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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二集
沈充听到这里
脸色更苦
这个原因他同样考虑到
早在年初便劝王敦举荐郗鉴入朝为尚书令
尊其位而分其兵
但效果如何却不敢想
正因如此
他才心存死志
想要在朝廷还未彻底掌握流民兵前行险一搏
然而接下来沈哲子又陈述的一个理由
则是直指他心中最为忧虑的情况
王门北伧
披章服之豺狼也
虚名寡恩
无耻之尤
周氏之功如何
三定江南
非其戮力而战
荡平三吴
侨姓岂能南渡
因言而诛
功业俱毁
听到这话
沈充神情颇不自然
追究起来
周氏破败还是他亲自动手的
借助王敦权势剪除这一世仇
但通过这件事他也能看出来
王敦的遗薄寡视江东各家如待宰羔羊
而周氏上一代的族长周玘临终更是对儿子周勰遗言道
要我命的是北方伧子
你若给我报仇
才算是我的儿子
南北积怨
可见一斑
沈充虽有疑虑
只是心里还存侥幸
江东兵甲
沈家最盛
若要维稳三吴
大事未竟
他怎敢与我反目
男儿于世
岂能苟活
生则就五鼎食
死则就五鼎烹
非此壮烈
死尤抱憾
听到这话
沈哲子不禁动容
他自以为熟知历史走向
能够为老爹指点迷津
但其实生在当下
老爹对时局的认知未必就弱于自己
只是不甘屈就现实
哪怕豁出性命
也要为家族撞开一个新天地
对对对对
两晋已降至于南四朝
吴兴沈氏从地方上的宗贼土豪一级晋级到士族高门
便是一代代族人们的血泪奋斗
史下没有沈哲子参与的那个历史上
老爹沈充以死犯险赌命只是序幕
下一幕便是他那个襁褓中的兄弟沈劲
日后为了洗刷父辈谋逆污名
此战落洛阳
这种情怀或许可钦佩
但沈哲子却不认同
那个父辈舍命都要追求的土族名分
在他看来是一个最大的笑话
天理难容之荒谬
狗屁的魏晋风流
狗屁的土族风流
一群尸位素餐的废物
对对
血肉为背景的南朝苟安画卷
皮囊再华美
内里都是令人作呕
所以沈哲子要阻止老爹举兵响应王敦
在他心目中已经不只是为了保命
而是保留这一份壮志
用到该用到的地方
身在斯时斯地
身为汉家血脉
他也有壮志
北望神州
哪怕是死
也要死在中原大地
东晋已降
历次北伐从无义师
各自别有怀抱
他要穷一生之力
打造出一支纯粹为杀胡虏
复神州
兴汉祚的北伐义师
青雪呀
昔年为父我对你冷落不意
我儿竟已经有了如此才智啊
江左未有之
麟儿岂能长于寒庶之门
沈充仰头大笑
将沈哲子揽在怀中
眼中决意更甚
临别之时
能听到我儿一番高论
死亦无憾
你在家安心休养
照顾母亲和幼弟
待为父豹尾凯旋
风息印子
说罢
他蓦地起身
对着廊下低头垂泪的夫人魏氏深施一礼
夫人持家有道
教养麟儿是我家大恩
先前粗鲁
错怪夫人
你不要介怀
我走后
无论能否成事
家室都有依托
勿需忧怀
沈哲子看到这一幕却有些傻眼
没想到自己苦劝半晌
反而坚定了老爹谋反之心呐
古人的脑回路果然不同于后世
眼见老爹大笑出门
他将心一横
决定使出自己以为杀手锏的一招
父亲且留步
我还有一件事要跟您商讨
沈充此时正壮怀激烈
心无杂念
儿子的出众表现令他全无后顾之忧
哪怕此番不能成事
他也不怕后继无人
听到沈哲子的呼喊
他收住脚步
回过头来
戏谑笑道
我儿还有何赐教啊
为父洗耳恭听
呃
父亲既然与大王将军相约
为是枯荣已为一体
儿子冒昧
想请父亲为我求一王室女郎
以为佳偶
这就是沈哲子的杀手锏了
虽然一个八岁孩童惦记娶媳妇总是觉得有些怪异
话说出口
沈哲子心里已经充斥着浓浓的羞耻感
但这件事情肯定能够打消老爹沈充对琅琊王室最后一点侥幸幻想
士族门阀最显著的一个特征就是门第婚
士庶之间门第不配
绝不通婚
这在两晋之交的南渡侨姓之间执行的尤其严格
这些侨姓借助彼此通婚
打造出一个完全封闭的小圈子
以维系彼此之间的联系
利益共享
保证其政治优越地位
