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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级为了忘却的纪念二
他终于决定的改变了
有一回曾经明白的告诉我
此后应该转换作品的内容和形式
我说这怕难吧
譬如使惯了刀的
这回要他耍棍怎么能行呢
它简洁的答道
只要学起来
他说的并不是空话
珍也在重新学起来了
其实他曾经带了一个朋友来访我
那就是冯铿女士
谈了一些天
我对于他终于很隔膜
我疑心她有点罗曼蒂克
急于事功
我又疑心柔石的近来要做大步的小说是发源于他的主张的
但我又疑心我自己也许是柔石的先前的斩钉截铁地回答郑重了我那其实是偷懒的主张的伤疤
所以不自觉地迁怒到他身上去了
我其实也并不比我所怕见的神经过敏而自尊的文学青年高明
他的体质是弱的
也并不美丽
三
直到左翼作家联盟成立之后
我才知道我所认识的白马就是在拓荒者上做诗的音符
有一次大会时
我便带了一本得意的一个美国的新闻记者所做的中国游记去送他
这不过以为他可以由此练习德文
另外并无深意
然而他没有来
我只得又托了柔石
但不久他们竟一同被捕
我的那一本书又被没收
落在三道头之类的手里了
四明日
书店要出一种期刊
请柔石去做编辑
她答应了
书店还想印我的译著
托他来问版税的办法
我便将我和北新书局所订的合同抄了一份交给他
他向一袋里一塞
匆匆地走了
其实是1931年1月16日的夜间
而不料这一去
竟就是我和他相见的抹一回经
就是我们的永诀
第二天
他就在一个会场上被捕了
衣袋里还藏着我那印书的合同
听说官厅因此正在找寻我
印书的合同是明明白白的
但我不愿意到那些不明不白的地方去辩解
记得说岳全传里讲过
一个高僧当追捕的差役
刚到四
之前他就坐化了
还留下什么
合力从东来
我向西方走的
继子说
岳全传
清代康熙年间的演义小说
题为前采编次
金丰增订
共80 回
该书第61 回血
镇江金山寺道悦和尚因同情岳飞、秦烩
就派家人合力去抓他
他正在寺内升座
说法一件
合力便口占一偈
死去作画
佛家语
佛家传说
有些高僧在临终前盘膝端坐安然
而是称作作画
继子佛经中的唱词也泛指和尚的隽语
这是奴隶所幻想的脱离苦海的唯一的好方法
剑侠盼不到最自在地
为此而已
我不是高僧
没有涅磐
涅磐
佛家语意为寂灭、解脱等
指佛和高僧的死亡
也叫圆寂
后引申为死的意思的字
由却还有生之留恋
我于是就逃走
是指柔石被捕后
作者于1931年1月20日和家属避居黄露露花园庄
2月28日回忆这一页
我烧掉了朋友们的旧信扎
就和女人抱着孩子走在一个客栈里
不几天
即听得外面纷纷传我背部或是被杀了柔石的消息
却很少
有的说他曾经被巡捕带到明日书店里
问是否是编辑
有的说他曾经被巡捕带往北新书局去
问是否是柔石手上上了靠
可见案情是重的
但怎样的案情却谁也不明白
他在球戏中我见过两次
他写给同乡只王玉和
浙江宁海人
当时是盛昌钟表行的职员
和柔石同住闸北景云里28号
柔石在狱中通过送饭人带信给他
由他送周建人转给作者的信第一回是这样的
我与35 位同犯
七个女的于昨日到龙华
并于昨夜上了镣
开政治犯从未上镣之纪录
此案累积太大我一时恐难出狱
书店事望兄为我代办
只现一好
且跟音符兄学德文
此事可告周先生
望周先生勿念
我等未受刑
补防和公安局几次问周先生地址
但我哪里知道
朱望勿念
祝好赵少雄
1月24日
以上正面
洋铁饭碗要二三之
如不能见面
可将东西望转交赵少雄
以上背面
他的心情并未改变
想学德文更加努力
也仍在纪念我
像在马路上行走时候一般
但他心里有些话是错误的政治犯
而上料并非从它们开始
但他向来看得官场还太高
以为文明至今到他们才开始了严酷
其实是不然的
果然第二封信就很不同
措辞非常残酷
且说冯女士的面目都浮肿了
可惜我没有抄下这封信
其实传说也更加纷繁
