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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畅听出品的国潮一九八零作者
镶黄旗演播
金镖客
小灰狼
蜜糖心念第三十集
想想吧
这么一大棒槌
今儿既然撞见真正的行家里手
要能有个好才怪了
宁卫民此时是真想笑话他一句
我师父找什么呀
当然是找你的漏儿来了
老爷子
您瞧瞧这件
哎
这可是乾隆年间的官窑斗彩
这东西不错吧
有意思的是
那人还有点不识趣儿
看不出个眉眼高低来
因为康术德只是看不说话
他还死乞白赖给推荐上了
结果康术德一开口
一句话就给他崩回去了
还官窑鬼窑吧
卖货的觉得掉了面子
立刻不忿了
嘿 这 老爷子
我说您懂不懂啊
敢情不识货啊
哪知道康术德却跟个算命的一样铁口直断
我不识货
我一眼就知道你是今天刚来的
对不对
这话艺术
卖货的就像被攥着了尾巴的猫
真有点炸毛了
您 您是
康术德不紧不慢
半真半假摆开了阵势
最近十来天
我几乎天天泡在这儿
哪次不买个十件八件的
就从没遇见过你
卖货的眼睛一亮
不再释然
也露出了一副看见大团结的样子
哎呦
合着您天天来啊
那您
您可真是风雅之人
可惜马屁没拍对
康术德直摇头
嗨
风什么哑呀
不瞒你说
跟你一样
我也想靠这个吃饭
不过你是来这儿卖
我呢
是先来这儿买
在你这儿抓货弄走去异地卖
挣个差价的辛苦钱
明白吗
要不是着急开张
我这么大岁数
何必天天起这么早跑这儿来
这话当然不是真的
可这下不光卖货的
连宁卫民也一下精神了
不为别的老爷子撒这样的谎
不会是无的放矢
这就更说明
这摊儿上有玩意儿了
哎呦
我明白了
老前辈
敢情咱们是同行
您是来抓货的
那您就从我这儿淘两件吧
咱们互惠互利
我绝对给您个好价钱
卖货的喜滋滋的还说呢
不想
这句话招得康术德又笑了
老爷子望着摊儿上的三十来样东西
故意嘬着牙花子
像是有点为难地调侃上了
钱我有
也想花出去
可你这儿
看了看
你这也没什么好东西啊
您这是什么话呀
卖货的再次主动介绍
您老往这儿看着
哎
这青花梅瓶怎么样
成化官窑
您买得起吗
但这激将法没用
康术德完全是轻蔑以对
他一手拿着东西
一手拿着手电照给卖主看
直接就怼
拉倒吧
你可蒙不了我
还成化他
你倒是张口就来
别的不说
你看枯枝上的雀鸟
这是翻着白眼儿看人呢
官窑能画成这样
像这种稀稀拉拉的画法
明显是晚清民国的嘛
我要是你
就编个清末的唬人的成寸还大点儿
我不妨跟你多说一句
就你淘换东西的这家人
过去是大户人家不假
可惜隔的年头太远了
应该早就败了
他们家真正的好东西
要么是运动里让人抄了
要么就是早就典卖干净了
剩下的这些
已经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了
照实说
就康术德的这些话
其实宁卫民也分不出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来
不过他毕竟是在文玩行里做老了生意的
至少知道一样啊
褒贬是买主
这可是收藏界的老话了
说透了
其实只有一层意思
说东西不好的人
才是动了买心
谁要一张口说东西真不错
千万别少卖了
他一准不买
之所以说好
就是因为不想要
想要就必然得挑毛病了
那才好压价
当然了
尤为关键的一点是
你贬也得贬的是地方
说的在点儿上
对方才能不恼
才能真服气
而康术德显然是肚子里有货的主
他这几句话一说
作用不小
就看到卖货的顿时面显吃惊
方寸大乱
一个没忍住
嘴里把实话都秃噜了
哎呦
看来还是您道行深呢
您是农枪会算
怎么着
还真让您给说着了
这些货还真是从官宦人家流出来的
就我们邻居
他们家祖上就当过礼部的二品大员
哎
不过他们家也确实败了
就连什刹海的老宅都卖了
这些呢
就是他们老爷子床板底下最后找出来的几件旧玩意儿
他们家就没一个人懂的
那托我拿过来给变个现
我也是看着鸟雀上翻白眼犯嘀咕呢还合着果然是西贝货呀
哎 也对
看他们家穷
那样好玩意儿可不早就卖光了
这还是最体面的一件呢
那两件瓷器就更没法看了
嘿 得
我今儿个呀
算是长学问了
下回再碰上这样的
我就说光绪年的
那 那我这 这
这么些东西
