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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乐园
第六百二十三集
林三酒坐在地上
愣愣的看着余渊
闻声赶来的斯巴安与米姆二人撞散了雾气
匆匆来到了他身边
目光一落在那个被手电筒光芒包裹住的人体上
他们谁也说不出话了
绊得林三酒险些摔倒的是余渊的后背
在手电投出的一圈黄光之下
他正趴伏在地上
双腿跪坐着蜷缩在身子底下
在时聚时散的雾气中
他就那样跪伏在地
双手直直的贴着地面伸向前方
望着他好一会儿
才有人颤声打破了寂静
是
他是在干什么
米姆低声说道
他背着一个比自己身板还宽的黑色战斗袋
此时整个人都缩紧了
一手紧紧抓着袋子
死盯着余渊
他
他不是刚才出来的那个大哥吗
还 还活着吧
他话音落下
却没有人回答他
米姆好不容易将目光从余渊身上挪回来
脸色刷的白了下去
你干什么
她忘了要压低嗓音
一时间嗓子的破音了
喂
你要干什么
直到感觉手臂上被人猛的一把抓住了一直往上提
林三酒才突然回过了神
他抬起头
在雾气朦胧中看见了米姆一张紧紧皱起来的脸
你为什么又往地上跑
他一愣
再低头一看
发现自己刚刚竟也蜷起了双腿
此时正跪坐在地上
如果不慎米姆惊醒了他
眼看着他就要摆出一个和余渊一模一样的姿势了
我
我也不清楚
他喃喃的说
感觉自己似乎说的是实话
就像是候鸟到了季节知道要往南飞一样
这好像纯粹是一种生理上的驱动
他一抬眼
目光越过米姆登时面色一滞
这个男孩虽然其貌不扬
但反应却很快
他才一瞧见他脸上的神色
登时往旁边一跳
用眼尾余光一扫
他立刻拧身扑了回去
又急又气的样子
长官 长官
斯巴安一只膝盖刚刚落在地上
被他猛地拽住衣服使劲摇晃了几下
似乎这才把神志晃回来
他带着几分怔松的抬起头
望着自己的膝盖低声问道
啊
啊 我 我怎么了
你
你和他
米姆双唇发颤
似乎不知道该从何解释起才好
还有这个人
林三酒依然跪坐着
哑着嗓子打断了男孩
问道
你
你是不是也很想像余渊那样伏在地上
斯巴安看了一眼余渊
点点头
金发从眉眼旁散落下来
将他波澜不惊的神色遮掩得隐隐约约
似乎在他看来
眼前这一幕十分自然
就像是一个人累了就会睡会儿
渴了就会喝水一样
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很不幸
林三酒也有同感
我也是
他一边说一边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再次趴下去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他正在干什么反自然的事儿一样
明明只有跪下去
趴下去
将面孔与手掌一起贴在地面上才是最符合自然最顺理成章的事儿
他却在苦苦忍耐着
还强迫着自己浑身别扭的站了起来
我也很想伏在地上
他喃喃的说
你说我们应不应该
他后半句话很轻
虽是飘散在了雾气中
但是米姆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急忙叫道
不 不应该
斯巴安慢慢的站起身
扫了扫身上的灰尘
灰蓝色的雾气从他身边漂浮过去
模糊了他阳光般的金发
为他的面庞添上了冷冷的无机般的白
他此时看起来就像是一颗精心雕琢过的手工艺品
为什么不应该
他低声问道
米姆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的长官
发现他的态度竟然十分认真以后
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惊讶了
长官 你
你真的没有和我开玩笑吗
哪
哪会有人觉得这样正常
他说到这儿时
似乎满心的焦虑都要炸开了
男孩猛地冲到余渊身边
拉起他的胳膊将他翻了个身
余渊已经陷入了长长的沉睡
即使被推在了地上
仍然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你们看
