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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月新番播音直白第四十六集酒酣胸胆尚开张
万脩抬起了头来
看着第五伦说道
原大侠为人温和谦逊
有情有义
向以振施贫穷富人之极为要务
二十年前
原大侠去茂陵鸡鸣里赴宴
可刚入里就听到了有凄厉的哭声
于是便登门一观
他在最穷的偏僻小巷里找到了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以破席为门
穷得一无所有
而家中的母亲刚刚去世
那少年只能拿草席一裹
连丧事也办不起
当时他才十一岁年纪
除了哭没有别的办法
说到这里
万脩面色戚戚
原大侠看了之后
默然了良久
只留下了一句话
先给死者沐浴
待我归来
然后他便去到了办实飨的朋友家中
叹息了一声
说
汝家邻居死去
躺在地上不能收敛
我哪有什么心思享乐呀
还是请撤掉酒席吧
宾客们于是便抢着要为原大侠排忧解难
原大侠便侧席而坐
削牍为疏
在上面写下了上至衣被棺木
下至饭含之物
无不周全
又交给了宾客朋友去置办
直到日头偏西
这才买齐归来
呵
原大侠亲自检视了之后
便与众人载着棺木等物来到了死者家中
为死者入殓
而自己就像是这家的亲戚一般
一直到下葬完了
这才离开
原大侠就是这般急人之所难
诚心待人
第五伦听到这里
不禁恍然
那死者之子
莫非是
万脩的眼中隐隐含有泪光
是那个穷到丧母不能葬的无能小子
正是万脩
他站起身来
看着第五伦
眼神随即变得凶狠了起来
后来有人诋毁原大侠
说他是奸人之雄
我就立即去把说这话的人给杀了
之后亡命了数年
等到新室建立大赦天下之后
这才回到了茂陵
就此投到了原大侠门下
至今已经十年矣
听到这里
伯鱼还觉得我是无辜的吗
第五伦却说
听完了这个故事
我觉得君游流亡在外地的那几年
能改去急切变得如此沉稳
着实不易呀
更加料定人绝非你所杀
万脩无奈的坐了下来
不曾想临死之际就能遇上伯鱼这般人物
呵 既然如此
那我就与你实话实说了吧
他面色肃然
开口道
我虽然为人粗鄙
却也听过聂政之事
聂政深受严仲子之贿
在安葬了母亲之后
便毅然要偿还这份恩情
行刺韩傀
白虹贯日
他杀了许多人
最后毁面决眼
自屠出肠而死
我钦佩聂政
而原大侠待我较严仲子更甚
为我构宅娶妻
又引荐如是作为夫子
随了我欲学圣人书的心愿
万脩能有今日
全靠原大侠
如今原大侠老了
却只有一个独子在膝下
现在该轮到我效仿当年的原大侠
急人之急了
说到这里
基本上就坐实了万脩并没有杀人
而是替那原初去赴死
可叹呐
原涉的手下上百号人
最后却只有万脩站了出来
亦或是他将别人拦下
而自己笑着来担当着罪名
这倒确实像他的性格
想到这里
第五伦不由对万脩又敬又哀
自己先前错看此人了
他原来并不是为了博名
而是真君子啊
万脩坚定如此规劝也是无用
第五伦沉吟了片刻之后
将自己腰上的刀削解下
放在了万脩面前
君游
其实还有不翻供也能让你活的法子
拿着刀威胁我
威胁外面的督邮放了你
然后驾车远遁
到了安全处再将我放了
若是幸运的话
还能幸免
万脩先是一愣
旋即便哑然
失笑
哈 博宇
我做过盗贼
连我都清楚
官府若是遇上贼寇挟持人质
是可以将人质一起击杀的
哎 我是郎官
可不是普通人质
第五伦说道
更何况
我和马文渊相识
他应该不会对我下杀手
可话虽如此
第五伦的心里还是有些发虚的
他对马援了解的并不多
只觉得此人说话做事随性而为
