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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集
行昭没给方皇后说起那日陈婼的事儿
方皇后却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没隔几天知道了个全儿
当下罚行昭跪在方福的小灵堂里抄了三百页书
将话说得很重
听人说起来
陈二姑娘的举止是不算大气
可你自个儿想一想
陈显大不大气
陈夫人大不大气
连绥王妃陈媛不出声不说话
她可曾做过什么事儿
让人拿过什么把柄在手没有
嗯
表面跋扈率直
内心里生蹊窍的人多如牛毛
焉不知她是不是在诈你的话
是不是在迷惑你
别把自己想的很聪明
也别把别人看得蠢
遇事多想想
甭拿一面之交便定了这个人的心眼品性
方皇后一直在高看陈婼
毕竟陈显是让方家吃了大亏的人
行昭心头陡然一惊
陈婼那日的锋芒毕露
确实是让她大松了一口气
陈婼是故意让她掉以轻心
还是本性就是如此
行昭努力回想前世的场面
却发现朦朦胧胧中从来没有正经的或是正面的看见过陈婼的那张脸
那颗心
无论是陈家一跃上位也好
欢哥早夭也好
二皇子的摇摆不定也好
她悲哀的发现
她从来没有和陈婼正面交手过
而在侧面的博弈中
她全部输的一一塌糊涂
方皇后给行昭狠狠的敲了个警钟
而六皇子派人盯紧的平阳王府却没有任何异动
轿子比马车颠簸
轿子被人扛在血肉组成的肩膀上
是该更颠簸些
一颠儿一颠儿的
行昭拿手扶住轿沿儿
她颠颠的没法思考
被一颠儿
思绪就不晓得飘到了哪里去了
说实话
轿子坐起来是没马车舒服
可轿子至少有一个优点是马车无法比拟的
死老六总不可能钻到轿子里来堵她吧
鞭炮声越来越近
到最后已经是响在耳畔了
轿子一停
行昭下轿
地上全是鞭炮的红纸屑和充斥着硝味的青烟
羊毡红毯从朱漆门廊一溜扑到了胡同门口
门前闹闹嚷嚷一片
定京城里数得上号的人家
能拿到帖子的人家全都来了
各家的管事儿领着几车里堵在门口
行昭探身往后看了看
还是白总管亲自站在门口迎客接待
白总管没有瞧见行昭
是他身边的一个小管事儿瞅见了
踮脚和白总管说了几句便过来一常恭谨的俯了身
领着行昭往里走
一路话就没停
平西侯夫人已经到了
欢宜公主也到了
和欣荣长公主在一桌斗叶子牌呢
将才还派人到门口来问您
太夫人特意吩咐县主一来就先领到正院里的新房去转上一圈
瞧瞧满意不满意
嗯
六姑娘病的起不了身
请了太医过来瞧了瞧
只说是身子虚了
好好养着就行
奴才却听说六姑娘最近连饭也不大用
一天到晚更没了话儿说
句句话儿都是行昭想听的
正当行昭认认真真想抬起眼来打量打量的小管事试
却看她顺势转了个弯勾
深笑着请
行昭入外堂正坐
几位夫人和公主都在这一处
您是先喝口茶歇一歇
还是径直先将新房看了
行昭不动声色往后看了看
正好看见贺三夫人何氏往另一个方向拐了个弯儿
这个小管事是特意让她避开
合适的吗
若她直面
合适
这种场面
两方都得克制住
两边的脸色不会好看
算起来
她受的损更多些
未出阁的小娘子和亲婶子闹得很难看
传出去了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个贺家的小管事
摆明了是在和她示好
行昭来了兴趣
出声问了几句
叫什么
在哪处当差
家里还有别人没有
小管是眼神一亮
白总管的徒弟
叫张德柱
家有老有小的
媳妇儿在二夫人院子里当差