你们要也趴下去了
不就会变得和他一样神志不清了吗
米姆一边说一边蹲下去来回打量了余渊几下
喂喂
醒醒
青年依然没有睁眼
但呼吸却稍微急促了一点
眼皮微微颤抖起来
米姆一张脸急得通红
仿佛要从额头上滴出血来似的
他见自己叫不醒余渊弟弟
骂了一声
跳起来转身就往前跑
他刚刚冲入浓雾中没多久
突然传来了砰的一声
一个隐约的手电光摔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紧接着传来了男孩带着痛意的声音
长官
我也被绊倒了
你们快过来
这儿还有更多的人
二人对视一眼
慢慢的循声走了过去
斯巴安低低沙哑的喘息声在静谧浓雾中听起来清楚的犹如划过耳边的发丝
林三酒忍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看来他与自己一样
都正勉强对抗着心中那股控制不住的欲望
灰蓝色的雾气像一条条鱿鱼一样
随着他们的脚步蓦的从面前分开
游弋而去
只是不及看清前方
雾气又浓浓的涌动着合拢了
米姆
你先别站起来
我有一个可以吹散雾气的东西
林三酒扬声喊了一句
随即听那男孩应了声好
但他却迟迟不愿意将龙卷风鞭子叫出来解除卡片化
没别的原因
就是单纯的提不起劲儿
觉得这件事可做可不做
把东西拿出来
斯巴安忽然凑近了低声催促了他一句
他的头发与气息一起扑了上来
在浓雾之中也叫他闻见了一点太阳光的气息
所有我们不想干的事都必须快点干
你这么信任米姆吗
林三酒一边迟疑的问道
一边叫出了龙卷风鞭子
他这么问是有原因的
斯巴安刚才那句话很显然证明了他现在非常不相信自己和林三酒的个人判断
而除了他们两个的判断之外
他们就只能依赖米姆的看法了
不
谈不上信任的
我对他并不了解
斯巴安答道
我信任的是自己对于眼下情况的分析推理
尽管推理的结果是让我不要相信自己的主观感受
说罢
他轻声一笑
有点矛盾是吧
林三酒摇摇头
奇异的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解除了龙卷风鞭子的卡片化
由于怕伤着米姆
他只是轻轻的挥了两下鞭子末梢忽的卷出了一阵不强不弱的风
登时将前方雾气吹散了一大片
看起来如同凹陷下去的一块棉花糖
米姆正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战斗袋
表情愣愣的
还被风吹得眯起了眼
雾气从他身边散过
露出了砂石遍布的大地
以及大地上一个个姿态标准的圆圆后背
与他们一起离开剧场的人们此时都以同一个姿势跪趴在地上
后背被包在颜色各异的衣服里
远看仿佛一大片一大片的蘑菇伞盖儿
没有人动
也没有人出声
他们就像是凝固在这个姿势上死去了一样
静静地趴在地上
直到雾气重新慢慢合拢
再次遮蔽了他们的身影
长官
您看见了吧
米姆匆匆地低声叫道
我是不知道你们被什么给迷了魂儿
但这可是一点都不正常啊
你想想今天以前
您在人生中难道有一次摆出过这个姿势吗
二人都默默地摇了摇头
那么就更别提这么多人打老远的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在沙子上摆出这个姿势了
对吧
雾气中湿湿凉凉
米姆却泛起了一头热汗
您究竟为什么想要这么干
这是您自己的意志吗
你这么一说
有可能不是
林三酒轻声说道
与斯巴安交换了一个目光
他们二人都正忍受着一波又一波想要伏在大地上的冲动
有时甚至还想抓住前方的男孩
逼他一起跪伏下去
米姆自然不知道二人的心理活动
此时听他一说
猛地吐了一口气
像卸掉重担一样松散了肩膀
斯巴安朝前走了几步
在米姆不远处正跪伏着一个穿着兵工厂制服的背影
他弯下腰气的时候
林三酒分明看见他手指尖都在颤抖
那是理智与冲动彼此撕咬拉锯时的余震
你没事吧
他不由扬声问了一句
金发男人的手指在那兵工厂成员的领子上蓦然合拢了
紧接着一把将那人拽了起来
雾气与阴影将他的神情遮得朦朦胧胧
他提着那人衣领
过了几秒
突然低低的笑了一声
嗓音微微发颤
没事
这种感觉很过瘾
米姆愣愣的抬起头
最大的敌人就是你自己
这句话倒是不假
