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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叶在九月的风里打着旋儿
落在你摊开的课本第三十七页
阳光斜斜切过教室窗棱
把你的影子拉成我整个青春的长度
课桌中间那道浅浅的三八线
我总在无人时悄悄擦去一截
仿佛这样我们之间就少了些距离
自行车铃在巷口响起时
我正练习第一百种偶遇的表情
后座的风带着你衬衫上的皂香
混着初夏栀子花没睡醒的甜
那条回家的路我们绕了又绕
路灯早亮了星星也探出头
可我宁愿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你的发梢在风里轻轻扫过我的手腕
下雨天你把伞倾向我这边
左肩湿透却说雨水是天空的礼物
图书馆角落那张掉漆的木桌
你睡着时睫毛像潮汐般起伏
我在借书卡背面写下不敢递出的诗句
揉成团塞进口袋
后来那些字在洗衣水里化成了蓝色涟漪
体育课你跑八百米时
我攥紧矿泉水瓶看汗水划过你的下颌
说送给“重要的人”
我躲在人群最后踮起脚尖
手掌心里躺着织了一半的围巾
灰蓝色是你最爱的颜色
却终究没有勇气在散场后拦住你
毕业前那个黄昏天空是橘子汽水的颜色
你靠着栏杆说要去北方念书
我张了张嘴只挤出一句“那边冬天很冷”
你笑着说“那记得给我寄围巾”
我们同时愣住然后都笑了
笑声里有种酸酸甜甜的东西
像没熟的梅子咬下去眼泪就出来了
后来在机场隔着安检线
你回头挥了挥手像每一次放学告别
可我知道这一次再没有明天的“再见”
你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
我站在那里很久像生了根
扎在那天下午的阳光里
你转身时的微笑我后来在很多城市寻找过
都没有找到一模一样的
那年我还爱着你爱得小心翼翼
像捧着一盏纸灯笼在风里走
怕光灭了又怕你看得太清
那年我还爱着你爱得沉默安静
所有汹涌的心事都写成日记
锁在抽屉最底层从来不寄出去
那年我还爱着你爱得无能为力
明明伸手就能碰到你的衣角
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眼睛
那年我还爱着你爱得不遗余力
把每个“你好”都排练成情诗
把每个“再见”都当作末日来练习
后来的后来我在别人的城市里
看到相似的背影会怔住三秒
听到那首吉他曲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买冰淇淋还是选你喜欢的薄荷味
这些习惯像藤蔓缠进骨血里
说不疼却在某个夜晚微微发酸
我谈过几场不长不短的恋爱
可没有人会在下雨天
把伞倾成刚好罩住我的角度
没有人会用笔帽敲出三短一长的暗号
那时候我才明白有些人是来教你长大的
教完就走了连课本都没带走
原来爱不一定需要结局才算完整
像蝉鸣整个夏天不是为了被记住
你经过我的青春那本身就是最好的事
你让我知道心跳可以那么快
笑容可以那么甜失眠那么心甘情愿
在十几岁的年纪里为一个人燃烧过
那种灼热后来再也没有过
那年我还爱着你现在终于能笑着说
谢谢爱过你也爱过那样的自己
笨拙的滚烫的一往无前的
像初生的太阳不懂收敛光芒
那年我还爱着你未来大概也还会
在某个相似的黄昏忽然想起
你回头对我笑了一下
我也笑了像风拂过的湖面
涟漪散尽后只剩平静的温柔
如今围巾早已褪成灰白色
像所有青春最后都会褪成回忆
可那年我还爱着你这件事
像刻在树上的名字随着年轮长大
却始终清晰地在那里
那年我还爱着你
而你已经成了我生命里
一首永远单曲循环的老歌
每个音符都住着一个十几岁的我
他们都还爱着你
在时光的褶皱里静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