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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尔双手抱着头
陷入了沉思
他的一生
从童年到现在
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
这二十四年
他过得怎样
好还是不好
他一年又一年的回忆着
像一个铁面无私的法官检查着自己的一生
结果他非常满意
这一生过得还不怎么坏
当然也犯过不少错误
当时是因为糊涂
有时是因为年轻
多半则是由于无知
但是最主要的一点是
在火热的斗争年代
他没有睡大觉
在夺取政权的激烈搏斗中
他找到了自己的岗位
在革命的红旗上
也有他的几滴鲜血
我们的旗帜在全世界飘扬
他燃烧放射出灿烂的光芒
那是我们的热血
鲜红似火
他小声诵读着他喜爱的一首歌曲中的诗句
难为情的笑了
老弟
你那点英雄浪漫主义还没有完全扔掉呢
平平常常
普普通通的东西
你总爱给他们抹上一层绚丽的色彩
可要说到辩证唯物主义的钢铁逻辑
老弟
那你就差劲了
着忙生什么病呢
过五十年生也不晚吗
同志
现在应该学习
正是大好时机
而眼下要紧的是活下去
**的
我怎么那么早就给捆住了手脚呢
他十分痛苦的想着
五年来第一次恶狠狠的骂开了娘
难道他能料到这种飞来的横货吗
老天爷给了他一副什么都经受得起的结结实实的身板
他回想起小时候跟风比赛
飞快的奔跑
爬起树来跟猴子一样灵活
四肢有力
肌肉发达的身子轻而易举从这根树枝挪腾到那根树枝上
但是动乱的岁月要求人们付出超人的力量和意志
他没有吝惜
无保留的把全部精力奉献给了以不灭的火焰照亮他生活之路的斗争
他献出了他拥有的一切
到了二十四岁
风华正茂之时
正当胜利的浪潮把他推上创造性幸福生活的顶峰
他却被击中了
嗯
他没有马上倒下
而是向一个魁伟的战士咬紧牙关
追随着胜利进击的无产阶级的钢铁大军
在耗尽全部精力
以前
他没有离开过战斗的队伍
现在他身体垮了
再也不能在前线坚持战斗
唯一能做的事是进后方医院
他还记得在进攻华沙的激战中
一个战士被子弹打中了
从马上跌下来
摔倒在地
伍战友们给他匆忙的包扎好伤口
把他交给卫生员
又翻身上马追赶敌人去了
骑兵队伍并没有因为失去一个战士而停止前进
为伟大的事业进行斗争的时候
就是这样
也应该是这样
不错
也有例外
他就见到过失去双腿的机枪手在机枪车上坚持战斗
嗯
这些战士对敌人来说是最可怕的人
他们的机枪给敌人送**亡和毁灭
这些同志意志如刚
枪法准确
他们是团队的骄傲
不过
这样的战士毕竟不多
现在
她身体彻底垮了
失去了重新归队的希望
她该怎样对待自己呢
她终于使巴扎诺娃吐露了真情
这个女医生告诉她
前面还有更可怕的不幸等待着他
怎么办
这个恼人的问题就摆在面前
逼着他解决
他已经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
战斗的能力
活着还有什么用呢
在今天
在凄凉的明天
他用什么来证明自己生活的有价值呢
又有什么来充实自己的生活呢
光是吃喝呼吸呢
当一名力不从心的旁观者
看着战友们向前冲杀吗
就这样成为战斗队伍的累赘吗
他想起了基辅无产阶级的领袖叶夫格尼亚博什
这位久经考验的女地下工作者得了肺结核
丧失了工作能力
不久前自杀身亡
她在简短的留言中解释了这样做的理由
我不能接受生活的施舍
既然成了自己的党的病患
我认为继续活下去是不必要的
把背叛了自己的肉体也消灭掉怎么样
朝心口开一枪就完事了
过去既然能够生活的不坏
现在也应该能够适时的结束生命
一个战士不愿再受临终前痛苦的折磨
谁能去责备他呢
他的手摸到了口袋里光滑的勃朗宁手枪
手指习惯的抓住了枪柄
他慢慢掏出手枪
谁想到你会有今天
枪口轻蔑的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把手枪放到膝上
恶狠狠的骂了起来
这算什么英雄
纯粹是冒牌货
老弟
任何一个笨蛋
随便什么时候都会对自己开一枪
这样摆脱困境是最怯懦
最省事的办法
生活不下去就一死了之
对诺夫来说
也不需要更好的出路
你试过去战胜这种生活吗
你尽一切努力冲破这铁环了吗
你忘了在诺沃格勒沃伦斯基附近
是怎样一天发起十七次冲锋
终于排除万难攻克了那座城市吗
把枪藏起来吧
永远也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就是到了生活已经无法忍受的时候
也要善于生活下去
要竭尽全力使生命变得有益于人民
他站起来
朝大道走去
一个过路的山里人赶着四轮马车顺路把他拉进城里
进城后