行昭点点头
表示记住了
便抬脚进去
邢氏招呼她过来
行昭一眼便看见了明显瘦了下来的欢宜
敛了裙摆迎过来
正要开口说话
却听外头陡然喧嚷的翻了天
有半大小子跑来跑去的传消息
新娘子和新郎官到了
行昭赶紧涌上去看
趴在门廊上探长脖子往外瞧
在一众眉清目秀的小白脸里
自家长兄身着红衣
腰系大红结
肤色和相貌那叫一个与众不同啊
与众不同的猛男兄到底还是应景的红了一张脸往前走
手上牵着一根长长的大喜连心绳
绳的那一端是盖着红盖头
一步一步走得很庄重的罗家大姑娘
这就是行景
要相伴一生的女子
不论贫贱
不论生死
他们从此以往就成了夫妻了
夫妻福气只间的人这样多
偏偏遇到了身边那个人
可惜
有的人变成了怨偶
有的人变成了宿敌
有的人相敬如宾
只有很少很少很少的人
有足够多的福气和运气
有足够长的时光与耐心
彼此磨合
相互迁就
到最后白头偕老
在今儿个之前
她心里一直沉甸甸的
没来得及和行景见上面
却总有话儿想问问他
这话不好给方皇后知道
也不好让邢氏知道
绕来可能给方祈说
绕来绕去
便只好让其婉去请六皇子帮忙问上一句
她其实知道这个问有些多余
可到底还是问了出来
哥哥愿意和罗大娘子携手此生吗
六皇子跑自家媳妇的腿一向跑的欢得很
和大舅子谈话压力大不大
大
和骁勇善战满身腱子肉的大舅子谈话压力大不大
更大
可压力再大
媳妇儿一句话也得顶着压力上啊
眼见一壶花雕酒快见底儿了
六皇子绕来绕去总算问出这句话
他是松了口气儿
自家大舅子反倒手头拿着酒盏愣住了
隔了半晌才笑出来
这位少年将军这番话落得很低
可却让六皇子由衷敬佩起来
人生在红尘中
长在是非里
是不能全兵喜好过日子的
就像打仗不能随意调兵遣将
派官不能只看私交一样
不能因为我喜欢那位将领
就一直让他去抢头功吧
媳妇儿是姨母和舅母帮忙定下的
可光凭罗家人敢将女儿嫁给我这一点
我就应当对这一家人心怀敬意与尊重
是见过罗家大姑娘一面的
偷偷去过一眼
小姑娘年岁不算大
做的很端庄
手却在木案上偷摸就着茶水写着字儿
分明就还是个小姑娘
你看阿妩姨母这样护着
还是养得了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定京城里的小娘子很难养成这样的性子
罗家人护着自家姑娘护得很周全
在娘家没有吃过苦
没道理跟着我喝行景饭倒还吃上苦头了
六皇子文人心性
写了首七言绝句
铁马金戈少年时
辞君一夜夜来长
玉门陌头青柳色
初心如旧月如乡
行昭边哭边笑
指着纸给莲玉埋汰
老六
这叫哥哥想到他这么个铁血大汉被写成了这么个娇滴滴小姑娘的样子
铁定得找六皇子算账
对情势还没开窍的行景还不懂得初心是什么
可她却已经明白了丈夫与父亲的责任
感谢贺琰
让她这个憨少年被迫成长
步步高的调子被唢呐吹得高极了
行景走得虎虎生风
身后的罗大姑娘腰肢柔软
一双纤手轻拽着大红连心绳
轻轻巧巧的小步往前走
白腻的皮肤和大红的绸子混在一起
明艳的像开在春日里的牡丹花
对对对
行昭立在游廊里
目不转睛的看着行景由远及近的走来
好像看见了一个十三四的只晓得傻憨笑的少年郎慢慢穿过岁月而来
陡然间就变成了眼前这个挺拔勇武的年少功成的将军
像皮影画也像暮色下的剪影
有一个粗略的轮廓
然后凑近一看
却发现原来时光与磨难已经过去了这样久
就到粗略的轮廓慢慢的显出了清晰的眉眼儿
行昭静静的看着
眼眶有些发潮
邢氏则单手揽了揽行昭
两兄妹这一路走来不容易
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行景的小兔崽子是个没心没肺的