完全将江东士族排斥在外
作为侨姓领袖的琅琊王室
就算江东顾陆之类一等门庭
也休想娶到一个王室女
更不要说吴兴沈家这种更低一等的家族了
果然
听到这个要求
沈充脸上流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哎呀
王室高门
又是侨族
雀儿这念想
哎呀
实在是强人所难呐
若求佳偶
咱们江东自有温婉女郎
只怕顾陆之家
只要雀儿你中意
我也能为你聘为家妇
沈哲子自然知道在当下这个社会环境
自己这想法无可能实现
甚至一旦流传出去
马上就会成为人人耻笑的笑柄
但正因为不可能
他才提出来
说实话
对于那些士族高门家的女儿
他是丁点兴趣都没有啊
这些家族不乏嗑药成瘾的人
也不知道对后代有没有影响
就算真要娶妻
沈哲子也希望能尽量在平民之家挑选
免得祸及子孙才悔之晚矣
非常之人乃行非常之事
王大将军既然欲以人臣得享尊位
化家为国
怎么能囿于门户之见
寒门壮士尚帝室之女
前朝近世俱有援例
又是什么惊骇世俗的事情
沈哲子条理分明说道
走到老爹面前
神色更加郑重
况且由此婚约
是各自安心
互不相负
预谋大位
岂有不舍一女的道理
沈充听到这里
双眉紧蹙
背手在廊下走来走去
沈哲子这个提议
实在是深合他的心意啊
尤其那个各自安心
王敦欲行谋逆
放眼吴地各方
自己是他最强大的依仗
此前甚至还有裂土为封这种妄语大话来拉拢
可见彼此之间还是有怀疑
只今自己不求封土
只求一个王氏女郎做儿媳
是再合适不过的要求啊
彼此之间若有姻亲
自然嫌隙尽消
可以亲密无间的合作
两下便利
但如果王氏不允
那么沈充觉得自己就该考虑一下
王氏究竟值不值得自己毁家纾难的去辅佐呀
但这试探之举却有一点隐患呐
那就是一旦不能成事且泄露出去
那么对儿子以后的名声肯定会有打击
会遭到世人的嘲笑
若在此前想到这法子试探王氏态度
沈充可能还会没有顾虑的试一试
可是现在见识到儿子少年老成
思虑见解甚至比自己还要深刻
沈充却不想让儿子担上一个妄诞的污名
因此沉吟不绝
没有有异议
沈哲子大概猜到老爹在担心什么
尤其觉得不理解
用区区一个名声试探出王家到底靠不靠谱
进而避免无谓的牺牲付出
这有什么难以取舍的
说实话
他一点也不想在这东晋朝廷耍声望
尤其那些名士行径怪癖
想想就觉得恶寒
对对对对
父亲
这还有什么可考虑的
那王家祖上卧冰求鲤
自残奉亲
儿子如今自污探路
令父亲趋吉避凶
不让先贤专美于前
沈哲子又苦心劝道
沈充却不回应
负手立于廊下
抬头望天
久久不语
忽而长叹一声
拉过身高只有自己肋肩的儿子
拍着他的肩膀喟叹道
哎呀
我儿年方八岁
竟发谋国之论呐
岂非天授之才
我虽痴长
却是耽于浮尘日久啊
料那王家无女堪配我
麟儿休矣
从今起
草庐闲
我只听风雨
他终于决定放弃举兵响应王敦的打算
也不想以求婚试探王家心意
只是眉宇之间不乏寂寥
放弃一个筹划经年的计划
于他而言也是分外艰难
但一想到儿子先前一番表现
原本失落的心情又大感宽慰
相对于舍命去拼搏一个渺茫的机会
他觉得将儿子教养成才
对家族的兴起意义更大
见老爹终于不再固执己见
沈哲子也松了一口气
他对东晋之初的政局演变虽然不是了若指掌
但也通晓一个大概
老爹能够激流勇退
虽然后患不少
但总好过丧命啊
如果真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
他们家能够活下来的也只有那个襁褓中的小沈劲
而且一生背负污名
要用北伐血战至死才能洗刷
重振家声
正在这时
那先前乘牛车离开的沈祯又返回庄园
大步走来
脸上隐有喜色
远远便说
士居着人请我回来
可是回心转意
士居便是沈充的字
沈充面露疑色
转头望向沈哲子
见儿子微微颔首
内心又是一奇呀
对于沈哲子能够见微知著看出沈祯的来意
这是一个八岁孩童能有的智谋眼力
简直就是智近乎妖啊
五兄见谅
