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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天唐锦绣作者
公子诩演播
斯宾
瓜州将军府中
侯君集正貌似悠闲坐在桌边喝着茶汤
一名秀丽脱俗的侍女手持茶匙
将翠绿扁平的茶叶放入茶壶
拈着茶匙的纤手嫩如葱管
嫩皙如玉
手腕轻转
便将雪白的茶团研磨成末
注入滚水之后
水脉翻腾
姿态翻腾
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如是与人斗茶
甘拜下风者
不知凡几
青茶盏
白茶汤
被一对柔若无骨的玉手端到侯君集眼前
茶香扑鼻
看她素手烹茶的韵律
便觉有一种凝神静虑的美感
可惜看似悠然自在的侯君集
虽然端坐在茶桌边
举杯而饮
但浓浓的忧色缠绕在眉间
显得心神不宁
全不知味
回头瞅了一眼床榻上的契苾何力
侯君集无奈的叹口气
才几天功夫
他须发间都已经有了星星点点的斑白
愁啊
大军在瓜州已然停了五天
仍未开拔
因为先锋官从山道副总管
左领军将军契苾何力伤了
伤势挺重
而且很蹊跷
是在巡视营房的时候
一根几丈高的旗杆倒下来
将契苾大将军从马上砸到地上
当场就背过气去
这叫什么事儿啊
侯君集觉得这是出师不利
现在已入八月
稍一耽搁便已入秋
西域秋天来得早
冬天更早
现在行军速度一再耽搁
如何是好啊
他倒不是怕高昌国有所戒备
蕞尔小国旦夕可下
即便有突厥人给他们撑腰
亦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他只是担心磨蹭下去
一旦风雪提前来临
这伤亡数目可就大了
可这先锋官除了契苾何力
别人还就当不好
契苾何力出身于铁勒可汗世家
是哥论易勿施莫贺可汗之孙
莫贺咄特勒契苾葛之子
铁勒是因经常与吐谷浑发生冲突
便迁到热海一带居住
契苾何力九岁时
父亲去世
他于是继任可汗之位
降号为大俟利发
贞观六年
契苾何力与母亲率领本部一千多家前往沙州投降唐朝
嗯
李二陛下下诏将他们安置在甘
凉二州之间
任命其为左领军将军
并封其母为姑臧夫人
其弟契苾沙门为贺兰州都督
可以说
西域这一片人家
契苾何力是地头蛇
由他率领麾下族人担任先锋
乃是最稳妥的方式
牛进达勇则勇矣
到底还是差在人生地不熟
若是稍有差池
便坏了大事
更重要的是
这牛进达与自己一向不和
更同程咬金的老匹夫交好
侯君集怎甘心将这一份托天的功劳白白送给对手
身后传来争吵声
愈发让侯君集心情烦躁
契苾何力受伤
旁人又替代不得
致使西征延误
是以为他治疗便成了头等大事
随军郎中葛中行虽然只是在太医院里挂了个闲职
被打发到这军中
长途跋涉
舟车劳苦
可祖上那也是前隋皇宫里正八经的御医
医术很是了得
费育则是瓜州一带闻名遐迩的名医
据说有生死人
肉白骨之能
契苾何力受伤
侯君集将葛中行领来为其医治
但契苾何力的妻子临洮县主却似乎并不放心一个随军郎中的医术能如何高明
便将名医费育也重金请来
结果这两人就杠上了
葛中行与费育有着不同的治疗方法
费育轻松说道
嗯
用金针放出淤血
再敷上老夫特制的散玉膏
三五日便可生龙活虎
提槊上阵
不要看皮上的一片青
那旗杆重逾几百斤
砸到背上
伤势已经深入内腑镇商
脉络仿邪有什么用
葛中行则不以为然
认为费育太过肤浅
只治标不治本
费育顿时吹胡子瞪眼
呃
又没有咳血
呼吸也不过促了一点
脉象稳得很
伤得哪门子内脏
别看葛中行已然年逾半百
可费育已是古稀之年
岂容一个小辈质疑自己的医术
葛中行也不生气
却是一脸不屑
江湖村医也知道什么叫治病
费育气的脖子都红了
怒发冲冠道
哎 嘴上没毛
黄口孺子也别出来让人笑话
嗯
老夫是黄口孺子
葛中行简直都无语了
气呼呼的瞪着费育
思存着要不是你这么大岁数
老夫一拳将你撂倒
一个是瓜州成名已久的老大夫
一个是来自长安世代学医的医官
他们的话普通人也分不出谁对谁错
只是看着两个黄土埋到脖颈子的老家伙
一个比一个火气冲
争执不休
侯君集只觉得有一万只鸭子在耳边聒噪
吵得他心烦意乱
本就满腹郁结
这下更是火冒三丈
一拳捶在桌上
怒道
这人都快死了
还争个什么
胡说什么
费育在瓜州一带资格极老
一辈子受人奉承尊敬
便是大将军契苾何力以及县主殿下都对他以礼相待
城中许多老军头都承他的情
倚老卖老
也没怎么将侯君集这个大总管放在眼里
瞪眼道