常叫他摸不着头脑
还真的没法料到马援下一刻会做什么
可万脩仍是拒绝了第五伦的馊主意
伯鱼学经术
应该听过一句话
叫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对我们轻侠来说
名节要重于性命
万脩弯下了腰
将第五伦的刀削又推了回来
我就算死
也要做义折强弓
不伤贤士
有始有终的万君游
也不做那贪身苟活
反刃劫持知己
最后名声尽毁的万脩
说着
万脩伏地长拜顿首
感谢第五伦的好意
人言道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那句知己
确实是发自万脩的肺腑
这就更加让第五伦感慨良多了
自从他穿越以来
性格有些变化
不太容易激动情绪
可今天却不一样
他竟然在这道德沦亡的世道里
遇见了一位真的侠士
而并非原涉那种外表文人谦逊
实则内隐好杀之辈
哎
可惜呀
真是太可惜了
我应该早些去茂陵
早些和万脩结交啊
第五伦暗叹着出了这犴狱之后
想着还能有什么办法能够救万脩呢
然后他就被吓了一跳
没想到这马援竟然一直站在门边儿
手扶着环刀柄
呼吸轻微
竟是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此时正面露微笑
看着第五伦呐
这厮在偷听
马援走出了几步
回头先开口道
呵
如果没记错的话
上次在长陵
伯鱼还欠我一个人情吧
方才马援不是说已经忘了吗
怎么忽然又记起来了
这
第五伦摸不透马援意欲何为
只能拱手应是
那便今夜还了吧
马援笑道
伯鱼
能否出钱
请我麾下的吏卒和亭中众人痛饮一番呐
一个时辰之后
坐在亭舍堂上
看着眼前的推杯交盏
第五伦的心中暗道
呵
果然是只准州官放火
不许百姓点灯啊
原来只要做了官
群饮基本上是没人管呐
马援非要第五伦还他人情之后
便在亭子里吼了一嗓子
今夜的酒
第五郎官请了
然后便引发了一阵欢呼
亭置中的存酒都被搬空了
右伦只好乖乖的掏钱
越发的琢磨不透
这马援究竟想干什么
茂陵马氏
堂堂六千石之家
虽然只当了个小小的督邮
但还差这顿酒吗
嗨 确实不差
席间呐
不论是跟在马援手中的吏卒
还是亭长亭父
都来敬马督邮酒
但都被他拒绝了
哎
汝等且痛饮酣醉亦无妨
眼看着寒冬时节
诸君却还要跟我一路奔波
今夜就由马援来值夜
勿虑也
而席上另外一个不怎么喝酒的
就是第五伦了
他觉得马援做派可疑
留了个心眼儿
可马援虽然不饮
却没闲着
在吏卒们的怂恿之下
这位身高七尺五寸的美男子
抚着胡须
起身来到了堂下
亲自为众人跳了一支舞
这舞啊
是他在上郡匈奴杂胡那里学来的
和汉地的舞的风格颇有不同
不过这歌嘛
第五伦却是听过的
竟是一首平陵东
平陵东
松柏桐
不知何人劫义公
劫义公在高堂下
交钱百万两
走马两
走马亦诚难
顾见追吏
心中恻
心中恻
血出漉
归告我家
卖黄犊
这首诗啊
唱的是汉末新朝的关中常态
故事发生在汉昭帝的平陵
距离这里并不远
打家劫舍的并不是盗贼
反而是官府小吏
这群人敲诈良民
让无辜的百姓倾家荡产
但这首歌从最被百姓平民诟病唾骂最厉害的恶吏都由口中唱来
却颇觉讽刺
只是众人都已喝到酒酣之时
早就没了判断力
歪歪斜斜的跟着唱跳也丝毫不觉得有异
到了人定时分
整个亭舍杯盘狼藉
众人横七竖八的睡在各个地方
鼾声如雷
只剩下两个人还清醒着
马援在堂内走动
拍拍这个
推推那个
甚至还用脚踢上一踢
确定他们都睡得死沉死沉的
而第五伦则忍着难以遏制的困意
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自己不喝
