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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
他跟邵天伟讨论完案件
忽然问他
凭你的观察
你觉得穆达夫爱不爱我
邵天伟顿时懵了
首先考虑的不是回答
而是揣摩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是出现了家庭矛盾
或是穆达夫犯的错误
亦或他是想跟案件类比
但无论他出于什么目的
他都不愿回答
就用一个微笑试图蒙混过关
可他不允许他蒙混
目光直直的
充满信任的
满怀期待的看着他
看的他都不好意思不回答了
他说 然姐
你连杀人犯都看得透透的
还看不透姐夫爱不爱你
他说我是远视症患者
越近越看不清
他想
我见穆达夫也不过五次
两次在刑侦队组织的家庭聚餐会上
三次在他的办公室
彼此客客气气
从未深度交流
而他也从不在我们面前谈论他们的感情
这真是一道哥德巴赫猜想
我没谈过恋爱
看不懂 他说
直觉
凭你的直觉
他的眼神还是那么期待
我认为他是爱你的
他想
只有这么回答最保险
证据 他说
没想到他会问证据
他突然卡带了
但他不想让他失望
说
你每天穿的整整齐齐
面色红润
精神饱满
不像是没有爱情的人
虽然不知道谁爱你
但看得出有人爱你
也许还不止一个人爱你
想不到邵天伟会从这个角度回答
他胸口的闷胀感顿时消失
每个细胞都像解放了似的
心情变得欢快喜悦
尽管他怀疑他出于善意而说了谎话
但他喜欢并愿意相信这个谎话
仿佛第一次意识到一个好的答案对于抑郁者有多么重要
难怪人人都想听好话
而不在乎他的真假
他不能免俗
却也有与众不同之处
那就是他没有百分之百的相信
质疑始终在跟相信缠斗
这让他的心情像墙头草那样摇摆
时而愉悦
时而郁闷
星期天上午是冉东东的亲子时间
他坐在阳台上为焕宇梳头
他不忙的时候
焕宇由他打理
一旦他突击办案
打理焕宇的任务就交给了穆达夫
但即使再忙
他每周也要抽出半天时间跟焕宇独处
一边尽母亲的责任
一边检查穆达夫的作业
焕宇的头发干干净净
没有一丝头些
说明这周穆达夫给他洗头了
焕雨的耳背和耳眼没有污垢
说明穆达夫每天都督促他洗澡了
焕宇的手指甲和脚趾甲不仅剪得很短
而且还打磨的很光滑
一看就知道是穆达夫的手艺
这门手艺
恋爱那几年
他也曾享受过
焕宇的右食指和中指上有五点新旧交替的洗不掉的默迹
说明他每天都做功课了
由此可见
穆达夫照顾焕宇算得上优秀
现在就看焕宇的心态经不经得起评估
他问焕宇
爱不爱妈妈
焕宇说 爱 说完
在他脸上想想的亲了一口
亲的他都想融化
焕宇的表情是透明的
仿佛雨后湛蓝的天空
一尘不染
他问
这星期爸爸骂过你吗
他说
爸爸才舍不得骂我呢
他问欢宇爱爸爸吗
他说 爱 他问
爸爸爱妈妈吗
他说 爱
你怎么知道爸爸爱妈妈
爸爸每天都给你留菜
总是挑最好吃的留给你
留的特别多
你回家
他吃两碗饭
你不回家
他只吃一碗
乖
他把幻雨紧紧搂在怀里
开始他觉得搂住的只是唤雨
但搂着搂着
就觉得慕达夫好像也被搂进来了
一家人像粽子似的被绳子紧紧的绑在一起
忽然一阵风吹过
吹得他心里痒痒的
也吹得头顶上挂着的两排衣服逼巴逼巴的响
那是昨晚洗干净的他们一家三口的衣裳
他抬头看去
看见穆达夫的一条内裤破了一个小洞
但他越看那个洞越大
大到他羞愧的想从那个洞里钻进去
他想
我没有尽到妻子的责任
于是马上掏出手机
在网上匿名给穆达夫刷了五条名牌内裤
留下他单位的地址
这下
悬在头顶上的那个洞渐渐缩小了
小到他几乎看看不见
五天后的傍晚
穆达夫和焕宇回到家时
看见餐桌已经摆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焕宇叫了一声妈妈
冉东东从厨房里走出来
穆达夫问
怎么下班这么早
他说
特殊情况
他撇他一眼
发现他的脸色铁青
不像是个好的特殊情况
但他不敢问
生怕一言不合便辜负了一桌饭菜
于是吃饭时
他小心翼翼
聊的都是和焕宇有关的话题
尽量营造欢乐祥和的**式的气氛
饭后 他洗碗
他拖地
他辅导焕宇做作业
他开洗衣机洗衣服
两人一唱一和
仿佛又回到了当初他不忙时的生活状态
然而
当焕宇睡下
当他们都进入卧室
他发现他偷偷吃了几粒药
他问
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他假装没听见
或者真的没听见
他担心
一问再问
他说
你又解决不了
问那么多干嘛
他说
也许能帮你解决呢
他说
徐山川翻供了
他说
让他不翻供吗
他说不能
他说
王副局长让我暂时不负责这个案件
他能让他撤销决定吗
他说 不能
他说
由于证据不足
明天就要把徐山川放了
你能不放吗
他说 不能
他说
你怎么这么无能
他知道这句不是说他
而是说他自己
仿佛他不是在跟他对话
而是自言自语
他说
就像把鱼放到了砧板上
鱼却从下水道跑了
就像爬山爬到一半
突然被人推了下去
更形象一点
就像我们正在亲热
我却忽然把你推开了
你说遗不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