哼 嗯
别看着现在这般模样
不过是重一点的皮外伤
折了两根肋骨
都已经对好了
休养几日就没什么大碍
嘿 简直胡扯
葛中行感觉自己的医术受到质疑
再次跳出来反驳道
伤及内脏
不急加调理
你让大将军年纪轻轻便种下病根
将来年人老气短
心虚遭罪吗
一边的临洮县主也有些懵
心里干着急
却也不知应该听谁的
还得是侯大将军脑瓜草屎
被这两人给烦的不行
暴怒道
那就两样都治
一个放血
一个用药
一个内服
一个外用
相互之间想来也不会干扰
不过本帅警告你俩
人治好
那就一切无化人治不好
老子往死里面收
是你们最后一句话
侯大将军的市井痞气展露无遗
侯君集心烦意乱
丢下狠话走了
葛中行和费育也不敢大意
小心翼翼的便是一通忙活
一个开药方
一个施针敷药
虽然争了半天都指责对方是庸医
但他们的治疗却颇有效验
失了针
喝了药
契苾何力
脸色便好了许多
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呃
看
老夫说的没错吧
放了血就好了
费育一脸傲然
那是喝了本官药的缘故
葛中行反唇相讥
费育这老头眉毛胡子雪白
可这脾气却一点不逊于火爆青年
半丝也不退让
哼
老夫祖传医术
对于外伤最是精通
你才学了几天医术
也敢在老夫面前显摆
葛中行岂会怕他
哼
你可拉倒吧
说到治疗外伤
军中便有人堪称国医
上手一尺长的刀伤
用针线缝合
顶多半月即可愈合
你比得了
哼 滚你的蛋
费育气得不行
你能说点实在话不
闻听有缝合伤口的医术
他认为眼前这个家伙纯粹胡扯
你当裁衣服呢
用什么缝
针线你可别扯了
然而心里下意识的略一琢磨
心头猛的一颤
理论上来说
也未曾不可呀
葛中行胸有成竹
哼 不信
不信咱就带你去看看
让你这江湖村医开开眼
那日房俊的一手缝合伤口的医术
可是将自己吓得半死
也佩服得五体投地
就不信镇不住这个野郎
中
费育真是有些动心了
虽然觉得自己跟着去好像是矮了一头
可若是真的有这种针线缝合伤口的医术
自己又能学到个一招半式的
那还要脸干嘛
此言当真
费育还是不太相信的质疑了一下
哼 千真万确
葛中行语气干脆
就不信你不服
哼
那你且头前带路
带老夫见识见识
瓜州城小得可怜
出了瓜州窄小的城门
伤病营就在左近
也没走几步路
二人就已经站在了营地的门口
费育惊讶的站住脚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
见过的听过的实在太多
随军而走的伤病营
全天下都是一个样
邋遢肮脏
可此处怎地这般干净
不同于医术世家的葛中行
费育可是货真价实的老郎中
他走过的桥多过平凡医生走过的路
吃过的盐多过平凡医生吃过的米
而治过的人
也比平常的医生多出数倍
没别的
活的时间长而已
在费育将近五十年的行医生涯中
他治疗过的伤兵数以万计
救治过的百姓不可计数
见识过的伤病营也不知多少处
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干净清爽的地方
偌大的伤病营中
遍地的污秽垃圾不见了
露出了被石灰界过的黄土地面
充斥在营房内腐臭味也淡了许多
应该不绝于耳的哀声听不到了
还有欢声笑语传来
呃
这是伤病营吗
费育怔住了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呃
走错了吧
伤病营内
房俊就着水盆中的清水洗了洗手
将为伤兵换绷带时粘在手掌上的脓血洗去
一名农夫过来将脏水端出营去倒掉
又换了一盆净水过来
不仅是使用清水不断更换
连原本肮脏污秽的地面都给打扫了个干净
每一条绷带要用滚水煮过才能再用
房俊捡起丢在地上沾满脓血的麻布袋
交给另一名民夫
又大声提醒营房内的所有人
每一件被褥
衣物
还有换下来的绷带
都要用滚水煮过
放在阳光下晒干才能再次使用
这是为了防疫病留存在衣物上
还有营房中也要每日清理一番
否则必生利疾
诺
营内无论是郎中
亦或是帮忙的民夫
还是躺着的伤病员
都齐齐的应了一声
看向房俊的眼神炽热而崇拜
没办法
这位的手段实在是超过普通人的认知
太神了
皮肉翻卷的一道长长的刀口
拿着针线就给人缝上了
血也止住了
人也救回来了
谁敢不服
这简直就是神医在世
比这传说中的那位老神仙药王孙思邈怕也不遑多让了吧
而且此种缝合之法一旦在军中流传
可知往后因失血过多而死的弟兄便可大大减少
哪个不将房俊奉为神明
