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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80集。
整个宫殿的人。
其实啊,
大半个耳朵都在仔细听着龙椅上的动静呢,
生怕有一时不查,
所以当陛下发话的时候,
偌大的一座宫殿里边儿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鸦雀无声,
除了那个叫范闲的年轻大人,
依然在不停地嚷着。
尹上,
尹上,
那似乎是南方的某种说法,
看来这小范大人真的喝多了。
范闲看见那小子喝醉了,
太子也忍不住的压着怒意呵斥了一声,
毕竟范闲为副使,
是东宫的建议。
也正因为此事,
范闲今日才有入宫的资格。
范闲丢脸,
在太子的心中,
自己也不怎么光彩,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宫殿里边的气氛有些安静的怪异。
范闲有些愣愣地站在原地,
眼光有些迷离的四处扫了一扫,
但那漂亮脸蛋儿上却透露着一份酒后的洒脱狂意。
谁喊我呢?
朝中凡是与范家宰相家交好的大臣们,
听见这小子的回应,
都恨不得马上把他嘴巴堵上,
然后塞进马车,
赶紧扔回范府去。
但出乎众人意料的是,
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听见这声儿只有在酒楼上才有的应答后。
却似乎并不怎么生气,
反而呢笑了起来,
哼,
是朕在喊你。
听见朕这个字儿,
不论是真醉还是装醉的人都会醒过来的,
范闲也不例外,
他赶紧躬身行礼,
臣臣罪该万死,
臣臣喝多了,
他这一松手臂,
一直被他挽着的北齐长宁侯醉醺醺的就瘫软了下来,
啪的一声摔在地上了。
庆国官员见敌国的谈判长官摔得如此狼狈,
嘴角是泛起了微笑,
十分得意。
北齐使臣这边唯一没喝醉的两个使臣,
赶紧将长宁侯扶回座位,
自有宫女体贴地送上了醒酒汤。
皇帝陛下斥道,
朕当然知道你喝多了,
不然定要治你个殿。
全失仪之罪,
范闲是勉强的保持着躬身的姿势,
他苦笑着分辩,
臣不敢自便,
不过有客远来,
不亦乐乎?
不将北齐这些大人们陪臣,
身为接待副使,
不免是职司没有完成。
好,
瞧瞧瞧瞧啊,
这还是不敢自便,
若他自便,
只怕还会说是趁让他喝的与她无由呢啊,
皇后知道陛下一向最疼爱晨郡主那丫头了,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爱屋及乌,
微微一笑,
既不为范闲说好话,
自然也不会傻到出言斥责范闲呐。
这是皇帝陛下第三次在殿上唤出他的名字,
众官竖耳听着,
内心深处却品咂出了别的味道来,
看来这范家与皇室的关系果然不一般。
你范家与朕的情分不一般。
在朕的眼中,
你也只是个晚辈罢了。
且不论君臣。
当朕说话之时,
你还是得把你那张利嘴给闭上。
不要以为朕不知道你在酒楼上那番胡诌乱语。
小小年纪,
真以为嘴皮子利索些,
便将这天下之人不瞧在眼中吗?
明是贬斥,
暗中却是呵护。
有回呀,
群臣群使,
哪有傻瓜呀,
怎么会听不明白呢?
果不其然,
只听陛下轻声说,
至此夏末明夜,
君臣融洽,
邦谊永固。
范闲一向有诗名,
不若作诗一首,
以致其师。
群臣也是纷纷附和。
知道这是陛下给范家一个颜面,
看来陛下是灵机一动,
想借今日廷宴之机,
让诸臣知晓这范世子这位八品的协律郎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陛下这是要给范世子一个出头的大好机会啊,
只是这小范大人此时喝得半醉,
只怕会浪费了这个机会,
真是可惜了了。
范闲的酒意上涌,
确实有些迷糊,
但这番殿前对话却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他自嘲一笑,
对着龙椅方位一拜,
陛下,
下臣只会些酸腐句子,
哪敢在一代大家庄墨韩老先生面前献丑呢?
