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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集
板块小结
僵尸的神话基因地图
从刑天在长阳山下舞动干漆
到袁枚在随缘中写下浑山泼鄂四个字
我们用了十一集的时间
走过了中国僵尸文化最幽深的源头
走天是第一板块的最后一集
我们不展开新的主题
而是停下来做一次回顾
我要带大家画一张地图
一张僵尸的神话基因图
看看僵尸这个看似荒诞的民间妖怪
他的身体里到底流淌着哪些古老的文化血液
让我们从最外面那层开始
今天任何人提到僵尸
脑海里都会浮现出一个固定的形象
穿着清朝官服
青面獠牙
双臂平伸
膝盖不会打弯
一跳一跳的前进
这个形象如此深入人心
以至于很多人以为僵尸自古以来就是这副模样
但我们在前面十一集里反复证明了一件事
僵尸不是一天长成这样的
它是被一层一层叠出来的
每一层都对应着中国文化中某一条深远的传统
最底层的那一层是文字
我们在第二集里追踪的僵尸这个词的三千年词义变迁
在史记里
僵尸千里说的是战死者的尸体
在水晶柱里
僵尸已哭说的是数百年前的遗骸
直到明清时期
这个词才获得了我们今天熟悉的含义
一种能动能碎的妖怪
一个词的语义变迁史
就是一个民族观念变迁的缩影
秦汉的人用它记录战争的残酷
明清的人用它建构一个恐怖而完整的妖怪体系
同一个词承载了完全不同的世界观
比文自更古老的是神话
我们在第三
第四
第五集里走进了山海经的世界
刑天被斩首之后
以辱为母
以妻为口
草干栖而无
王亥被肢解之后
两手两骨雄手齿揭断一处
亚于被谋杀之后经不死妖复活
却变成了一头食人的怪兽
二斧之臣被反绑在叔叔山的大树下
死后数百年仍保持原状
成为一个永恒的惩罚符号
汉魃本是皇帝的女儿
朱父亲战胜蚩尤
却因为力量失控无法返回天界
从一位天女一步步跌落为僵尸之王
这些上古神话中的僵尸群像魏后世的僵尸传说提供了最早的想象资源
他们共同回答了一个问题
人死之后
身体还能不能动
在神话的蛮荒时代
答案是能
但能动的原因各不相同
刑天是因为猛至常在
王亥是因为惨烈而不安
亚语是因为复活之后的畸变
二腐之尘是因为被永恒的惩罚
旱魃是因为神力的失控
五种不同的不死
五种不同的命运
后世的僵尸就是从这些神话碎片中汲取了最初的基因
神话之后是思想
我们在第八集探讨了养尸地
五是风水学中的一个重要概念
指的是那些土质阴寒
酸碱度失衡
不是和微生物生存的特殊地块
尸体埋入这样的地块后
能够百年不复
养尸地为僵尸传说提供的现实土壤
人们不是在凭空想象僵尸
而是在真实的自然现象之上叠加了自己的文化观念
什么观念呢
第九集和第十集给出了答案
第九集
我们讲了道教的太阴练刑法
在道教的修仙体系中
三死之后可以在地下练行
最体保持不符
头发指甲继续生长
尸收天地精仙
最终重生为仙
太阴魂行是善的尸变是修炼者主动追求的结果
而民间僵尸是恶的
尸变是意外的
悲剧性的
最终的归宿是被降服和消灭
同样一套尸体在地下修炼的想象
在道教那里是呈仙的途径
而民间那里是变成妖怪的根源
第十集则深入了中国传统文化中最精微的一套理论
三魂七魄
袁枚在子不语里说
人之魂善而破恶
人之魂灵而破于
魂是精神
是一是
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
魄是本能
是欲望
是身体中那团浑浊的动物性的力量
人活着的时候
魂管着魄
