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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探问母亲和那些谜题
母亲河历来是一个具有崇高属性的名词
很多民族
很多地区
很多人都有自己认定的那样一条母亲河
说起来都有一种亲切感和神圣感
我也不例外
很早就有了这样的概念
我出生在两条大河环抱的渝中半岛
从小陪伴我的便是长江
嘉陵江
那时重庆城的居民习惯把长江叫做大河
把嘉陵江叫做小河
固有俗语
小河淹死旱鸭子
大河淹死会水人
这一点我有亲身体验
那年夏季的一天
我跟着上中学的哥哥去长江游泳
原打算从南极门穿道拐下水放滩至东水门上岸
两千来米距离搭上激流很快就能到
很坐公交车还快
但那天运气更佳
恰逢长江发沙水
江水携着泥沙浑浊呈红色
水流比往日更佳
很快就到了望龙门
再一看
糟了
望龙门揽车下站台已淹没大半
只露出半截混凝土平台和一圈铁栏杆
眼看就要撞上站台
便听到哥哥大喊
抓住栏杆
抓住栏杆
我踩着水奋力一跃
双手撑住平台让上身离开水面抓住铁栏杆
但两条腿仍被冲进了平台下方桥洞
仿佛突然出现的水鬼要把我拽往地狱
幸亏我有个水性一流的哥哥
他伸手敏捷的蹦出水面攀上站台翻进去反身倚着铁栏杆抓住我的手
硬把我从水鬼手里抢了回来
我的胸部
腹部和双腿被粗糙的混凝土刮出道道血痕
从此我对长江便多了几分敬畏
再不敢轻言挑战
相较之下
嘉陵江要温柔的多
水流很多时候都比较清澈平缓
仿佛老天爷专为我们准备的一个天然游泳池
伸进其中便有一种亲切感
而我们在嘉陵江里创造的玩法也更多
乘浪缩向
吊舵
八吨船跳水以及打水仗等等
放滩也分了快慢
涨水时搭急流叫放快滩
江水平缓时叫放满滩
总之
嘉陵江给了儿童少年时代的我更多的快乐与心知
犹如母亲给予孩子数不清的爱与唠叨
不过洪水季节的嘉陵江也有让人惊心动魄的时候
犹如温柔的母亲偶尔也会露出严厉的一面
有一次我们跟另一条街的仔玩起了打水仗
双方在水里排成阵势
都把手掌全程瓢状
粗水互攻
那天对方人多
攻击力超强
我们不甘败退
顽强反击
惹起对方怒火
粗水变成了互殴
不知谁仿效电影里的败军之将
英勇的喊了一声撤退
于是我们返身光荣逃亡
我的逃亡有点狼狈
打水仗几乎将体力耗尽
此时只能任由江水带着漂流
突然听的一声喊
咋儿
你不要命啊
下面是加码水
我不禁浑身一颤
才发现自己已被江水冲到了四码头
是盹
船上一水手冲我呼喊
猛然惊觉
我拼了命的往岸边游
总算脱了险
扭头回望
不寒而栗
差点被冲进了加马水
加马水是朝天门两江会洪水季节的特有现象
嘉陵江与长江再次撞击出一道堤坝般的怒涛
长长的延伸出去
很久才渐渐隐没
相传三国时刘备令赵云督守江州
赵云扎营渝中半岛沙嘴滩头
一匹骏马落水两江会也没逃脱父王命运
故称加马水
马且如此
何况人乎
长大以后忙起来就很少下河了
偶有闲暇到码头凭栏眺望
儿时情景再现眼前
便多了些好奇与遐想
嘉陵江的奔流形成仿佛一首规模宏大的交响诗
尾声在此
他的序曲主题和变奏又怎样呢
由此有了寻根嘉陵江的想法
却一直难以成形
总有忙不完的事
直到有一天去了秦岭太白山
太白山为秦岭主峰
号称西北之极
但名气却不及华山和钟南山
它似乎有一种与世无争
包容大度
虚心收纳众山精华入怀的迷人气质
我便是为那不同凡响的气质所着迷而去的
在太白山碰到两位与我年龄相仿的摄影师
两人各背一只大背包
里面除了各种摄影器材
还有登山和露营的装备
他们是一对夫妻
曾是地质勘探队员
退休后不忘本行
喜欢行走各地
登山摄影
也做地质考察
嗯
为了拍摄太白山美景
夫妻俩已经来过六次
每次设定的目标都是登上主峰拍摄日出和云海
无奈天南丛人愿
六次努力登顶
五次遭遇失败
多因天气突变风险陡增不得已撤退
但两人从未放弃
第六次终于登顶成功
拍下的照片在全国比赛中获奖
这次是他们第七次登太白山
只为喜欢这山
听说我来自重庆
已经走过秦岭
终南山
翠华山
龟峰山和华山
两人好奇的问是不是我也从事过地质工作
我说不是
只是喜欢这些山
仁者乐山
我大言不惭
两人笑起来
又问我去没去过大王山
代王山 野鼠
秦岭是嘉陵江源头之山
我虽向往却一直未能成形
我有些窘迫的解释说有计划以后去
以后是什么时候
南地质队员皱起眉头看我
询问变成了质问
不待我回答又说
同一条嘉陵江
朝天门是江流之尾
待王山是水源之头
若只知其流不知其源
就说不上了解那条江
没有智者乐水
哪来仁者乐善