此言一出,
群臣目光都望向了庄墨韩,
这才明白陛下的意思,
绝对不仅仅是给范世子一个出头露脸的机会而已,
而是要借此机会向天下诸国万民,
证明论武庆国是举世无双,
论文庆国也足以匹敌。
庄墨韩的才子范闲万里悲秋常作客的名头,
在京都早已经响了数月,
只是到后来坚不作诗,
这才渐渐淡了。
诸臣听他一句话,
便把事情推到庄墨韩那儿了,
还以为他和陛下早就在暗中有个计划,
要打击一下北齐文坛大家的气焰。
其实范闲呢,
不过是猜的,
前世的经验并不足以让他能够猜到帝王之心。
但是看庆国近来,
文风之盛,
想来这位陛下一直不甘心,
战场之上无一合之敌,
文场之上却始终被北齐人视作南蛮。
这位庄墨韩来国之后,
出入宫禁,
虽然是太后及诸位娘娘敬其文名,
但是只怕陛下心里会很不舒服。
偏生庆国并无文章大家,
于是乎,
自己这个抄文公便很无辜地推上了擂台。
范闲知道自己没有猜错陛下的意思,
因为隔着老远,
他强力的目力依然能够看清楚皇帝。
陛下的双眼渐渐的眯了起来,
目光幽深里边儿透着一丝欣赏,
这欣赏自然是欣赏小范大人深明朕心,
同时也是警告作首,
好诗出来,
莫在庄墨韩的面前丢了庆国的脸面,
不若你做一首,
让庄墨韩先生品评一番,
若不佳可以罚酒的。
皇后此时微笑着说道。
她也清楚自己身边的男人的想法,
提前是布了后手了。
事已至此,
还能如何?
范闲回到席间,
不顾的醉意已浓,
他又倾一杯让微酸的酒浆在口中品咂一番,
眉头紧锁着。
众臣皆知范公子急才,
所以暗中替他数着数。
大约数到了15的时候,
范闲双眼里边清光微现,
满脸的微笑。
他双唇微启。
对酒皆歌,
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
去日苦多。
青青子衿,
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
沉吟至今。
我有嘉宾,
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
何时可掇?
契阔谈宴,
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
乌鹊南飞,
绕树三匝,
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
海不厌深,
周公吐釜,
天下归心。
如同范闲每次丢诗打人一般。
此诗一出,
满堂俱静。
此乃曹公当年大作,
范闲删了几句,
抛将了出来。
值此殿堂之上,
天下归心,
正好是契合陛下的心思。
而最妙的是,
周公吐哺一点,
在这个世界里边居然也存在,
而且此周公却不是抱皇帝之徒,
而是实实在在的做了皇帝。
故而,
范闲敢于堂堂皇皇地写了出来。
许久之后,
宏大的宫殿之中,
群臣才齐声喝彩,
好诗。
皇帝,
陛下面露满意之色,
他转首望向了庄墨韩,
轻声说道。
不知庄先生以为此诗如何呀?
庄墨还是面不改色。
他这一生啊,
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这种场面,
也不知品评过多少字诗词,
之所以能以天下士民敬重,
就连殿下这些庆国官员,
有不少也都是读他的文章入仕,
所依持的就是他的德行与他的眼光,
当然,
最重要的还是他自身宏博的学问,
好诗啊。
庄墨韩轻声说道,
他举筷夹了一粒花生米吃了,
果然是好吃,
虽意中有断,
但强在其质,
诗者为先,
智为助,
范公子此时一足至时,
确实是好事,
想不到南庆如今也能出人才了。
范闲微微一笑,
他对于这位文坛大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只是不喜欢对方的做派,
浅浅一礼后便往自己的席上归去,
只是脚下呀,
有些踉跄,
亭上的诸官还在窃窃私语,
小范大人先前的诗句,
如果一般而言,
文事到此便算罢了。
但今天殿。
间的气氛似乎是有些怪异,
一个人呢,
冷冷的说道,
庄先生先前言到南庆本就有些不妥,
先生是文章大家,
世人皆知,
在这诗词一道上,
却不见得有范公子水平高啊,
何必妄自点评呢?
