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s://www.eemp3.com/audiofile/1a3cd2d39a307ea41052eca04268bee3.mp3
点击复制
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
作者
衣冠正伦
演播 陈宇坤
第三百八十六集
乡党是政治生态中极为常见的力量组织
其中最为著名的莫过于汉末三国的颍川乡党
两晋之交的青徐乡党
以及结束南北动乱的关陇武装集团
可以说是分别引领和缔造了一个时代
其他时代或许还有斗争更为猛烈的乡党集团
但从对世道整体的影响而言
却是远远不及
但 但说实话
人心复杂多变
庭门之内尚且难免有所争执
区区乡籍实在不能将所有人都约束如一
共同进退
比如说刘超
刘超是根正苗红的琅琊人
但是其忠烈事君却大背于时下的主流
不同角度去看
这种情怀感觉自然也就不尽相同
在一些乡人看来
刘超这种坚持不免就有些情远绝众
薄于乡谊的意思
刘讷是刘超的儿子
在沈哲子印象中是一个很有精神的年轻人
早年跟随父亲居于京府
前不久随父归都
沈哲子请他往沈园玩了几次
便与沈园那些愤青们混在了一起
刘讷参与了这件事
沈哲子倒不感觉意外
但却又逃了出去
没被当场擒拿
过后再被州府张榜捉拿
如果不是巧合的话
这当中便有许多滋味可供咂摸呀
以刘超金石在台内的资历和地位
其嫡子哪怕犯了错
只要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既然没有被抓的正着
过后哪怕是为了保全台府的面子
也不以穷追不赦
可是现在刘讷逃是逃了
但却不能幸免
反而被重笔标注起来
似有在劫难逃的意味
这给沈哲子的感觉首先就是这件事已经不再单纯被人给盯住了
其次就是这不是王导的做事风格
王导这个人无论做什么都有一种宽宏雅量的味道
绝不会咬着这一点穷追不放
对刘超的儿子被悬绑捉拿
这更像是青徐人家在以此中标惩戒叛徒
沈哲子略作咂么
不免也替刘超感觉有些冤枉
刘超对他虽然不乏欣赏
但也仅止于此
从来没有在立场上对他有所偏袒
始终以忠君而自持
以此而惹来乡人的怨士
实在是没有道理啊
当然
刘超今次能够归台接替陆耶
本身就是青徐人家和豫州门户交涉后取得的一个折中安排
青徐人家大概以为凭着乡谊
刘超归台后或会对他们有所照拂
结果事与愿违
心里难免有落差
以此而泄愤
总的来说
无论在什么世道
是对是错都不重要
关键是要合群
哪怕是你手握真理
但真理只有你一人掌握和认同
那么你就是异端
眼下形势尚有晦暗
沈哲子在这当中也实在有些尴尬
他并没有主动挑衅
但事情却又因他而起
即便是回到城内
无论怎么做似乎都不对呀
如果公开声援沈园
那些年轻人无疑是正入彀中
要承受大量食人的怒火
要被人诘问服散与忠义与否到底有什么关系
无论怎么答都取厌于人
但如果就置身事外不做理会
那么时评无疑会跌至一个谷底
那些年轻人受了他的蛊惑做了错事
结果他倒缩头不出
没有一点担当
沈哲子沉吟许久
还是决定暂且不公布他已经回来的消息
且先在都外观望
了解更多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这里尚在迟疑
又有家人来报
钱凤等人已经自京府抵达都南
听到这个消息
沈哲子不禁大喜
他这里尚在困顿于身边没有人可以商量对策
钱凤这个老阴货来的实在太及时了
于是沈哲子便先将别的事情都抛在一边
在家人护卫下秘密前往都南去与钱凤汇合
自从年前确定北上
钱凤整个人便又恢复了活力
在京府的时候便已经安排几批人物北上打前站
今次来到建康
是要向沈哲子辞行
同时临行前商谈一些更细节的问题
沈哲子赶到都南的时候
钱凤一行早已经入住了沈家于此的一个秘密庄园里