说罢又抱歉的一笑
说
跟你说着玩呢
别介意
今天天气好
我们还想登上把仙台
你慢慢爬山
能走多远走多远
不要勉强
我立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弱点
与两位老地支队员相比
登山和爬山的差异已经明显的如同鸿沟
同时也明白了山与水的真正关联
如不能完成计划中对母亲和嘉陵江的踏坊考察
我永远没有资格自认忍者乐山
嗯 时不我待
我开始认真做行程准备
首先把以往散点式走过的嘉陵江沿线图片找出来
按时间和地域顺序做成可用的资料集
接着查找历代典籍和地方志中关于嘉陵江的记载
了解历史上发生过的重要事件和相关人物故事
很快我发现了一些让人困惑的谜题
历史上对于华夏大地河流水情的记载
最权威的是北魏地理学家力道元所著水晶重
令人意外的是
该书竟然没有嘉陵江这个词
与其相关的仅有嘉陵水和嘉陵道
且都一语带过
没有任何解释
也没有细节描述
细读下去
才在水经柱卷二十里据其对秦岭以南多达数十条河流的描述
找到了与今日嘉陵江各段方位相吻合的记载
原来从先秦到南北朝
这条河还没有统一的名称
而是各段命名
分别叫样水
过道水
西汉水
汉水等
对于重庆段的技术也只有一句话
由东南过江州线东东南入渝江我所见的典籍里
最早出现嘉陵江之一名是公元七世纪唐高宗时代道宣法师所传序高僧传对浪中环境的描述
且仅出现一次
并没有涵盖嘉陵江泉流域
整个隋唐时期
就连嘉陵江注入长江之处的城市渝州
也仍称这条河为雨水
而非嘉陵江
嘉陵江什么时候才成为通称的
这成为一大谜题
嘉陵江的第二大谜题是上书记载的藩种榜样东流为汉里的汉
究竟是指今天的汉江还是嘉陵江
此问题早在一千多年前就争论开了
直到今天还有陕西宁强县汉王山谷汉水园与甘肃天水市齐寿山西汉水园两个说法
形成一个汉字两种表述的文化奇观
嘉陵江的谜题还有很多
比如白龙江故道水西汉水谁才是其真正的源头
唐代画家吴道子嘉陵江三百里山水图所画山水是其中的哪一段等等
面对这些谜题
我不禁发问
古代巴蜀地区人们赖以生存的这条河究竟有着怎样的变迁史
他曾经的名称究竟叫什么
这里究竟发生过哪些重大事件
何人于何时在此留下了带给人们生活改变甚至影响历史进程的业绩
一系列问题列出来后
我决定背起背包
带上一台单反相机
加上换洗衣物及雨伞
创可贴
风油精之类必备物品
打起精神做一回独行侠
踏访途中
我大多是搭乘公共交通工具
火车 班车
旅游大巴
县乡小巴
出租车等等
有时野打摩的
以及搭乘乡民的载重车
三轮车
皮卡等
总之是逮着什么车就乘什么车
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车去不了就不行
在秦岭和大巴山区我穿行多次
有失望也有欣喜
嗯
譬如其兽镇之行
岐兽镇在民国天水县之里
是藩种导漾东流为汉的第一远象
镇街很小
没有宾馆
出租车把我送到七公里外的平南镇住下
在街上吃晚饭时
我与饺子店老板交谈
问镇街旁那条小溪叫什么名
回答竟然是没有名
老板是两兄弟
待客很热情
见我面露失望
又告诉我这条小溪在下方一公里处与齐寿镇留下来的小河汇合
再流到天水关和澧县就成了一条大河
天哪
那不就是水晶柱描述过的稀汗水吗
于是我接下来的寻访就顺理成章了
这样的意外之喜还有很多
让我感到此行的意义和价值
同时也意识到责任的重大与承担的困难
尽管这条河我已经踏访过无数次
但仍然认识浅浅
留下的只是些零星印象
犹如流浪汉回家
兜里永远只有些散碎银子
如今越是深入实地
待解之谜牵涉越广
问题越具体
越是促使我思考
譬如大禹堪定九州
将华阳国命名为凉州
这两个词的词源依据是什么
伤亡五丁之七负浩伐八方的巴蒂究竟在哪里
周武王伐纣
巴蜀之师从哪里出征参战
走哪条路去的牧野
极至近代红军将士留下的伟大业绩为何集中在大巴山区
所有这些历史事件与嘉陵江相关联的内在逻辑是什么
虽然这样的探寻和思辨仍然是零碎而肤浅的
但是我面对这些谜题仍兴奋不已
恰如我身为流浪汉时所得的那些碎银
经过反复摩挲也变得锃亮
谎言让我迷恋不止
若能从我的实地踏访所得
把隐藏在典籍里的蛛丝马迹找出来
为对嘉陵江诸多谜题感兴趣的读者提供一点线索
也算是对母亲和生我养我之恩的一点回报吧
视为血
本书由重庆出版社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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