他在一个十字路口买了一份当地的报纸
报上登着本市党组织在杰米扬别的内伊俱乐部开会的通知
保尔回到住处的时候
已经是深夜了
他在积极分子会议上讲了话
自己也没有想到
这竟是他最后一次在大会上讲话
达雅还没有睡
保尔出去这么久没有回来
他很担心
他怎么了
到哪儿去了呢
他发觉保尔那双一向活泼的眼睛今田显得严峻而冷漠
他很少讲到自己
但是达雅感觉到他正在遭受某种不幸
母亲房里的钟敲了两下
外面传来了扣门声
她立即披上外套跑去开门
廖丽娅在自己房间里喃喃的说着梦话
我都担心你出了什么事的
保尔走进过道的时候
达雅小声对她说
她很高兴
她终于回来了
我是到死也不会出什么事的
达尤莎
怎么
廖丽娅睡了吗
你知道我一点也不想睡
我要把今天的事跟你谈一谈
到你屋里去吧
要不会把廖丽亚吵醒的
他也小声对他说
达雅犹豫了一下
他怎么好深更半夜还同他在一起谈话呢
母亲知道了会怎么想呢
但是这话又不便对保尔讲
他会不高兴的
再说
他想告诉他什么呢
他一边想
一边已经走进自己的房间
是这么回事
达雅他们在黑暗的房间里面对面的坐下之后
保尔压低了声音说
他俩离得很近
达雅连他的呼吸都可以感觉到
生活起了这样的变化
我自己也有点莫名其妙
这些日子我心情很不好
我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今后该怎么生活
有生以来
我从来没有像这几天这样苦闷
今天我召开了自己的政治局会议
做出了非常重要的决议
我把这些话告诉你
你可不要感到奇怪
保尔把近几个月的全部心情和今天在郊区公园里的许多想法都告诉了他
情况就是这样
现在谈谈主要的吧
你们家里的这场好戏刚刚开锣
你得冲出去吸吸新鲜空气
离开这个窝
越远越好
应该重新开始生活
我既然卷入了这场斗争
咱们就把它进行到底
你我两人的个人生活都不痛快
我决心放一把火
让他烧起来
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你愿意做我的朋友
做我的妻子吗
达雅一直十分激动的听着他的倾诉
听到最后一句话
他感到很意外
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保尔接着说
达雅
我并不要求你今天就答复我
你好好的全面想一想
你一定不明白
这个人怎么不献一点殷勤
不说一句甜言蜜语
就提出这种问题
要那套无聊的玩意儿干什么呢
我把手伸给你
就在这儿
小姑娘
握住她吧
要是这次你相信我
你是不会受骗的
没有我
有许多东西是你需要的
反过来也是一样
我已经想好了
咱们的结合一直延续到你成长为一个真正的人
成为我们的同志
我一定能帮助你做到这一点
不然我就一点价值也没有了
在这之前
咱们都不能破坏这个结合
一旦你成熟了
你可以不受任何义务的约束
谁知道
也许有一天我会完全瘫痪
你记住
到那时候
我也绝不拖累你
稍停片刻
他又亲切而温情的说
现在
我就请你接受我的友谊和爱情
他握住他的手不放
心情很平静
好像他已经答应了他似的
你不会抛弃我吗
达雅口说不足为凭
你相信一点好了
像我这样的人
是不会背叛朋友的
但愿朋友们也不背叛我
他心酸的结束了他的话
我今天什么都不能对你说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
他回答说
保尔站了起来
睡吧 达雅
天快亮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
合一躺在床上
头刚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保尔房间里靠窗有一张桌子
上面放着几摞从党委图书馆借来的书
一沓报纸和几本写的满满的笔记
还有一张从房东那里借来的床
一把椅子
有一扇门通达雅的房间
门上挂着一幅很大的中国地图
上面插着许多红色和黑色的小旗
保尔取得了当地党委的同意
可以利用党委资料室的书刊
党委还指定本城最大的港口图书馆主任当他的读书指导
不久他就陆续借来了大批书籍
廖丽娅看着她觉得很惊奇
她从清早到晚上一直埋头读书做笔记
只在吃饭的时候才休息一会儿
每天晚上他们三个人都在廖丽娅房间里谈天
保尔把读到的东西讲给姐妹俩听
老头子后半夜到院子里
总是看到那个不受欢迎的房客的窗户里透出一线灯光
老头子踮起脚
悄悄走到窗前
从窗板缝里看到了伏在桌子上读书的保尔的头
别人都睡了
可这位呢
点着灯整宿不睡
大模大样像是他当家一样
两个丫头也敢跟我顶嘴了
老头子闷闷不乐的想着
走开了 好的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