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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集
姑娘
姑娘
扈秋娘的声音带着些微朦胧的睡意再次响起
紧接着便是一阵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似乎下一刻就要进来了
怎么办
怎么办呀
若生急得大汗淋漓
嗓子眼儿里的疼也忘了
脑袋似乎也不昏沉了
就连力气似乎也回来了
她猛然一个用力
将苏彧从帐子里给拖了出来
不等他反应
她已经抓起被子蒙在他脸上
看主生
我就让你横着出去
刚说完
扈秋娘的脚步声就已经近在耳边
不过转眼间
屋子就亮堂了起来
那是扈秋娘手中端着的灯所发出的光亮
姑娘
方才是怎么了
扈秋娘站在帐子外问了一句
被子里的人悄悄动了动胳膊
若生立刻察觉
当即伸手过去再次捂住他的嘴巴
捂得死死的
姑娘
姑娘
见她没吭声
扈秋娘的右手已经贴在了帐子上
马上就要将帐子给撩起
若生慌忙抬起另一只手自行去将帐子掀开一角
而后探出了个脑袋
皱着眉头露出困倦的模样打了个哈欠
哎 嗯
嘴里泛苦
拣了颗蜜饯吃
吵醒你了
扈秋娘摇了摇头
扫了一眼矮几上的确少了些分量的蜜饯
哎呀
您怎么不唤奴婢呢
可要用茶
若生早就渴了
听他这么一问
嗓子里更是干得能冒烟
可眼下这种时候
她哪里敢叫扈秋娘多留呢
立即摇了摇头
不必了
你下去吧
没什么事儿不用进来
是
扈秋娘知道若生并不喜欢有人在她睡觉的时候守在床前
闻言点头
为若生重新将帐子给掖好
就退了出去
屋子里重新归于了黑暗
若生紧绷着的那根弦稍松了些
捂在某人嘴上的手便也下意识的松开了
我没出声
闭嘴
丫头片子了
他屈指忽然在她额角上敲了个爆栗
声音懒洋洋的
你怎么不闭嘴啊
若生伸手捂头
气得牙痒痒
你怎么进来的
平康坊连家可不是什么穷街陋巷里的破楼院子
他这回倒是听进耳朵里了
翻了个身面向了她
表情像个使坏的孩子
连家除了库房不易进外
还有哪儿不易进啊
回头一定得让人多加戒备才行
思忖间
若生听见他敛去的笑声
低低的呢喃着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好些了不曾
语声淡淡
落在若生耳边却像是惊雷
喉间干涩
她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可肋下隐隐作痛
那颗心砰砰的乱跳着
仿佛将口中的话悉数都说了一般
你想不想听曲子
啊 啊
近日门前溪水涨
浪船几度偷相房传晓难开
红豆照无极祥和
声音轻柔
低低的回旋在耳畔
这唱的竟是吴侬软语
若生恍然间想起
重阳先生原是江南人士
苏彧跟着他长大
会说江南人的话似乎也就不奇怪了
然而若生听着听着
眸子里的笑就再也掩不住了
她听不懂
只觉得这曲子是那样柔
那样软
苏彧的声音却渐渐轻了
他睡着了
他竟然睡着了
若生伸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毫无反应
不觉
有些头疼起来
与此同时
三更的梆子声响了
她无奈
抱着膝盖低下头去
幽幽叹了口气
啊 罢了
过一会儿再将他叫醒吧
不然依他现在的模样
指不定一出门就叫人给发现了
可她身上药效未退
静下来之后这困意便如同洪水汹涌
她勉力睁着眼睛
可这眼皮还是越来越沉重
终于牢牢合在了一起
等到若生睁开眼睛
天色已是大亮
她好端端的躺在枕头上
身上薄薄的锦被也盖得好好的
盯着帐顶
若生有些迷糊起来
想不起昨个夜里究竟是梦还是真的
过了会儿
绿蕉几个进来伺候她起身洗漱
坐在床边穿鞋的时候
她无意间往那张黑漆矮几上一瞥
看见了那叠蜜饯
一颗叠一颗的
原本应该堆的满满当当的碟子里少了半碟蜜饯
若生不觉愣住了
正巧扈秋娘进来
发现她盯着那碟蜜饯在看
失笑起来
姑娘昨儿个夜里可是又用了一些啊
啊 是啊
扈秋娘眼中笑意愈浓
上前来将那碟子蜜饯端起递给身后跟着的小丫鬟让其拿下去
而后回过头来同若生说
姑娘若是喜欢
奴婢让人再备上一些
哎 不用了
若生并没有那般嗜甜
这蜜饯的味道会实甜了一些
不合口味
况且她也早就不再惧怕药味苦涩
待到底下的下人送了药上来
仍是端起之后一饮而尽
连半分也没有犹豫
吴妈妈进来探她
见状不由得问了句
姑娘可好些了
头倒是不晕了
这嗓子眼里还是又疼又痒的
难受得紧
二爷一大清早便来了
眼下可是回去了
回去了