今次北上乃是一个长期的规划和打算
人员物资一再精简
仍然规模不小
彼此见面
钱凤先向沈哲子交代了一下安排人员北上的问题
当下虽是南北敌望
但野间也不乏游离浪荡者
早先所遣几部或至彭城
或抵寿春
远近不一
大险倒无
只恐乱卒侵扰
若能无险涉过
各自蛰伏下来
若常整家治业
若有异态
便使游卒传递南来
对 不知道对
两国交战
各潜间谍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而且这些从事情报工作的人员也不必紧张兮兮
且不说南北之间本就有大量的缓冲地位
其间各据一方的坞壁
主们或降或叛
也是吃饭喝水一般的寻常
彼此间人员流动也难做到控制入微
如果仅仅只是收集军事方面的情报
任务其实很简单
乡野之间浪荡便能发现端倪
毕竟以时下的战争动员水平
很难做到快速集结精锐突袭大凡稍有规模的战争
都要经过一段周期不短的准备动员
最难的地方还在于对敌国中心区域的渗透和监视
比如如今的建康城
秦淮河以北靠近台城的位置
甚至不容许胡无人靠近
一旦有逾越即刻杀无赦
而达官云集的乌衣巷等区域也是防备森严
不许外来者随意浪荡
眼下截胡的核心区域襄国也成从人员构成上要比健康复杂的多
甚至在石勒坐镇襄国之后
还在城内遭受过东晋所派遣的刺客刺杀
如今即便防卫有所森严
但也肯定不是无懈可击
但这并不意味着渗透工作就是一片坦途
钱凤一行今次要直趋襄国
危险程度仍然不小
时下虽然没有严格控制人身的路引制度
但却有乡人连坐互证的传统
作为绝对的外来者
想要融入敌国京都
困难仍然不小
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呀
为了保证行动的隐蔽性
钱凤甚至连龙溪卒那种精锐都没有携带太多
只是寥寥五六人贴身保护
一则龙溪卒虽然战斗力高
但因为久经训练和战阵厮杀
身上自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气质
寻常人或是感觉不到
但未必能瞒得过久历战事的羯胡精锐
二则深入敌国最重要的还是隐蔽
携带多少精锐其实意义不大
比较让沈哲子感到意外的是
那个在京府舍尽家财投献于他的辛宾
居然也在钱凤此行的随员中
而且言辞神态之间非但没有惶恐
反而隐隐有得到重用的兴奋
对此沈哲子也真是无语
好好的京府豪商安逸的日子不过
居然要舍尽家财只为求一个随时可能丧命的遣用
非常之人自有殊异之志
恰如郎君奋进至今
已是平流望进坐至公卿
又何必勤勉于是伤心劳神
对此
钱凤只是笑语说道
沈哲子闻言后不免哑然呐
旋即便又苦笑
是啊
世上总有太多异类
好好的日子不过
偏偏要想着法儿的折磨自己呀
略过此事
沈哲子又叹息一声
跟钱凤讲述了一下都中所面对的新情况
听完沈哲子的讲述
钱凤也低头沉吟起来
哎
不必再做猜测
此必有人构陷郎君
即便不是肇始
其实已经构成
大可等样而视
我是常年不在都中不悉人物
郎君眼下可有应对之策
哎呀
这正是我为难之处啊
不知该要如何取舍
沈哲子简单讲述了一下如今都内派系倾轧的现象
以及自己所面对的两难处境
钱凤闻言后沉吟许久
才叹息道
哎呀
眼下这个局面实在是不足困顿郎君太多
郎君心内应该早有定计
只是为何仍作两难
我是不履其位
或有一见之明
我等南宗门户长立于世诚然不易
其中辛苦郎君自知
通言旧迹不过一语而已
趁乱而尽北宗之慢杂生强理不顺
既然如此
何必再理呀
此世非我一人得据
亦非我一人戕害
既如此
勇进即可
不必旁顾
听到钱凤这么说
沈哲子神态略有意动
他的确不是没有反击之策
但是因为担心控制不住局面
所以心内有些迟疑
钱凤再次重申一遍他家在这世道得以进步的根本
那就是趁乱而起
这让沈哲子少了许多顾虑
他的确不乏捞够上岸的打算
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总有人输的不甘心