人死了
魂散了
魄却还滞留在尸体里
于是尸体有了行动的本能
却没有意识
没有善恶
见人就攫取
这就是活尸
僵尸没有意识
因为他没有魂
僵尸攻击活人
因为他的魄只有攫取的本能
这套魂魄理论是僵尸文化最底层的密码
从刑天到旱魃
从养尸地到太阴练性
所有的僵尸故事都是在魂散魄留着四个字上生长出来的
在神话和思想的交汇处
还生长出了一套更晚进的传说体系
我们在第六集和第七集用了两极的本赋人论了所谓的四大僵尸始祖
姜臣 瀛沟
后青和汉魃
我们明确指出
这套体系并非上古神话
而是当代网络文学的创造
吼的魂魄被伏羲和女娲抽搐分为三份
分别融入营沟
后青和汉魃的身体
而吼的躯壳与神树树枝结合
化作了僵尸王将臣
将臣无魂无魄
是吸血僵尸的价祖
而传说中女娲是根据江臣的模样团土造人的
于是僵尸反而成了人类的价型
是守护神而非妖怪
这套当代神话的价值不在于它是不是真的
而在于它展示了现代人如何重新想象僵尸
古人怕的是魂魄分离之后身体不受控制
今人感怀的是一个没有灵魂却拥有不死之身的孤独存在
僵尸这个文化符号直到今天仍在不断的生长和变形
最后后所所有这些层次的深深
还有一个个被大多数人忽略的维度
我们在第十一级探讨了诗这个字在上古祭祀中的原始含义
先秦秦代代不是尸体
而是由活人扮演的祖先神灵
他端坐堂上
接受子孙孙跪拜拜供奉奉
整个祭祭仪式中
中神神圣存存礼祭说祭弟有尸而孝子子母亲人祖祖了了圣象一曾曾师来寄托爱斯
然而这套度度在秦汉以后逐渐废弃
墓主和画像取代了活人师这个字
神神祖变成了体
从神圣之所以恐怖
将神圣之所以恐怕
恰在在于曾曾经死一一个曾代代祖祖先接受供奉的神圣角色
如今却从墓里爬出来
不再是子孙供奉的对象
而是子孙必须用墨米和桃木剑去镇压的妖物
这是僵尸文化中最深层的悖论
好了
现在我们可以把这张僵尸的神话基因图完整的画出来了
最外层是形象
清朝官府青面獠牙
跳跃前进
王礼义曾是文字
僵尸一词从僵硬的尸体到能动能碎的妖怪的语义飘逸
在往礼是神话
山海经中的古尸群像形天的不屈
王亥的惨烈
亚语的畸变
二府之臣的惩罚
汉跋的跌落
在往礼是思想
仰尸地的地理条件
太阴练行的道教修炼三魂七魄的哲学理论
最深层是礼仪
十从祭祀中的神主到坟墓中的惩法的剧烈翻转
这六个层次叠加加在一起
才构成了我们今天所说的僵尸
它不是某一个时代某一个人凭空发明的
而是中国文化中多条传统共同作用的产物
从山海经到子不语
从道教的太阴练行到湘西的感尸秘术
从香港电影的银幕传奇
从当代网络的重新演绎
僵尸是一个不断生长
不断变形的文化符号
每一个时代的人都在他身上留下了自己的指纹
而这张神话基因图的绘制
只是我们整个系列的第一板块
从下一集开始
我们将进入第二板块古籍探秘
如果说第一板块是溯源
那么第二板块就是定性
僵尸作为一种体系化的妖怪形象
真正的几打城发生在清代
袁枚的子不语和纪晓岚的岳微语唐笔记这两部书堪称中国僵尸文化的百科全书
他们不仅为后世提供了最丰富的僵尸故事素材
更直接影响了僵尸影视形象的塑造
僵尸的等级
紫匠白僵等级紫的几将
僵尸的弱点
怕糯米
怕墨线
怕桃木剑
僵尸的成因
魂散魄留
风水不佳
怨气凝结
这些我们今天耳熟能详的僵尸设定
几乎全部可以在清代志怪中找到原型
下一集
我们先来回答一个问题
为什么是清朝
为什么僵尸传说恰恰在这个时代井喷
我们将从社会史和文化史的角度去探寻僵尸文化在清代集中爆发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