斯巴安冲二人沙哑地一笑
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喉咙
现在我正在我的体内与我自己进行着激战呢
来吧
帮我一把
米姆这才反应过来
急忙扛起那个兵工厂成员的胳膊
那男人比他高出一头
他不得不半扛半拖着他一步步往回走
林三酒怔怔地看着斯巴安
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连扶起一个转身就走的念头都极其困难
更别提主动去拽起地上的人们了
他狠狠地咬了自己一口
借着那激灵一下的一丝痛意
于是强迫自己一拧头
大步走向了余渊所在的方向
我
我去把余渊带走
说到末尾处
他自己的声气却越来越弱下去了
好在他硬着头皮终于还是没有慢下脚步
浑身都是刺青的青年此时正仰面朝天倒在地上
还是刚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他在青年身边停下脚
回头一望
在隐隐绰绰的雾气中
他还能瞧见斯巴安的影子正一步步走在一地后背中间
意老师的叫喊声逐渐大了
林三酒逼着自己一点点弯下腰
就要成功地扶起余渊时
忽然从身后传来了一声吼
当
心疼的脸脸
伴随着余渊时轻时重的呼吸声
布满了花纹刺青的这张年轻面孔此时正双眼紧闭
眉头微蹙
刺青纹路沿着眉眼
鼻梁
嘴唇一路向下
在平滑的肌理上泛着微微墨光
林三酒望着他的脸怔了一怔
什么异样也没发现
她刚想抬头问问脸怎么了
紧接着却只见远方雾气中斯巴安的影子忽然一晃
伴随着一阵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他竟在转瞬间消失了
喂你去哪儿
叫声远远的传了出去
但没有得到回应
她急忙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余渊
又转头扫了一眼米姆离开时的方向
但是浓雾如同帷幕一样合拢了天地
她一时看不清那男孩走到哪儿了
更不知道米姆刚才有没有听见斯巴安的那声喊
林三酒犹豫了一瞬
一咬牙将余渊拉起来扛在肩上
朝斯巴安消失的方向一脚深一脚浅的赶了过去
不再挣扎着离开
她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
四肢百骸仿佛都舒畅松快了
越接近坡下
她的脚步也就越轻扬
她嘴里叼着手电筒
一手拽着余渊从肩头上垂下来的胳膊
空出了一只手以应对不测
匍匐在地上的人越来越多
不过大部分都被拉了起来
交叠着躺在一处
看起来都是斯巴安挪过的
雾气朦胧中
她瞧见几个人的脸低垂着
隐约只能看见一些五官的影子
但是看不出来有什么需要当心的古怪之处
斯巴
她低声叫了一句
侧耳听了听
却没有听见回应
她将余渊放在那一堆互相依靠着的人旁边
将他倚在别人的后背上坐住了
来到了一个双臂笔直
前伸跪坐着将脸贴在地上的人身边
斯巴安没有动这个人
事实上以这个人为分界线
就没有一个人被拉起来过
只有一个个蘑菇伞盖般的后背在雾气中逐渐蔓延出去
林三酒想了想
强迫自己颤抖的手伸出去握住了那个人的衣领
她一使劲将那个人拽了起来
不等对方胳膊晃荡下去脸露出来
从雾气里蓦然扑出来了一片黑影
她忙往后退了几步
在这一瞬间
林三酒猛然察觉了自己身上真正的不对劲儿
她竟一点也不害怕
不管进化到了什么地步
恐惧感作为人类求生手段之一
都从来不曾在进化者身上消失过
但是现在
林三酒站在原地
望着那片人脸破开雾气
在半空中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接近
脚下却一动没动
那的的确确是一片人脸
因为当她飞快的扫了一眼时
发现那个被她拽起来的人仍然在她手中一动不动的低垂着头
她手一松
他又咕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当她再转回目光时
那片人脸的阴影已经笼住了她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