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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一百五十一集重阳
刚果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菊花气息
在这个菊花尚未被歧视的年代
人们对于这种越寒之花却是钟爱
佩之 饮之 食之
早年沈哲子在建康葛洪为之调养身体时
几乎每天都要吞上一斤半斤的菊花
而在今次带来的诸多特色货品中
便有菊花味的花露水
为了防止蒸馏出的花中香精挥发
盛装的器皿沈哲子也是煞费苦心
像竹筒这样轻便易得的材料
根本就不堪用啊
幸若专门烧制瓷器
一方面时间来不及
一方面工艺还未达标
幸而所得邻家货中不乏象牙雕壶等工艺品
大概是加工来供时人
盛放五石散的
被沈哲子拿来暂用
他要在丹徒举办一场产品发布会
要将与会之人一举折服
准备的不可谓不充分
宴会地点选在了丹阳境内的圌山
此山虽然因为缺少名人唱和而缺乏什么知名度
但景色却是绝佳
悬崖险坡
清泉流抱
又有奇峰怪石
古木修竹
令人欣然而醉
等到集会这一天
将暂借此地人家的庄园布置妥当后
沈哲子一大早便与庾条坐在庄园外的凉亭中
等待宾客到来
雷州
你觉得今日会有几家能到场
因为有了郗二郎临阵脱逃之举
加之庾条早认清楚这些侨门并不可以重
因而对于今日集会并不抱什么信心
小舅请放心
各家无论心中何想
今日之会应是不肯错过的
沈哲子倒比庾条更有信心
闻言后便笑语道
他倒不觉得这些侨门旧姓
能够共担俘祸
郗鉴严厉打击的态度
表面上看来
让隐爵在京口几乎没有生存下去的余地
这些人家无论是打算南迁
还是想最后捞一笔
肯定都会过来探听一下口风
果然
随着太阳渐渐升高
便陆续有宾客抵达此处
这些此前欢聚一堂共同发财的资友
此时看到庾条
都不免生出诸多感慨
回忆过往美好时光
言及郗鉴则不免要发几句抱怨
毕竟是郗鉴的到来
毁掉了他们过往的美好
言及动情之处
便有几人忍不住要鞠一把热泪
更给人以生离死别之感
庾条也被这些人弄得是伤感不已
忍不住便说道
哎呀
早年我等聚于此地
一呼百应啊
资友云集坐望生利
竟夜畅欢
是多么任意自在
诸位难道忍心抛开这美妙韶华
喑声自晦
泯于众人
听到庾条这么说
众人脸上便流露出为难之色
呃
郗公挟威而来
要大治京口
我等资友已被其录于断罪之册呀
能否脱厄
尚在两可之间呐
岂敢再有非分之妄
听到这些人这么简单就打算低头
庾条心中便觉愤慨
几乎不愿再同这些人说话
而沈哲子则从这些人的态度中
窥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这些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且不说那些过于玄虚的清望
家声之类
单单各家宗族
姻亲部曲故旧
便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隐爵系统虽然有危机
但还并未完全垮掉
他们都是得力之人
深知其中利润之大
如今面对郗鉴的压迫
却连抵抗都不抵抗
便要低头认输
将隐爵之利弃如敝履
这反应实在是耐人寻味
必然是在郗鉴那里得到什么难于拒绝的承诺
才会有此态度
信中虽然有了明悟
但沈哲子并不急于发问
一直等到来的人到的差不多了
才与人一同进了庄园
这庄园并不甚大
位于一处险峰之下
一眼几乎便可望个通透
众人前行不久
突然有人指着地下惊语道
哎 那 那是什么
众人此时也看到地面上正有一幅色彩光鲜的画卷
五光十色
花团锦簇
恍如春日游苑
一派生机勃勃
旋即
便有人行上前
低头去端详
才发现居然是铺设在地上的麻毯
当即便有人感慨
哎呀
如此精妙织艺
妙手生花
正该悬于明堂
佐酒观赏啊
怎能虚置尘埃之中
实在是大坏风雅
麻线文理粗糙
难于着色
向来都是寒卑所用
而眼前铺设在地上的麻毯
不止针织细密
染色更是鲜艳动人
较织锦缎犹有过之
就算众人不知耕织
也知此种技艺实在难得