想要一局翻盘
以往他是将破局的契机安排在了年余后的北伐
可是眼下的局面
也实在不能视而不见
今次归都
尚有人货赠与郎君
或能有助郎君度此困局
钱凤见沈哲子似是有了决定
于是便又说道
听到钱凤的汇报
沈哲子眸子不禁一亮
当即不再迟疑
伏案疾书几封信顷刻而就
然后便遣家人分送各方
几日前秦淮河畔那一场乱斗
可以说是开年第一场大戏
尽管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天
相关区域也被宿卫封锁
不使闲人入内
但观者谈论起来仍是津津有味
左近乃是繁华生意坊日往来者众多
因而有幸得以观赏的人实在众多
坊间小民未必知晓那些世家子们因何乱斗起来
反正那群人不必忧愁生计
每天有大把的闲暇时光
穷极无聊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让人感到意外
他们所乐于谈论的是平素那些高高在上与他们生活在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原来真的动手打起来
与市井悍夫也没有什么不同
撩阴插鼻抠眼揪发
撕咬踢打
实在缺少平日风雅不近人间的姿态
台城西南的酒楼里生意越发兴旺
得益于畿内状况的好转
大量物用汇集都内
所以台臣们的俸给也渐渐足够发放
尤其刚刚过去的新年里
皇帝迁入新的宫苑
整个都内风貌也是大新
上下同乐
台臣们也各因品序而获得大量的犒赏
台内酒楼虽然价格高昂
但对于一些不能随便离台的台臣们而言
却是为数不多可选的消遣之地
一整天的案牍劳累
囊中又不乏宦资
自然希望能聚起三五好友
寻一雅致之处
或是小酌轻饮
或是畅谈一场
足以养神
随着台臣们往来的多了
这里也渐渐成为台城内一个消息汇集点
许多台臣品序不够
不能参与得悉更加高端的事情
闲来到这里听一些闲闻轶事
往往也能从真假掺杂的消息中提炼出一丝蛛丝马迹
即便与自己仕进无用
也能满足一些猎奇心理
所以有些人即便不在楼内消费
偶尔也会至此闲坐厅堂之内
细览过往之人
酒楼有太保府做后台
虽然热衷于宰客
但也不敢逐人
随着往来者加剧索性将楼下间壁全都拆除
布局重整打通
成为一个整个宽敞的厅堂供人闲坐
今日午后
厅堂里又坐满了人
案几上或是摆设着赠品酪浆
或有二三菜肴
众人意趣多不在此盘过
左右偶有看到相熟之人
或是隔席打声招呼
或是一席对坐寒暄
场面虽然热闹
但也并无太多喧哗
楼外偶或行入新人
自有席中相熟者起身招呼
也有一些高官名士踏入进来
而后厅堂内过半席位之人都要站起来礼迎哪一个如果能令其驻足闲谈几句
待到其人离开
各人各自归席后
感受到同侪们羡慕的目光
每每都要乐上良久
有一名青袍中年人匆匆行入进来
在门口稍一顿足
居近者看到此人模样后眸子不禁一亮
纷纷站起身来
更往那里的人察觉此态
也都下意识站了起来
还未看清那人面目
其人便被侍者引领着匆匆往楼上雅阁而去
刚才登楼那人是谁呀
姿态怎么如此傲慢呢
众人在各自归席后
便有人不忿于刚才那人对他们不理不睬的态度
皱眉询问左右周遭一番打听
很快便有识者道出那人身份
那是范阳张鉴张明昭
如今乃是驸马沈侯东曹下的曹属
得悉此人身份后
席中众人神态或是羡慕或是不屑
不一而足
另有不乏幸灾乐祸者笑道
嘿嘿
那张明昭也是北地旧宗所出
屈为沈侯所驭
原本倒也得以居用几年
可待拔用
只可惜呀
都内接连纷乱
前日又发生那种恶事
只怕沈侯自己若是在都
也要愁眉不展
无暇旁顾其余
嗯
一谈起这个都内时下最热话题
厅堂内气氛突然变得活跃起来
每个人对此似乎都有无穷意见要发表
若说沈侯受此事所困
我是不信
前年都外那场纷争诸位也都看见了
据说沈氏门生害了王稚陋
可是结果如何
只闻风声未有雨落呀
前日我家兄有言
沈侯那犯事门生仍在府内听用
