情和小桂子的事情连在一起
所以我也就一下子想起小桂子
小桂子呀
秀珍说
青草要黄了
绿叶快掉了
她是生在那个不冷不热的秋天
那个时光
桂花倒是香的
闻见没有
就像我给你擦的这个桂花油
这么香
他说着
把手掌送到我鼻前晃一晃
小桂子
我吸了吸鼻子
闻着那油味儿
不由得一字字的念出来
我好像懂得点那意思
秀珍高兴的说
对了
小桂子
就这么起的名儿
那我怎么没看见桂花树啊
这里哪棵是桂花
我问
又不是在这屋生的
秀珍已经在编我的辫子了
编的那么紧
拉的我头发根儿怪疼的
我说为什么用这么大力气呀
我当时要有这么大力气倒好了
我生了小桂子
浑身都没劲儿
就昏昏沉沉的睡
睡醒了
小桂子不在我身边
我睡觉时还听见她哭
怎么醒了就没有了呢
我问孩子呢
我妈要说什么
我婶儿接过去了
她撇了我妈一眼
跟我和和气气的说
你身子微
孩子哭在你身边吵
我抱到我屋去了
我说哦
就又睡着了
秀珍说到这儿停住了
我的辫子已经扎好
他又接着说
仿佛我听我妈对我婶儿说
不能让她知道
真让人纳闷
到底是怎么档子事儿啊
我怎么在这儿就接不下去了呢
是他们把孩子给还是扔
绝不能够
绝不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