一时间竟不忍心踏足其上
看着众人围在那麻毯四周
啧啧称奇
沈哲子便是一笑
这还只是小菜而已
这麻毯织造技术并不怎么出众
珍贵的是这染色技艺
诸理相通
沈家近来精研陶瓷技艺
各种釉色配方总结出诸多
其中有的并不适合用于作为瓷器釉色
但是用作纺织染色上
却有奇效
继而便有了眼前这巧夺天工的麻毯
称颂良久之后
众人才有些不舍的行入大厅
这是在行走间
不忘避开麻毯上的花色图案
可见爱美之心之炽热
一俟行入大厅
便有一股浓烈隽永的沉香和樟脑香味冲入鼻中
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时人嗜饮又好散
因而对于此类提神香料也是分外钟爱
家中多有常备
一时间倒也不以为意
待各自入席之后
便有人发现案上摆着一个小册子
册子中有诸多图画
栩栩如生
恍如实物
于是便有人拿起册子仔细翻看
渐渐被那些描摹写实的图画所吸引
其中所绘之物
像是珠玉配饰之类
全都与实物无异
异常精美
更有许多他们根本不曾见过的物品
虽然图画精致
但完全不知为何
但猜得大概是绘画者臆想出来的猎奇之物
等到众人尽数落座
庾条便沉声开口道
呃
今日请诸位来
便是为商讨我等隐爵该何去何从
听到庾条这么说
众人纷纷敛息
凝神聆听庾条有何打算
隐爵从无到有
可以说是座中诸位共同努力
始有今日糜而京口之势
早先或有一时疑难困顿
我也请来强援
为我等释难
说着
庾条便指了指隔席的沈哲子
然而此时却有人发声道
庾世兄
并非我等不信啊
实在这隐爵自萌发伊始
变为北人门户
内事沈氏郎君虽然聪颖早慧颇有制裁
但他终究是吴中人家
南北有别
实在不好混为一谈
听到这迥异于早先在建康城外对自己的追捧
如今却是浓浓的地域排斥态度
沈哲子并不急于表态
只是坐在席中
静看这些人还有什么要说的
哎 是啊
终究难免有别呀
众人纷纷发声附和
继而又有人说道
我等与庾君共赢此业
亦知时下形势困顿艰难
若得勉强维持
未必能有善处啊
恰逢如今郗公坐镇京口
对隐爵颇有厌见
不如就此作罢
早先年少轻狂擅作此事
与寒庶同流共处
已经备受族中长辈言咎
趁此时节各自散去
也是两下得便呐
听到这些人如此表态
庾条气得是脸色铁青
这群人早先分利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些
如今有难了
各自都萌生退意
他深吸一口气
沉声道
哎
诸位都是如此想法
座中一人起身道
事到如今
我也不瞒世兄
其实座中诸位呢
不乏有人想留下来与世兄共度难关
但是早先郗公约见各家
言道愿为众家发声
向台城倡议
使众家南迁
并且表态愿以京口之众
护送各家南下择地安居
这是阖族大事
实非我等自己能决
庾条听到这话
禁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没想到郗鉴居然出此釜底抽薪之策呀
这时候沈哲子终于忍不住在席中轻笑起来
哈哈
南向即为善土
可让各家安居乐业
实在可笑
听到他这么说
其中便有人冷笑道
哼
沈郎此言呐
实在难令人信服
早先我等于都外等候
不可谓不尽礼言
到南迁之时
沈郎却诸多推诿
说到底
不过是怕我等南下之后与吴人争利
乡土失和罢了
说什么解决隐爵困境
不过是拖延之词
你又能有什么良策
啊
原来阁下也知南下会与吴人争锋
乡土失和
看来还是有几分清醒
沈哲子笑语道
京口虽非善处
但亦是北人云集所在
安于此乡
善加耕耘
未必不能立家于此
南向吴中所目
皆异乡风物
诸多争端
岂得安居
郗公此意
不过是厌见各家想要涤清京口而已
一群亡国之余
纵有争端
我等又有何惧
这便是北人向来蔑视南人的理由
亡国而为失土恐慌而保家庙
近日有缘于此
吴中或无经国之贤
但绝不缺乐死匹夫
夫师两人则可绝不共享相济
听到这话
沈哲子脸色也沉下来
培塿
吴淞柏荀游不同气
乡伦之乱
若有我辈而使
宁死而无生
南面而去
步步血浆
若此言有虚
天地共厌
听到沈哲子态度如此决绝
厅中气氛顿时沉到了冰点
过了一会儿
角落才响起一个微弱之声
薰莸不同器一家又为何强行帝宗王化
恩泽不敢因鄙薄而辞
世局之徒
绝不屈强权而让