您就没一件看得上眼的
那这还有两画轴
也是他们家的
您要不要看看
最后一句
听来卖货的已经多少有点心虚和失望了
但出乎他的意料
康术德咂了咂嘴
虽然拒绝了看画轴
却也没把话说死
画轴就算了
我对那字画类的不喜欢
就喜欢硬货
这不是方便存着嘛
一时半会儿出不了手
也不至于搁坏了是不是
不过要说你这些东西啊
有几件样子还凑合
至少比旁边那几家的东西能懵住人
就像你刚才给我推荐的这个斗彩碗吧
除了这碗口不对
这底块不真
从颜色和器型上看
还真没太大毛病
可问题就是
我是在外地摆着卖呀
那儿不像咱京城
有这黑灯瞎火的鬼市啊
我再钢口
大白天的
这明眼人很容易就知道是民窑仿的了
我跟你们不一样
体力不行
只能守株待兔
挣不了你们这快进快出的钱
东西要不好点儿
我没得吃啊
卖货的一听还有门
赶紧劝说
哎呀 老爷子
您操这心啊
真没必要
这年头啊
真像您这么懂的有几个呀
都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的主
还不怕您笑话
就这斗彩
别看是我们家自己的玩意儿
要不是我爷爷小时候就告诉我是后海玩鹤的手艺
我也看不出哪儿假来
其实来这儿之前
我后海边上也摆摊儿
就是光天化日之下卖的
比我现在手里差的多的货
都照样卖的出去啊
现在这世道可不就这样
糊涂人比明白的多
就是真有明白人
那也得跟您一样
他要么不买
要么买走了再转给别人去
哎 说真的
要不是那儿的稽查组有个张大娘们抄摊抄得太勤
我都不用来这儿了
什么真假的呀
对咱们来说
能高点价卖出去
在本上见到利就行了
这卖货的也真够逗的
为了劝康术德打消顾虑
别犯死心眼儿
越说越来劲
可恰恰他才是个最糊涂的
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钻进麻袋里了
这还求别人快收口呢
宁卫民看到这儿
真有点绷不住想乐了
他真没亲眼见过这样的
卖了自己紧着帮人数钱
果然
康术德也搂不住乐了
哎呀
你说的也是这个理儿
那行吧
我就把你这
这堆小玩意儿都收了吧
即便是有所准备
宁卫民多少也有点意料之外
他本以为老爷子就看上了那个青花梅瓶呢
顶多为了减少对方疑虑
再敛巴一下那斗彩碗也就到头了
怎么还全要了呢
这不会是
啊 这
这一堆您全要啊
那卖货的自然就更傻眼了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而康术德给出的理由听着倒是很合情合理
那有什么办法呀
我马上也得开张了
总得弄点破烂充充门面呀
你说我都这把子岁数了
这几天都是这么跑
真累了
实在是有点受不了了
不过丑话说前头
你得给个实在价啊
要不咱就免谈了
那卖货的一下子高兴了
但他还真是一二把刀
论价时连拉手捏指头的袖里吞金都不会
只是压低了声音张口开了八百的价
这康术德要哪干呢
扔下一句你自己留着玩吧
起身就要走
卖货的赶紧拉住
哎 别呀 老爷子
您可以就地还钱嘛
上赶子可不是买卖
康术德自然显得就更是不在乎了
故技重施
你这些东西
也就是大面上过得去
说白了
我弄过去本身也只是打算摆摆
能不能卖出去还难说呢
前面的铺垫还真没白费
卖货的听了不能不点头
呃
那您说个价
你要诚心想出啊
最多了 三百
卖货的一拨楞脑袋
赶紧诉苦
哎呦喂
您再给加点
我进货都不止这数啊
可套路完全无用啊
康术德捏这方面的分寸捏的准着呢
不动声色开始了敲打
我说你是钱没挣够啊
你不说本上见利就行吗
嫌我给的价低
你自己算算均摊一下
你这一个破玩意儿都十几块了
还低
小子
我说这句别不爱听啊
这行那可是小碗吃饭靠天最
怕什么
不就怕压本钱吗
我是好心好意想把你货都吃了
免了你压本钱
你还想怎么着啊
一口吃不成个胖子
你非要手里压着货等着发横财
那我也没辙对不对
总之我不是冤大头
这就一口价了
你卖我就买
不卖我就走
咱们可多少功夫
趁着天没大亮
我还看别人的货去
咱回见吧
卖货的听了一愣
忍不住望了望天色
然后转头四顾
这一看可好
天已经泛白了
可鬼市上的人也就多了十几位
旁边的摊位还都没生意呢
那边已经开始眼巴巴望着康术德了
看那意思
只要康术德一离开
他们就要抢着招呼生意了
摊主立刻下了狠心
有了决断
哎 那行吧
印泥印泥
呃
这一行讲究快进快出嘛