最厉害的还是箭创的救治
从古至今
但凡箭簇传入腹内
因箭簇上带有铁毒
就没听说过还有人能活的
可是那个中箭的斥候
被新乡侯用刀子将肚子豁开
完整的取出箭簇
然后用烈酒将伤口清洗一番
缝合之后
三天了
那斥候也没死
非但没死
除了第一天浑身发热昏迷不醒之外
精神头一天比一天好
居然硬生生从阎王老爷手里把这条命给抢回来了
此时
房俊不但在伤病营中威望崇高
他的名气也随着前来探视的士兵传到各军之中
为他搏了一个阎王敌的雅号
将手擦干
房俊笑呵呵来到那个腹部中箭的少年斥候身前
问道
嘿 感觉如何
就是有点疼
不过这不算啥
小的现在觉得浑身是劲
拎着刀子照样上阵杀敌
这斥候张着一张娃娃脸
身体却壮实的像个小牛犊子
体质好到爆
不然在没有抗生素抑制伤口感染的情况下
仍能挨过开膛破腹的大手术
而且这小子看似清秀
实则血气方刚
整个人有着一股子永不服输的狠劲儿
很招人喜欢
你现在不能乱动
将身体养好了
杀敌有的是机会
房俊笑着叮嘱几句
问道 啊
你叫什么
斥候大声道
嗯 回侯爷话
小的叫席君买
席君买
房俊嘴角一抽
瞅了瞅这小子
嘿 好名字
我看好你
谢谢 讨厌
席君买咧开嘴
喜不自禁
他有感觉
这位新乡侯似乎很欣赏自己
这可是大大的贵人呐
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在他身边当个亲兵
那可就发达了
心里又有些犹豫
自己是等着侯爷主动招揽呢
还是咱自己主动点儿送上门
万一侯爷拒绝咱咋办
年轻的席君买患得患失
心情忐忑
他却不知道
无论他是否主动送上门
房俊也绝对不可能放过他
就在这里
葛中行领着费育走了进来
葛中行赶紧见礼
呃
下官见过侯爷
房俊笑着摆摆手
啊
你们一日里见上十几次
何须如此见外
呃 这位是
葛中行心里舒坦得很
谁说房二是棒槌
就没有这么好打交道的纨绔了
哦
这位乃是瓜州名医费育老先生
哦
房俊不知道葛中行带着个老头来干嘛
随意的拱拱手
啊 在下房俊
不知老先生有何贵干
费育瞅了瞅房俊
听闻葛中行叫侯爷
倒也不以为意
人活的岁数大了
见的事情多了
便难免有些傲气
何况他刚刚在侯君集面前也是倚老卖老
又何惧一个黄口孺子的侯爷
老家伙站在后面左看看右看看
干干净净的营房
整洁的环境
他看得很是喜欢
想着让葛中行把那个会缝合伤口的名医叫出来给自己见见
看看是不是夸大其词
不经意间
却瞥到了一名伤兵身上
老郎中顿时瞪大了眼
一步冲上去
抓住那名伤兵的胳膊
惊问道
这是谁做的
那伤兵其实也没什么特别
全身上下有四处伤
其中最重的是胸前一刀
差点将他开膛破肚
除此之外
还有右大腿被一只长箭贯穿
现在两处伤口都被处理过
包扎的妥妥帖贴
至于他右胳膊骨折
就根本算不上什么
房俊让人将他的断骨对上
再用夹板固定
一切按照后世的规程
只是找不到石膏
也没办法将所有手续全部做完
费育凑到近前
将上了夹板的胳膊看了又看
用夹板固定骨折伤员
这虽然不算是他的独门技法
但世间通晓此法的人也绝对不多
少有人知道这一手啊
不过
当费育再看看充作夹板的木头
就摇起了头
批评道
呵呵呵
只学到皮毛
没学到实在
房俊哪里会什么正骨之术
便是针线缝合伤口
也只是用他的嘴说
干活的却是营中的郎中
这个伤兵的断手
也是郎中帮着把骨折的骨头正位
再按照房俊的指示
用木夹板两面固定绑好
葛中行没听明白费育说的是什么
凑过来一看
顿时叫了起来
嗨
怎么用木头
骨折伤该用杉木皮裹上
房俊完全莫名其妙
哎
骨折怎么能用杉木皮来固定
你有毛病啊
用硬物将骨折的断口固定
这才能让断处好好生长
不至长歪
更无需担心活动导致尚未长好的断处再次断裂
这是小学生都知道的常识吧
你用杉木皮裹上是个什么鬼
葛中行被房俊斥责一句
有些气短
弱弱的说道
呃
全天下的跌打郎中都这么干呐
房俊简直理解不能
这个杉木皮裹上骨折之处是个什么原理
这次反驳葛中行的是费育
他从鼻子里嗤笑出声来
杉木皮顶个屁用
骨折就得用柳木
加附注
柳木一生发
插在地上就能活
木性正适合催发愈骨
吃脑补脑
吃心补心
古代医学都是有许多想当然的成分在
费育的想法正是依照这个道理
因为柳树能扦插成活
只需将一段柳枝插入泥中
不用多久就能长出一棵小树来
看到柳树的这种特性
便认定其再生催愈的功效
房俊哪里懂这些
他这下彻底崩溃
代沟啊
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