本朝文士众多,
范公子自属佼佼者。
且不说今日十五数内成诗。
单提那首万里悲秋常作客,
哼,
臣实在不知这北齐国内又有哪位才子可以写出来。
这话说得非常不妥呀,
尤其是在国之盛宴上,
显得是异常无礼。
庆国皇帝也没想到,
寻常的文事竟然到了这一步。
陛下的眉眼间渐渐皱了,
不知道是哪位大臣如此无礼,
但这人毕竟是在为本朝鸣不平,
却也没办法降罪于他。
范闲停住了回席的脚步,
略带歉意的向庄墨韩行了一礼,
表示自己并无不恭之意。
庄墨韩的咳嗽两声,
有些困难的在太后指给他的小太监搀扶下,
站起身来,
平静地望着范闲。
范公子诗名早已传至大齐上京那首万里悲秋常作客,
老夫倒也是时常吟诵。
范闲忽然从这位文学大家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怜惜,
一丝将后路斩断的决然。
范闲忽然心中大动,
感觉到某种一直没有察觉到的危险正慢慢地向自己靠近过来。
他酒意渐上却猛然的回头,
在殿上酒席的后边儿找到了那张挑起战事的脸,
泪,
郭保坤。
是被自己打了一拳的郭保坤太子近人郭保坤宫中编纂郭保坤。
他今日也有资格坐于席上,
但很明显,
他说的这番话,
事先太子并不知情。
以太子和范闲都看了一眼东依着眼睛看着郭保坤那张隐有得意之色的面容,
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范闲是感觉到了危险,
他微微笑着。
此时呢?
听得庄墨韩又咳嗽两声,
向陛下皇帝行了一礼之后,
他轻声说。
老夫身属大齐,
心却在天下文字之中。
本不愿伤了两国间的情谊,
但是有些话却不得不说呀。
陛下的脸色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从容说道。
庄先生,
但讲无妨。
陛下说话的同时呢,
皇后也端起了酒杯。
他张嘴欲言,
但又收回来了。
风急天高猿啸哀,
渚青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
大江滚滚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
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
潦倒新停浊酒杯。
宫殿之上是无比的安静,
不知道这位名动天下的文学大家会说出怎样惊人的话来。
这诗的前4句是极好的,
听着末一句群臣是大过不解。
这首诗自春时出现在京中,
早已是传遍了天下,
除了大江中的大字听着有些读得不舒服之外,
众多诗家向来以为此诗全无一丝可挑之处。
但这精华呢,
却在后四句,
不知为何,
这庄墨韩反而言之。
只听庄墨韩冷冷的说道。
之所以说这前四句是好的,
不是因为后四句不佳,
而是因为这后四句不是范公子写的。
此言一出,
殿中是一片的哗然,
然后就马上变成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谁再开口说话了。
范闲是假意的愕人,
却明白了许多事儿,
倒也是平静下来,
醉酒后的身子斜斜呆在几上,
满脸微笑的看着庄墨韩。
几个月之前呢,
林婉儿就说过,
宫中有人说自己这诗是抄的,
当时自己并不在意,
但没料到的是,
今日爆发了,
郭保坤挑起了此事,
显然是得了某位贵人的授意。
自己入京之后,
唯一可以拿得出手的便是所谓文字上的名声。
若是他将自己的名声全都毁了,
在这样一个极重文章德行的世界中,
自己只有主动退婚的份儿了。
范闲听庄墨韩念了前四句后,
便心下大安,
看庄大家依然不知大江是长江,
便知道自己最害怕的事儿并没有发生。
如果想指证自己抄袭庄墨韩,
只有靠自己的学问与清名压阵,
仅此而已。
只是不知道长公主是怎样说动一向名声极佳的庄墨韩。
千里迢迢的来做小人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