毫发未损
有人这么说道
继而周遭便不乏人响应
都认为此事不足困顿沈家良多
也有人有不同看法
前场事迹诸多不明
旁观者实在难以深悉内情如何
今次之事那是众目睽睽呀
闹市案发摘星楼一群浪荡子都奉沈侯所说
公然打死数人
打伤数十人
实在是没有推诿的余地
教人害命
沈侯难辞其咎啊
什么叫教人害命啊
沈侯近来始终奔波于外
怎么会知都内纷乱
况且身死者并不独有一方
两方俱损
浪荡子以力斗狠
怎么能去责怪旁人
罪或不罪
非你我能决
只不过今次沈侯却是失察失言
如今长公主府门庭内聚满各家涉事亲长
皆往求告
据说州府羁押犯事者又有两人重伤不治
沈侯如果再不归都平事
那真是积怨难消
嗯 没有没有
一众人闲谈起来
各抒己见
态度立场或有不同
既有责于沈氏
也有偏于沈氏
也不乏幸灾乐祸者
无论说什么
这些人也都知道如此大事绝非他们能够裁定
他们不过是台臣里的底层都内
平稳也罢
喧闹也罢
都是高门角力
他们也只有看戏的份儿
好的好的
正说话间
偏侧楼梯口里行出几人
其中一个便是刚才登楼的张鉴
另外几人也都不是台内寂寂无名者
当中一个便是新进得任的少府卿沈恪
另外几人或是公府长史
或是台阁公副
都是台内了不起的人物
看到沈家人在场
原本还讨论热烈的一众人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各自起身拱手为礼
沈恪神态不乏轻松
站在门口环施一礼
唤过侍者来吩咐几句
继而便与另外几人谈笑着离开
那轻松惬意的姿态丝毫看不出受困于当下的模样
沈恪等人离开良久
厅内气氛仍有些沉闷
过了好一会儿
席中才有一人长叹道
哎呀
往年同作殿中郎倏忽已成少府卿实在愧煞旧人
听到这番感慨
众人心内也都各自复杂呀
一时都觉索然无味
又过一会儿
突然有大量侍者涌入
捧着美酒佳肴分送各席
众人正诧异之际
已有楼内管事行出笑语道
沈少府行前有嘱公务在身
无暇久坐
略置酒食以示歉意
众人听到这话
错愕之余不免感慨他们这群人不过台中小吏
否则不至于枯坐厅堂不敢消费
出入楼宇人员不少
肯停下来对他们点头已经算是赏识
又何曾受人飨餐之礼
那管事亲行到刚才感慨那人席前
使人摆上铜盘后
才笑语道
沈少府亲嘱陈郎争腾生雅好
指路情漫想
那人听到这话
双肩也是微微一颤
站起身来对着门口施了一礼
继而才又坐回席中
垂首不语
也不急于进餐
哗啦一声
厅堂内突有一人推倒案上所陈餐点器皿
怒声道
貉子教人害命也是无耻
今日还要邀宠以酒食堵人口舌
嗟来之食义不能受
嗯
满座众人听到这话不免哗然呐
未待旁人开口
先前那名陈郎中已经离席飞奔上前
指着那人声色俱厉道
非之
阁下何相高贤人以礼下不受
疾走恶言非于礼
穷厉之徒也配称义
此言一出
席中亦不乏人响应而起
那人原本还要怒而反击
眼见众人集于己身
面色凛然一变
继而便掩面匆匆奔走
愤而喝退此人
那陈郎中才折转返席招手唤来侍者割肉招呼左近席中友人同食
喧闹过这一场
楼内复又归于安静
大多数人都没了谈兴
低头对付案上餐食
赠送的酪浆虽然也是可口
但终究难以果腹
枯坐良久也实在有些饥饿
也不乏人转首观察侧席
看到各具丰盛的餐食
也是不乏感慨呀
他们自知楼内消费有多高
满场近百席的人通请下来
所耗最少都是几十万钱往商贵的不像话呀
咂舌之余不免回想沈恪那淡然离去的寻常姿态
丝毫没有显出巨富使出的模样来
一时间对于沈家的豪富心内又有一个更深刻的认识
正在此时
偏侧又有一人匆匆闪过
行得太快
让人看不清模样
角落里突然有一人开口道
刚才行上那人是陈留蔡子叔吧
蔡子叔是何人呐
啊 呃
乃是陈留蔡侍中幼子
年资尚浅
人未尽识
但是才情却高
不久也将知名
你大概是看错了
我听郡府同僚讲
蔡氏子也犯于前日之事
眼下大概还监在州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