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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集
儿子的每一个微小的进步
都使他得到莫大的欣慰
他衷心希望儿子的千秋底业不但能持悟筋骨
更能垂范后世
不但要超过他爷爷嘉靖老皇帝
更应该比他的父亲隆庆皇帝大有作为
享祚长久
因此他搬出乾清宫后
便将对儿子的管教之权尽数委托给了冯保与张居正
要他们一如既往劝导皇上宵衣旰食
勤于国事
万不可荒田嬉闹
生出贪玩之心
嗯 昨天晚上
当冯保急匆匆来到慈宁宫
向他禀报皇上偷偷溜达去流馆寻欢作乐时
他当下心一沉
立马起身跟着冯保来到御花园
可想而知母子在取流馆相遇时的那种尴尬
李太后气得浑身打颤
朱翊钧也是惊恐到了极点
李太后背过脸去让儿子穿好衣服
他很想当场把儿子骂个狗血淋头
但顾及到儿子一国之主旧至尊的体面
他命两名太监把儿子送回乾清宫
他的两名贴身内侍孙海与客用两名宫女月珍于桥帘侧被留下
他对这四名下人进行了严厉的拷问
他首先看到了巧莲满头秀发被绞得乱七八糟
只剩下短毛碴子
便问她是何原因
巧莲据实已答
四个人依次问过之后
差不多已过了子时
他下令将巧莲放回去
其余三人都收监关押
听候发落
回到慈宁宫
李太后一宿都不曾合眼
在他看来
儿子朱翊钧这一次的孟浪之举
是他登基以来最为严重的事件
商纣王
隋炀帝
陈后主等历史上那些亡国之君的种种骄奢淫逸之事
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旋来旋去
他越想越后怕
越想越痛苦
儿子当皇帝六年来
他心中积存的幸福感如陈窖的美酒
哪怕只品饮一小口
也会留下无尽的欢欣
如今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漫漫长夜里
他所有的幸福骤然间都被掏空了
悲痛攫住他的心
他禁不住啜泣起来
滚烫的泪水滴湿了枕头
天一亮
他就命慈宁宫管事牌子周游被叫一脸戚容的来到奉先殿
这大内紫禁城中的奉先殿
供奉的是大明王朝开国以来历代皇帝的神位一个
称为皇家祖庙
举凡国家发生征讨
奏捷 灾就
祥瑞等大事
或者新皇帝登基更改年号
封侯生子等吉庆
皇上都得先到奉先殿祈祷告启
然后才能陛见大臣
昭告天下
李太后一大清早就跑到奉先殿来
不免引起一帮老太监的种种猜疑
因为这不是寻常举动
如果不是突然发生了什么大事
除了一年三节的礼祭之外
皇上与太后都不会轻易来到这里
隆庆皇帝在世时的乾清宫主管
如今奉先殿的管事牌子张贵刚刚得到消息
也来不及做多少准备
李太后的轿子就到了
他连忙带着几个执事的火者跪下相迎
李太后下轿后也不同的答话
就径自走进了奉先殿
天刚刚亮
奉先殿里的一切还都是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好在李太后对这里的一切都非常熟悉
他从洪武皇帝的牌位开始
一直跪拜到嘉靖皇帝的牌位
然后又来到攻烈于此的最后一位皇帝
他的死去的丈夫隆庆皇帝的牌位跟前
他长跪在地
捂着脸爆发出揪心的痛哭
李太后刚一下轿的时候
张贵就感觉大事不妙
因为他不但看到李太后愁容满面
而且还看到李太后并没有穿太后的命服
头上也没戴凤冠
她只是穿着一袭黑色长裙
头发几乎是半散着
没有一件头面首饰
张贵在大内待了二十多年
从没有见过李太后这般形象
他心里头一急
便派人迅速去司礼监报信
这会儿听到太后的哭声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站在奉先殿的门口
张皇失措的搓着双手
想进去却又不敢
正在这当
一前一后两乘轿子抬到了奉先殿门口
打头一乘轿子里走下来的是陈太后
后头轿子里坐的是冯保
却说昨夜取流馆的事情发生后
冯保担心有什么意外发生
故没有回家
而是在司礼监值房里凑合了一晚上
张贵派小火者来司礼监报信儿
他深感事情重大
便先去慈宁宫禀报陈太后
两人一起乘轿赶来
陈太后下轿时
李太后还在奉先殿中哭泣
冯保趁去慈庆宫找陈太后的当
已三言两语禀报了昨夜发生的事情
此时陈太后也顾不得细想
回头看了看冯保
示意他一起走进奉先殿
李太后此时仍跪在隆庆皇帝的灵位前
双手掩面而泣
陈太后轻轻的走到他身后
也在朱丝拜褥上跪下了
李太后察觉有人进来
回头一看是陈太后
顿觉更伤心了
又一次失声痛哭
陈太后本来就心下慌乱
李太后这悲声一放
更让她紧张的不知所措
顿时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滚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
她才强制抑制住
哽咽着喊了一声
妹子
李太后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他撩了撩粘在脸上被泪水打湿的发丝
凄惶的说
姐姐
昨晚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
冯姑姑对咱讲了
姐姐
咱养下这样的不孝子
真的是没有脸来见列祖列祖
李太后说罢又嘤嘤的哭泣起来
陈太后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劝道
妹子
事情没有这么严重
你这样自责依我看是太过分了
姐姐
钧儿发生那样的事儿
咱这心里头像是有一把刀子在剜
钧儿还是孩子
他已经当了六年皇帝了
怎么还能是孩子呢
李太后说着昂起头来对着隆庆皇帝的灵位高声哭诉道
彩后啊彩后
你为何要走的这么早
不把你的儿子教养成人
一提到朱载垕
陈太后马上就想到了他生前沉湎酒色的种种形状
心里头便很不是滋味
他长叹一声说道
哎
妹子
咱相信钧儿比他的父亲要好
他登基六年的所作所为
已经证明他是一个称职的皇帝
六年皇帝做得好
不等于往后就好
那六年咱住在乾清宫一步不离左右
所以他能够循规蹈矩以求进取
咱一离开乾清宫
他就胡作非为
这怎么能叫人放心呢
钧儿这是初犯
咱们做母亲的还得原谅孩子
初犯
初犯就如此大胆
若不严加惩罚
以后翅膀硬了
谁还管得了他
那妹子打算怎么办
咱一清早就跑来祷告列祖列宗
请求他们原谅我
并支持我的主张
什么主张
废掉万历皇帝啊
陈太后闻言大惊失色
身子一阵摇晃
差一点摔倒
跪在他身后的冯保见状
伸手扶了他一把
这时只听得李太后继续说道
俊儿的弟弟潞王今年已经八岁了
让他接替皇位妹子
你不要太草率啊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姐姐
古人的教训咱不能不听啊
李太后说这话的时候已从拜褥上站了起来
陈太后瞧他冰冷的脸色
不禁心里头打起了寒颤
刚刚站直的双腿又发起软来
陈太后还想劝阻
妹子 姐姐
咱们回去议事吧
李太后说着掏出手巾擦了擦眼泪
他谦逊一如平常
要陈太后走在头里
自己则厮跟着一前一后走出了奉仙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