是不是
我少挣点就少挣点吧
康术德这才真正的转过身来
哎
这就对了
同行嘛
你倒给我
我倒给别人
咱俩都得有找头才行
过些日子我再来
没准儿还买你的货呢是不是
咱们不比旁人
以后是长期打交道的
一边说着
康术德伸手点钱递给了摊主
然后招手示意让宁卫民动手
我说
过来给兜了吧
这都是咱的东西了
小心着点
好好裹裹
弄坏了我可不依
结果
等到康术德和宁卫民敛巴好了东西要走的时候
旁边的摊位还真不落空的招呼上了
老爷子
您多留一步
再好好看看我的吧
我这儿也要什么有什么
康术德便不得不加了一段戏码
别 别了
今儿已经买淤了
这还不知道拿回去好不好弄呢
改天 改天见
就这一句
给刚刚清了仓的小子美的都乐出鼻涕泡了
他拿着三十张大团结
面有得色的看了看旁边的摊主
然后往手指上啐了口唾沫
就当众一五一十二五二十的数了起来
那叫一个得意呀
那叫一个炫耀
今儿这笔生意
他大概赚了七八十块
毫无疑问成了他初到此地开门红的好兆头
可实际上呢
傻子从不觉得自己傻
反倒是谁精却闷在心里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康术德这一走
就连早点都顾不得吃了
班儿也不着急去上了
反而执意要求宁卫民赶紧骑车带他先回家去
着急把这些东西放好了再说
可见收获如何
在宁卫民的心里
今儿捡漏了那是肯定的
不过他却并不清楚这个漏儿到底有多大
尤其是看康术德这么反常
他必然按捺不住好奇心
于是半路上就急不可耐的打听上了
我说老爷子
您今儿是看见什么好东西了
到底有几件啊
您就这么怕买炸了呀
还一股脑全给包圆了
康术德则哈哈一笑
用略带调侃的语气说
别说你小子动脑子了
还知道我是怕买炸了
行
你是吃这碗饭的材料
你要肚子里再有点真学问
可就真没挑了
这样的所答非所问
那不是诚心兜圈子吗
宁卫民顿时不耐烦了
哎呦
我谢谢您了
别再这么抱着葫芦不开瓢
给我卖关子了行不行
我可跟您说
从早到现在
我可还没吃东西呢
你要再这样
我可就没精神头了
我一没精神头
那蹬车就没力气
不但颠簸而且慢
回头您抱着的东西又有个好歹子
颠子坏了
又或是您回头上班来不及
可别怪我
嘿
还是威胁有效
康术德马上就改口了
你小子跟我犯葛是吧
行行
算你狠
我怕你了
既然你想知道
我就告诉你吧
鬼市刚开张
好东西真不少
今儿啊
咱运气不错
真买着大秀去了
而且还不是一两件儿
就那三件儿出自大户人家的瓷器
别看那卖货的他吃不准
其实顶个都是真正的好东西
所以我才会设计了这么一出戏
听到这里
宁卫民真是喜出望外
忍不住欢呼
还有三件呢
那三件都是宝贝
这没错
我不能打眼
康术德无比自信
随后可还有好消息
这还不算完
没听那小子说吗
还俩轴
也是大户人家出的货
焉能知道里面有没有好东西啊
我估摸着也差不离儿
不过这就得回去才能知道了
我当时不打开看呀
是怕动静太大
再把别人招过来
既然有那三件东西在那摆上
我还看什么看呀
直接就兜了走吧
是不是
这可是真没想到啊
宁卫民听了忍不住发问
那这么说
您刚才挑他的毛病全是假的
我可听您说的可是头头是道
别说那小子那么信服
我都以为是真的呢
简直天衣无缝啊
说起这个
康术德更来神儿了
颇有自得的给宁卫民解释起其中的种种窍门来
嗨
编瞎话也不能瞎编啊
这都得靠对人心的揣测和真材实料的学问
先说人心
那小子能把这些东西都罗列的摆在自己的摊子上
这就证明他水平有限
分不出真假
否则好东西摆一件就够了
否则会一摆就三件呢
你再想想那青花梅瓶
他能向我主动推销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心里吃不准哪
否则这好东西谁也不是揣起来等大买主啊
倒给他同行干嘛
我就是看准了他这种含糊
才能对症下药
把货给贬下去
另外
话也是两头说的
正所谓真亦假来假亦真
就像造假的高手无不懂得只有在真实基础上动手脚
才能蒙住人
比如说我说大户人家败了是不假
可你反过来想想
如今又有几家没败的
只要说不准
反倒怪了
单冲他摊子上那些货呀
就可以证明两点
一是这大户人家留下的是精品
二是家里老人没了
东西是不懂行的小辈儿当破烂处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