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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象鸟
飞往你的山
作者
塔拉韦斯特弗
我的双脚已离开土地下
母亲知道的信息不多
肖恩头着地摔了下来
有人打了九幺幺
他已经被空运到波卡特洛的一家医院
医生不确定他能否活下来
母亲知道的就这些
我想知道更多一些关于概率的陈述
即使只为找个否定他们的理由
我希望母亲说
他们认为他会没事的
甚至是他们觉得我们会失去他
什么说法都可以
而不是他们不知道
母亲说
我该去趟医院
我想象肖恩躺在一张白色的轮床上
生命正从他身体上一点点流失
我感到一阵失落
膝盖一弯
差点瘫倒
但接下来的一刻
我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解脱
一场暴雪即将来临
到时沙丁峡谷会铺上三英尺厚的雪
那里是守卫着我们的山谷的入口
我开去黛比姨妈家的是母亲的车
轮胎被磨平了
我告诉母亲
我去不了了
通过当时在场的卢克和本杰明的详细讲述
我零零碎碎的了解了肖恩坠落的经过
那是一个寒冷的下午
狂风呼啸
细细的尘土在柔软的云中飞扬
肖恩当时正站在一个离地二十英尺高的木托盘上
它下方十二英尺是尚未完工的混凝土墙
钢筋像不太锋利的烤肉叉一般向外突出
我不确定当时肖恩在托盘上干什么
他很可能是在安装支架或焊接
因为这类工作由他负责
爸爸在开叉车
关于肖恩坠落的原因
我听过互相矛盾的说法
有人说爸爸意外的移动了吊杆
肖恩从边缘仰面摔了下去
但普遍的共识是
肖恩站在托盘边缘
不知为何后退一步
失足了
他的身体在空中慢慢旋转
往下跌落了十二英尺
于是当他碰到钢筋裸露的混凝土墙时
头先撞了一下
然后继续下落八英尺才摔到地上
这是别人向我描述的坠落经过
但与我脑海中勾勒的情况不同
一张白纸上等距的平行线
它上升
落到斜坡
撞上钢筋
又回到地面
我把整个过程理解为一个三角形
当我用这些术语去思考整个事件时
一切就说得通了
然而
这也只剩的逻辑
在我父亲面前败下阵来
爸爸查看了一下肖恩
肖恩晕头转向
一只眼睛瞳孔放大
另一只没有
但没有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没有人知道这意味着他颅内出血了
爸爸叫肖恩休息一会儿
卢克和本杰明扶着他靠在皮卡旁
接着回去干活
之后的事实更加扑朔迷离
我听到的版本是
十五分钟后
肖恩又漫步回到了工地
爸爸以为他准备好继续工作了
便让他爬上托盘
而从不喜欢别人指手画脚的肖恩开始针对周围的一切朝爸爸尖叫
从设备到仓库设计
再到他的公司
他喊得嗓子都哑了
就在爸爸以为他已经平静下来时
他一把抱住爸爸的腰
像扔一袋粮食一样把他扔了出去
爸爸还没来得及爬起来
肖恩就跑了
边跑边咆哮和大笑
卢克和本杰明这才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头
于是追了上去
卢克先追上了他
但逮不住他
后来加上本杰明的力量
肖恩才稍微放慢了速度
直到三个男人一起抓住他
将他放倒在地
由于他一味反抗
头部又重重碰了一下
他才终于一动不动了
没人向我描述过肖恩头部第二次被撞时发生了什么
我不确定他是否癫痫发作
呕吐
或是失去了知觉
但令人寒心的是
有人
也许是爸爸
很可能是本杰明拨打了九幺幺
之前我的家人从没这么做过
他们被告知直升机几分钟内将到达
后来医生们会推测
爸爸
卢克和本杰明在扭打中让肖恩摔倒在地时
他已经遭受过一次脑震荡了
他以情况危急
他们说他头部撞到地没有当场死亡
堪称一个奇迹
我难以想象他们等待直升机时的情景
爸爸说
医护人员赶到时
肖恩正抽泣着找母亲
等到了医院
他的精神状态已经改变了
他赤身裸体站在轮床上
双眼鼓出充血
尖叫着要把下一个走进他的混蛋的眼睛挖出来
接着瘫倒在地
呜咽起来
终于失去了知觉
肖恩挺过了那一晚
早上
我开车回到巴克峰
我无法解释为什么没有急着赶到哥哥的病床前
我告诉母亲我得上班
母亲说
她点名要你去
你说过
他都不认人了