沈哲子摆明了态度
不讲道理
反正是强硬的姿态一定要摆足
不让座中这些人有侥幸之心
厅内气氛沉默
良久
才有一人干笑道
今日众 众
众多友友汇聚一堂
正因隐爵之困而来
南迁之意毕竟未决
何必因此而伤和气呀
沈郎既为隐爵之困而来
我等也想听听你有何高见
能解决眼下之困
顿羞与此等苟且之辈为谋
沈哲子听到这话
脸色更是一沉
蓦地由席中起身
甩袖而去
临行前却给庾条打了一个眼色
白脸他已经唱完了
自然要有人出来唱红脸圆回场面来呀
哼
这貉子实在张狂
莫非真以为他家幸了帝宗
便可目中无人了
眼见沈哲子拂袖离去
其中便有人忍不住冷笑发声讥讽
可是看到庾条脸色变得越发阴郁
便讪讪闭上了嘴巴
不敢再多说了
其实庾条心内亦是不愿再面对这些人
但是沈哲子已经离开
他若还意气用事的话
今次便是徒劳无功
要眼睁睁看着郗鉴将隐爵瓦解
想到此前与沈哲子商谈的计划
庾条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情绪平复下来
继而才凝声道
呃
今日诸位能赏面驾临
我实在感谢
我与诸位在互为资友之前
或为知交故旧
也有素不相识
今日之后
或将天各一方
彼此再非情投意合
纵使相逢
亦为陌路
听到庾条这么说
座中众人神色或有凄楚
或有惭然
时人分别一场
都要悲悯沾巾
如今庾条这么说
不吝于是割席断交
彼此不再往来
想到过往隐爵风光之时
众人聚在一起为欢作乐的愉悦岁月
不免让人更加伤感
呃 庾世兄
我
庾条一抬手
阻止旁人插话
如今他也算经历世事磨练
举手投足之间气势略具
环视厅中众人一眼
沉声道
分道在即
我亦有一言不吐不快
我与幼序为人
诸位皆知
无论各位是新识还是故交
我对诸位不曾亏欠半分
众人闻言后
又是齐齐默然
哪怕各自都存算计
但也不得不承认庾条此言确是中肯
他们这些人虽然出身名门
但渡江以来
或是不曾介入时局
或是族人多有离散
困顿于京口晋陵
多赖庾条将他们拉入隐爵之中
生活才有所改善
但凡心内有一二良知
这会儿心中也颇为愧疚
这时候
座中一人蓦地站起身来
神态激动道
沈郎之言
庾兄之叹
如锥如刀
寸割我心
袁某虽是膏粱浪荡之子
心中亦有一二廉耻
举家过江乃时势迫
我如今再要往南
惶惶如失家豚犬
一退再退
何处可家
不错
匹夫不可夺志
前日苟且
今日苟且
翌日是否还要苟且
我与庾兄福祸共担
誓不离此
在座众人乡土不同
背景不同
人脉关系不同
自然也都各有立身之道
其中虽然多数人家都想南迁
去往更安稳的吴中
但也并非人人皆向南望
听到庾条情真意切之语
登时便有人心中之意志被激发出来
发声力挺庾条
然而更多人还是黯然不语
或许本身便是怯弱之人
不敢担当
或是南迁已为家中定计
凭他们也难以阻止
见终于有人发声支持自己
庾条脸色才变得好看一些
他虽然早知这些侨门子弟勇于争利
怯于承担责任
但心内还是不乏一二幻想
毕竟他也曾是这些人当中的一员
利益之外尚有友情
若完全陷入孤立无援之境
情感上无法接受
但大多数还是沉吟不语
庾条心内便冷笑一声
继而大声道
啊
今日只谋共醉
不言其他
各自意趣不同
我绝不为强人所难之恶事
仆人们鱼贯而入
奉上餐食酒水
当那酒坛泥封被迫拍开时
登时便有浓郁的酒香散逸出来
这
这是醴泉真浆
厅中气氛正尴尬
迫切需要一个话题打破僵局
当嗅到这酒香时
便有人开口惊呼道
这本是哲子
郎君
庾条在席中听到这话
先是展颜一笑
继而脸色便陡然阴郁下来
蓦地站起身来
将自己案上那一坛酒骤然举起
摔在地上
登时酒坛破裂
清冽酒水洒落厅中
继而便是满室都飘荡起浓烈的酒香
嗯
原本稍有缓和的气氛
因为庾条这突然的举动
骤然又变得凝重起来
众人原本打算尝一尝这久负盛名的醴泉真浆滋味
见庾条勃然怒起
各自噤若寒蝉
不敢有所举动
将那酒坛打碎后
庾条身形晃了一晃
继而便跌坐在席中
神态颇多悲怆
抬起手来指了指厅中众人
继而掩面长叹啊
人生可得几多畅意
北地主屯之才
坏我隐爵功业
平生之恨
无过于此
百年之后
我若不得瞑目
犹恨你辈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