充确实有意转
请五兄转告朝中诸公
沈充请沈祯入厅
同时对沈哲子招招手
呃
你也进来吧
进了厅中
各自踞案而坐
未等侍女奉上茶汤
沈祯已经一脸喜色道
士居能够迷途知返
归于朝廷
司空之位俄而可得
这是咱们整个沈家未有之荣耀尊位啊
沈祯在建康朝廷为郎官
因与沈充同宗
此番受皇命来劝降沈充
皇帝不惜许以三公高位
可见对沈充之忌惮
沈祯原本被拒绝
心情抑郁
准备回去复命
却不想又有转机
自然喜不自胜
若此番能够完成使命
安抚住沈充
朝廷给予沈充的司空之位能否落实还在两可
最起码他自己是大功一件呐
沈充却不急着表态
先唤来歌姬舞女数名于厅下翩翩起舞
吴语软侬
俚曲婉转
意趣盎然
沈哲子踞坐在爹左手边
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时代的娱乐项目
不免多看几眼
继而便有些心虚
偷眼看看老爹
沈充却并没有关注他这里
手指搭在案沿
打拍和曲
对于老爹这种光天化日之下
带着自己这个未成年公然狎妓的无耻行为
沈哲子充满了鄙夷
旋即便心安理得的欣赏歌舞
说实话
跟后世那种光影配合
舞台华美的劲歌热舞相比
眼前的歌舞配合略显寡淡一些
但观赏性上却强了数倍都不止
曲生缠绵
米粒舞姿撩人心怀
颇有闷骚内昧
雅韵一趣
沈哲子可是知道啊
自己这个老爹不只是采铜铸币的金融寡头
还是三吴之地首屈一指的娱乐大亨
位于前溪的别业庄园中蓄养大批歌舞乐姬
无论数量还是质楚
在吴地都是行业翘楚
以至于后世江南伎家半出于此
有这样一个富可敌国的老爹做靠山
沈哲子的高配穿越才是真正的名副其实
相对于那沉湎歌舞女色的父子两人
沈祯就显得有点不淡定了
虽然同为吴兴沈氏
但房支不同
沈充这一脉乃是当下最显贵的一支
相比而言
沈祯就要逊色的多
处境也不如沈充这么超然
他身负皇命而来
自然迫切想要知道沈充又把自己叫回来
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呀
其实从自己内心而言
沈祯未尝不希望沈充能够举兵起事
如前年一样长驱直入建康城
他这郎官散职还是承了当年沈充作乱的余泽
建康城里那群侨族就是贱骨头
欠收拾
不给点颜色看看就不知道吴兴沈家究竟有多强
就算沈充起誓失败
遭殃的也只是这一支
朝廷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扩大打击面
正如王大将军兴兵于外
王司徒照样稳坐中枢
以血脉论
王敦王导的关系可比沈祯与沈充要亲近的多
不过朝廷给沈充开出的三公尊位条件也是让沈祯心动不已啊
一旦沈充位居三公
提升的可是整个沈家的门第
耐下心经营些年
吴兴沈家未必不能一举压过顾陆朱张之流
沈家子弟自然也能雨露均沾
各得其利
因此沈祯的心里很矛盾
思虑之纠结还要堪于沈充这个当事者
美眷翩舞于前
却视而不见
一副如坐针毡的模样
频频目视主位的沈充
沈充却不就此深谈奸祸
转头对沈祯笑着点评歌舞优劣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
他才拿起手边的铁如意
轻轻按几招来一名甲士扈从
耳语吩咐几句
那扈从退下
不久后端回来两个方盒子
在沈充目视下放在了沈祯面前案上
沈祯不知何意
见沈充示意自己打开
这才伸手取下盒盖
只见木盒里各自摆着大大小小的印章
竟是沈充自己的官印
他脸色一变
语调微颤道
士居 呃 这
这是何意啊
沈充遣退歌舞伶人
然后才对沈祯说道
请五兄回禀朝廷
充虽不肖
但也是伏于王化的晋臣
往年附于王大将军骥尾而起
所谓拨乱反正
心实拳拳
并无贰念
不意
朝廷对我误会至斯
币重言甘以诱我
这是君臣各失其正
道既不行
我当从于仲尼季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