是的
但是护士刚刚问我
他是否认识一个叫做塔拉的人
整个早上
他一遍遍都喊你的名字
不管是睡着还是醒着
我告诉护士
塔拉是他妹妹
现在他们说
要是你能来就好了
他可能会认出你
那可很了不起
他在医院后只提到一个人的名字
那就是你
我沉默了
有钱 我来付
母亲说
她以为我不去是因为要花三十美元的汽油费
他这么想让我很尴尬
但如果不是因为钱
我就没有任何理由不去了
我现在就走
很奇怪
我对医院几乎没什么印象
也不记得我哥哥的样子
我依稀记得肖恩头上裹着纱布
我问为什么
母亲说医生做了开颅手术
为了缓解压力
止血或修复什么的
实际上
我不记得母亲说了什么
肖恩像个发烧的孩子一样辗转反侧
我在他身边坐了一小时
有几次他眼睛睁开了
但意识不清
没有认出我
第二天我再去时
他醒着
我走进房间
他眨了眨眼睛
看着母亲
似乎想确认一下他是不是也看见了我
他说
你来了
我没想到你会来
他握住我的手
然后睡着了
我盯着他的脸
看着缠在他额头和耳朵上的绷带
我的怨恨在滴血
接着
我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不想早点来
因为我一直害怕自己的感受
害怕如果他死了
我可能会为此高兴
我清楚的记得
医生想让他住院
但是我们没有医疗保险
况且已经开销巨大
肖恩得过十年才能付清
一等他病情稳定
可以上路了
我们就把他带回了家
他在起居室沙发上待了两个月
他身体仍然虚弱
去趟卫生间便能耗尽所有力气
他一只耳朵完全失聪
另一只耳朵听力受损
所以有人对他说话时
他常常把头转过来
将能听见的那只耳朵对准那人
而不是用眼睛看着对方
除了这个奇怪的举动和手术后的绷带
他看上去很正常
没有肿胀
也没有淤青
根据医生的说法
这是因为受伤极为严重
外部未见损伤
意味着损伤都在内里
过了一段时间
我才意识到
尽管肖恩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但事实并非如此
他看上去头脑清醒
但如果你仔细听他讲故事的话
便会发现他们毫无意义
他们根本算不上是故事
只不过是一个接一个的正切
我为没有立即去医院看望他而深感内疚
为了补偿
我辞掉了工作
夜以继日的照顾他
他要喝水
我就去端来
他饿了
我就去做饭
赛迪又开始来家里走动
肖恩表示欢迎
我期待赛迪的来访
因为这为我争取了学习的时间
母亲觉得我陪着肖恩很重要
所以没有人来打扰我
平生第一次
我有了大段的时间用来学习
不用去拆解废料
过滤电解
也不必为兰迪检查库存
我仔细研究泰勒的笔记
一遍又一遍阅读他详细的注解
这样过了几个星期
奇迹般的概念形成了
我重新去做模拟测试题
高等代数仍无法破解
它来自一个超出我认知能力的世界
但三角学容易理解了
是用我可以理解的语言写下的信息
来自一个白纸黑字
充满逻辑和秩序的世界
与此同时
现实世界陷入了混乱
医生告诉母亲
肖恩的伤病可能会改变他的性情
在医院里
他就表现出反复无常
甚至是暴力的倾向
这种变化可能是永久性的
他的确屈服于愤怒
试图伤害某人时
他一次次陷入盲目的愤怒
他不受控制的说着污言秽语
会说最恶毒的话
常常让母亲在夜里哭泣
随着他体力的逐渐恢复
这些愤怒越变越糟
我每天早上都不自觉的去清洗马桶
因为我知道
说不定午饭前我的头就可能被按在里面
母亲说
我是唯一可以使肖恩平静下来的人
我说服自己
这是真的
还有谁比我更好呢
我想他不会影响到我
现在回想起来
我不确定是否是受伤让他有了如此大的改变
但我说服自己
她身上的一切残忍行为
都是后来才有的
我可以从这段时期的日记中追溯到演变
一个年轻的女孩在重写她的历史
在她为自己重建的现实中
他哥哥从托盘摔下来之前
生活一切如常
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的
他写道
但愿我最好的朋友回来
他受伤之前
我从没受过伤害
长篇小说你当象鸟飞往你的山作者
塔拉韦斯特弗
译者 任爱红
演播 阎萌萌
由新经典文化出品
感谢您的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