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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刑天
中国最早的僵尸形象
在上一集里
我们追踪了僵尸这个词的三千年词义变迁
发现它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一个很老实的词
只描述僵硬的实体
没有任何妖异色彩
可如果我们把目光从词语转向异象
就会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
早在僵尸这个词还没有变成妖怪之前
死而不朽的原始想象已经在中国的上古神话里落地生根了
而如果要给这个想象找一个最震撼人心的原型
刑天无疑是绕不过去的名字
让我们翻开山海经
海外吸睛
在一连串奇异的国度和异兽之后
有这样一段简短的文字
刑天与地之此争神
地断其首
葬之徜徉之山
乃以乳为目
以其为口
掏干七已武
寥寥三十几个字
却足以让任何读到他的人心头一震
一个巨人与天地争夺神位失败后
被砍下了头颅埋在长阳山下
故事到这里本应结束了
一个被斩首的失败者躺在坟墓里被岁月慢慢遗忘
但刑天没有
他站起来了
胸前的双颅变成了眼睛
杜奇化作了嘴巴
左手持盾
右手无负
继续他的战斗
干士盾七十斧
干七就是那个时代最标准的武器配置
一个没有头的躯体就这样挥舞了嘴剑
在一片黑暗中永远的战斗下去
袁科先生在山海经教主中有一个精辟的见解
刑天可能本来不是他的名字
他是先被斩首
然后才被叫做刑天的
刑者 杀戮也
天者 滇野
指的是头颅
刑天就是被砍掉了头的意思
我们不知道他在被斩首之前叫什么
也许他根本就没有名字
而是一个无名的巨人
一场惨烈的巨败
一场惨烈的身体
反而为他赢得了流传千古的名字
那么刑天算不算僵尸的尸族
这个问题其实比看上去要复杂的多
如果严格按照今天僵尸的定义
死后躯体僵直
无意识危害活人
刑天显然不符合
刑天是有意识的
他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他知道自己要继续战斗
他不是被本能驱动的行尸走肉
他是一个意志的化身
他的不死不是动物性的存活
而是精神性的不朽
这跟清代志怪里那些见人就攫取的僵尸完全是两个物种
但如果把问题换一下
在僵尸形象正式成型之前
上古神话里有没有那种死后不负仍保有行动能力的原始想象
那刑天绝对算
有学者明确指出
僵尸是晚初的妖怪
若追溯其本源
上海经中就有刑天王亥亚于二富等古诗
这些是死后不富仍保有活力者
肢体虽已残缺
却比原先更为凶猛
从这个意义上说
刑天确实是僵尸神话谱系里最古老的一环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刑天是不是僵尸
而在于刑天代表了一种什么样的想象模式
上古出民面对死亡不是消极接受的
他们创造的神话里充满了对死亡的反抗
台湾大学欧丽娟教授在解读变形神话时特别指出
刑天的故事里蕴含了一种不死的刚猛的意志
你看
刑天虽然失败了
被斩首了
但他的身体没有消失
他的战斗没有停止
这用一种变形的方式延续了存在
这不是简单的鬼故事
这是一种生命哲学
死不是终点
意志可以超越肉体的消亡
东晋诗人陶渊明在独山海经终写过两句诗
后来成了形容刑天最经典的话
刑天武干七
莽志故常在
莽志就是那股不屈服的力量
刑天被砍了头
但他的莽志还在
身体可以残缺
意志不会消亡
陶渊明读懂了刑天神话最核心的东西
而后世无数文人也在反复书写刑天
从郭璞的屠赞到断肠式的小说
刑天的形象一再再生
说明这个无头巨人击中的不只是上古出迷的心理
也击中了每个时代中国人内心深处的某种情节
说到这你大概明白了
刑天和后来的僵尸共享的是同一个文化基因
死而不朽
但在不同的时代
这个基因开出了完全不同的话
在上古神话里
死而不朽是英雄的传里
是悲剧性的
壮烈的
令人敬畏的
刑天断手之后仍然舞动干凄
这画面固然可怖
但更让人感受到的是一种悲壮
人们不会想怎么才能弄死他
而是会被他的不屈所震撼
到了明清之怪里
这而不朽就不再是英雄的传里了
任何一具尸体都可能因为风水
因为怨气
因为魂魄分离而变成僵尸
任何他的英雄的特间从英雄降格为妖怪
从令人敬仰变成了令人恐惧
同一个基因两种命运
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玩味的文化现象
从刑天开始
山海经里其实还有一系列古尸形象
他们共同构成了上古神话中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下一集
我们就把目光投向这个古尸群像
去看看刑天之外
还有哪些死而不朽的身影在上古的蛮荒大地上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