认准个目标卯足劲儿就是往前冲
男儿家情感也不会太细腻
也到底没亲眼看见自个生父生母的那场争斗
在沙场上摔打摔
打出一身臭汗便能豁开心胸往前看了
小娘子却有些不一样
过会子拜完堂
你得去里间瞅瞅你嫂子
邢氏给行昭轻轻的咬耳朵
行昭转过头来
眼中含泪望着邢氏笑
心里一再告诉自己
这是行景的大喜日子
不能哭
绝对不能哭
哭是不吉利的
拜堂当然拜的是贺琰和方福的牌位
行景没有抬眼看贺琰
再拜高堂的时候偏了偏
对着黄花梨木桌的中央磕的十分认真
罗娜娘子跟在行景的后边
依葫芦画瓢的磕下头去
贺琰不是没有注意到行景的小动作
却什么也没说
唱礼官偷偷瞄了眼贺琰
松了口气
再扯开了嗓门
十分喜庆
新人礼成
礼成之后
新娘子被送到洞房里面去
新郎官得拿金秤杆儿将红盖头给挑开
夫家的女眷们得守在新娘子身边热闹的陪着坐床
新娘子不能多说话
可气氛不能冷下来
时人娶亲
男女双方大多都没有见过面儿
借着这个机会认人的认人
攀亲戚的攀亲戚
新娘子也只能是老老实实的坐在床沿上歇一歇
行昭是行景的亲妹妹
自然义不容辞
去的时候恰好碰见了陪在贺二夫人身边的行明
这还是行明出嫁这么些年
行昭头一回见着她
行明一见行昭便迎了过来
存着话儿想说出口
偏偏近乡情怯
干脆过来大大方方的挽过行昭
笑开口
咱们先去陪大嫂
有话用膳的时候接着说
行昭望见他
也笑
行明又长高了些
明明都嫁了人了
还在长高
脸色也很好
穿戴也好
笑起来就像小时候的样子
一笑一双眼睛变弯的再也找不着了
他在王家过得还不赖吧
有什么话等会儿说
当务之急是见新娘子
行昭进去的时候
罗大娘子刚好被喜婆搀扶着落了座
人一见行昭进来了
便陡然静了下来
隔了片刻才有人朗声笑着打趣了
正经小姑来了
伯爷夫人过会子得拉着亲小姑的手好好叙叙衷肠
瞧您说的
叙衷肠也得是和景哥续养了媳妇儿
谁还顾得着妹妹呀
女人们喜欢说这样的打趣话
也喜欢听这样的玩笑话
轰的一下
气氛又热闹了起来
先头说话的两个夫人行昭都不认识
也不打算认识
无非是贺家旁枝的女眷
不晓得是贺家多少辈儿的亲戚
住在贺井胡同里
靠着贺家的事吃喝生存
行昭敛眸笑着福了福身
算是全了礼数
笑道
和谁续衷肠也得将盖头先撩开了是不是
婶婶们不忙慌
吉时却是铁板钉钉定下来了呢
喜婆也在旁边附和
行景拿着秤杆稳稳的撩开了红盖头
罗大娘子的脸便出现在了羊角宫灯的暖光下
微翘的擦着鲜红的嘴唇
粗粗的黑黑的一对眉
黑白分明的眼睛
挺翘的鼻子
很鲜活的嘴唇
赏山茶的时候模样还没长开
如今上了妆绞了面
是正正经经十分美貌的姑娘了
往前给行昭的印象是这个小娘子有点骄纵
再后来说了几句话之后
却觉得人家骄纵是有道理有分寸的
不是什么都能忍
也不是什么都值得忍下来
行昭
再来一世
私心觉着自己个儿开头有些矫正过往
过犹不及
偶尔仗势欺人一下又不会死
盖头一掀
罗氏便只看见了眼前的行景
傅得再白的粉也透露出了红
眼神往下一躲
分明是在害羞
见过人世的夫人们又笑开了
新房里头笑开了
前院的人请行景去敬酒吃席
行景往行昭这处看了看
行昭忍俊不禁
板正一张脸
轻轻挥了挥手
像在赶苍蝇
壮汉兄
您可就放心去吧
有你家妹子在这儿
谁敢欺负嫂嫂啊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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