看一群醉鬼胡言乱语
可真是煎熬啊
他在考虑是否要将万脩确系替原初顶罪之事告诉这位马督邮
自己也出面作证
或许能够让五位司命放过万脩不死
只是以万君游那性格
指不定听说之后啊
就自杀了
拦都拦不住
正要开口之时
马援却先唤了他
伯鱼啊
起来吧
该做正事去了
正是什么正事
第五伦满脑袋的问号
起身的时候瞅丽援腰上挂着的环刀
对马援提防到了极点
却见马援果然开始低头解腰带了
嘘
不过他解的是腰带上的印绶
那是郡督邮的半通小印系着皂色的袋子
马援将其放在手心中看了一眼之后
轻蔑的笑了笑
竟然直接扔进了还尚未喝完的酒盏当中
文渊
你这是
啊
醉了
呵 我大醉
几乎滴酒未沾的马援还真有点摇摇晃晃
又从怀里取出了一封帛书
也不知是何时所写
用杯盘压在案几之上
而后便径直向外走去
第五伦犹豫了一下
缓步跟了出去
却听马援说
啊
我今日醉的厉害
却并非因为酒醴
而是因万脩的侠义而醉
为伯鱼的仁义而醉
汝等的对话
我都听到了
他轻轻的哼唱了起来
平陵东松柏
同不知何人劫义公
哼
还能有谁呀
督邮吏卒而已
义人不可枉死
我可不想以后也被百姓编进歌中唾骂
吾意已决司命府
哼 不去了
这督邮也不当了
第五伦却是听愣了
马援言罢笑了起来
只觉得十分痛快
而他大步所迈向的目标
正是关押万脩的犴狱
解开桎梏的钥匙正捏在他的掌心中呢
我要放了万脩
和他一起亡命山林
伯鱼可要同去啊
直到桎梏被解开之后落到脚边
万脩仍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
谁敢相信今天才刚刚押送囚犯上路的督邮不但放了自己
还提出要一起逃亡呢
可他们两个人也不熟啊
看着站在一旁的第五伦
万脩下意识的觉得一定是伯鱼说服了马督邮
他心中大为感动
喃喃道
二君
万脩何德何能
这
正麻利的牵马过来准备跑路的马援听到这话却斥了他一声
哎 休得多言
快来备马
万脩应诺
也不矫情了
他为了还多年前欠原涉的恩情
自愿顶罪赴死
可正如第五伦劝他的那句话
你死尚且不怕
何况是生呢
马援装好了鞍鞯
回头看向了第五伦
伯鱼
当真不与吾等同去
抛下好不容易才统合到一块的宗族
放弃所有在手中的底牌
仅凭一腔热血和义气
和两个人一起流亡重新开始
这可是第五伦从未设想过的路
见他默然不语
马原笑了笑
哈哈
莫非是舍不得郎官之职
第五伦摇了摇头
呵 哎
文渊能将督邮通印扔到酒盏当中
我便能将这铜印黄绶弃之于厕
混怎会可惜呢
只是
万修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
连忙说道
马督邮莫要为难第五郎君了
他与五等不同
家有年迈的大父啊
好 大父在
不远游嘛
马原点了点头
觉得也在意料之中
也就不再劝了
不料第五伦却反问道
文渊逃亡后有何打算呀
既然第五伦不同行
这马原便多留了个心眼儿
也不说去处投奔谁
便只笑道
哈哈
还能做什么
隐姓埋名蛰伏于边塞山林
等待朝廷大赦啊
杀人放火受招安
第五伦和万修面面相觑
等大赦
这靠谱吗
马原则自信的说
哈 天下不安
早则三载
迟则五年
一旦乱起
朝廷穷于应付
肯定会对豪杰有赦免
届时吾等便能脱罪
那之后的事
到时候再说了
呵
还以为马原有长远计划呢
没想到这位老哥也是一拍脑门做做事啊
第五伦了笑笑说
看来是我先前误会文渊了
马原皱了皱眉
好
伯与此言何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