说他可以赎出的也有
说他已经解往南京的也有
毫无确信儿
用函电来探问我的消息的也多起来
连母亲在北京也急得生病了
我只得一一发信去更正
这样的大约有20 天
天气预冷了
我不知道柔石在那里有被褥不
我们是有的
洋铁碗可曾收到了没有
但忽然得到一个可靠的消息
说柔石和其他23 人已于2月7日叶或八日晨在龙华警备司令部被枪毙了
他的身上中了时代
原来如此
在一个深夜里
我站在客栈的院子中
周围是堆着的破烂的食物
人们都睡觉了
连我的女人和孩子
我沉重的感到我失掉了很好的朋友
中国失掉了很好的青年
我在悲愤中沉静下去了
然而鸡西却从沉静中抬起头来
凑成了这样的几句
惯于长夜过春时
挈妇将雏鬓有丝
梦里依稀慈母泪
城头变幻大王旗
忍看朋辈成新鬼
怒向刀丛觅小诗
吟罢低眉无写处
月光如水照缁衣
但末二句后来不去了
我终于将这写给了一个日本的歌人
日本的歌人址山本初枝
1898 至1966
据鲁迅日记
1 932年7月11日
作者将此事舒城小夫托内山书店寄给他
可是在中国
那时是却无写出的
禁锢得比罐头还严密
我记得柔石在年底曾回故乡住了好些时
到上海后很受朋友的责备
他悲愤地对我说
她的母亲双眼已经失明了
要他多住几天
他怎么能够就走呢
我知道这失明的母亲的卷卷的新
柔石的拳拳的心
当北斗创刊时
我就想写一点关于柔石的文章
然而不能够
只得选了一幅珂勒惠支夫人的木刻
名曰牺牲
是一个母亲悲哀地献出他的儿子去的
算是只有我一个人心里知道的柔石的记念
同时被难的四个青年文学家之中
李伟森我没有会见过
胡也平在上海也只见过一次面
谈了几句天
较熟的要算白马集音符了
他曾经和我通过信投过稿
但现在寻起来一无所得
想必是17 那夜统统烧掉了
那时我还没有知道被捕的也有白马
然而那本彼得斐诗集却在的翻了一遍
也没有什么
只在一首walls drop 格言的旁边
有钢笔写的四行一闻到
生命诚宝贵
爱情价更高
若为自由故
二者皆可抛釉
在第二页上写着徐培根
徐培根
白马的哥哥
曾任国民党政府的航空署长三个字
我疑心这是它的真姓名
五、前年的今日
我避在客栈里
他们却是走向刑场了
去年的今日
我在炮声中逃在英租界
他们则早已埋在不知哪里的地下了
今年的今日
我才坐在旧寓里
人们都睡觉了
连我的女人和孩子
我又沉重的感到我失掉了很好的朋友
中国失掉了很好的青年
我在悲愤中沉静下去了
不料积习又从沉静中抬起头来
写下了以上那些字
要写下去
在中国的现在还是没有写出的
年轻时读向子期思旧赋
向子期曰
227 2 72
向秀
字子期
河内今河南武陟人
魏晋时期文学家
他和基康
吕安有善思旧赋
是向子期在几缕被司马昭杀害后所做的哀悼文章
共156
自建文选卷16
很怪他为什么只有寥寥的几行刚开头
却又煞了尾
然而现在我懂得了
不是年轻的为年老的写纪念
而在这30 年中
却使我目睹许多青年的血层层淤积起来
将我埋得不能呼吸
我只能用这样的笔墨写几句文章
算是从泥土中挖一个小孔
自己延口残喘
这是怎样的世界呢
夜正常
路也正常
我不如忘却不说的好吧
但我知道
即使不是我
将来总会有记起他们再说他们的时候的
二月七八日暗语为了忘却的纪念写于1933年
是鲁迅为了纪念左联五烈士而作的著名杂文
作者以洒脱自如的笔法
运用记叙、议论、抒情相结合的方法
回忆自己与白马、殷夫、柔石在文学事业与生活上的多次交往和感触
特别记叙了他们被捕后的狱中生活以及遇害的情景
寄深情地颂扬了革命青年的革命精神与人品
又有力地控诉了反动派屠杀人民的罪行
同时还抒发了作者怀念烈士
憎爱分明
坚信革命一定胜利的思想感情
写作此文时
作者当时身处白色恐怖之中
面临未敢翻身已碰头的险境
故此恰当地采用了委婉曲折地表情达意方法
鲜明而深沉地抒写了作者丰富的感情
内涵含蓄
而不晦涩
委婉而富有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