领着铜钱一道走的
敢情他是来寻铜钱
不是来瞧我的
若生听到这话
亦无奈的笑了
不过她生怕过了病气给父亲
回头再叫父亲又过给了朱氏
风寒痊愈之前是说什么也不能陪着他一块玩耍的
他大喇喇的没有将若生的病放在心上
反倒是好事
若生此刻心里头也满是昨儿个夜里发生的事情
苏彧那家伙也不知道是着了哪门子的魔了
竟然趁夜偷偷溜进了连家来找她
她略一想
不安便从心底冒了出来
忍不住在吴妈妈等人退下去之后抓了扈秋娘问
昨儿个夜里
你可有听见什么动静
呃
姑娘指的是
也没什么
只是我昨儿个半梦半醒的
分不清楚究竟是在梦中还是果真听见了什么啊
若生信口敷衍
扈秋娘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她在迟疑
若生看得分明
一颗心立即狂跳起来
连带着威娅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可是有什么不对劲儿
姑娘
嗯
奴婢昨天夜里的确听见了一些古怪的声响啊
啊
什么古怪声响啊
奴婢
奴婢似乎听见您在说话
哦
那我都说了什么
奴婢没有听清
只是隐隐约约似乎听见了您在同声说话
呃 姑娘
您往常并不梦魇
这回是不是因为身子不适
是不是应当再请了大夫过来仔细看一看
不必了
大抵是昨天夜里没有睡踏实
也不记得都梦见了什么
半夜里吓出了一身冷汗来
若生听见梦呓两字
心下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弛了些
他絮絮叨叨的将话题转移开了去
扈秋娘也就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了
这一早上也就飞快的过去了
午时将近的时候
有婢女送了吃的上来
一盅百合清粥一道
芙蓉豆腐一道
笋人炒青菜拌火腿
再煸一碗素汤
一碗芋羹
两三个凉拌菜加一碟软香糕一碟雪花糕
几乎没有荤腥
若生很满意
但仍嫌菜色多了
他一人根本就用不尽
加上他身上风寒未退
这些菜过厚也不好赏下去让下头的人用
他便同提了食盒送饭上来的丫鬟说
雪梨啊
你去一趟厨房叮咛一声
往后这菜两三道就行了
姑娘
奴婢不是雪梨
是葡萄
若生除了吴妈妈
扈秋娘和绿蕉之外
剩下的人从来也没有分清楚过
这已经数不清是他第几次错认葡萄跟雪梨了
二人都是他房里的大丫鬟
平常的穿戴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
这般一来
他愈发分不清谁是谁了
是以听到葡萄的话之后
若生提着筷子习以为常的问了一句
雪梨上哪去了
回姑娘的话
雪梨去针线房领东西了
连家的丫鬟婆子平素用的针头线脑都是有定数的
所以各院每月会派人去针线房领一回
算算日子
果然又到了
若生便也没有多加言语
笑着点点头
让葡萄下去厨房传话去了
一旁伺候他用饭的绿蕉则将百合清粥盛在了白瓷小碗中
嗅着那淡淡的香气
若生的精神似乎又好了些
原本堵着的鼻子仿佛也通畅了
他心情愉悦的夹了一筷子笋炒青菜送入嘴中
这里头拌的醋十分醒味
也不知这菜炒的滋味妙还是大夫开的药有效
待他回过神来
便发现自己已是将一盅粥都用尽了
绿蕉在旁掩着嘴笑
姑娘胃口开了
这身子想必也马上就好全了
该重赏厨房了
您说赏多少
绿蕉笑着上前来收拾
若生懒洋洋的往后靠了靠
双手托腮
不知道该赏多少
索性不赏了吧
绿蕉闻言笑得不行
一转身恰巧见个青衣丫鬟进来
就喊了声
雪梨
青衣少女听见绿蕉的声音
停下脚步侧身来看
赶忙上前同若生行了礼
姑娘的身子可大好了
若生打量着他的眉眼五官
回忆着方才见过的葡萄神泽
不管他怎么看都觉得无甚区别
还是放弃了
微笑着颔了颔首
嗯
已是好多了
雪梨长舒了口气
面露喜色
那奴婢便也放心了
搬张软椅去廊下
我晒晒日头去
奴婢这就让人去准备
雪梨应下转身就走
若生看着她的背影
忽然愣了下
微微敛目
雪梨
若生的眉尖缓缓蹙了起来
雪梨的背影一顿
微带狐疑的转过身来望向若生
姿态恭敬的蹲身一福
姑娘还有何吩咐
话音落下
若生却并未接上
他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作
只坐在原处
蹙着两道秀眉定定看着雪梨
那眼神太过专注
面上神情也有些不同
雪梨一动也不敢动
虽然她跟葡萄几个一块被提上大丫鬟之后
主子待他们一直都十分和善
但早前他们几个还是二等丫鬟的时候
可都是见过三姑娘发脾气时候的样子的
便是如今在三姑娘身边最得宠的绿蕉
过去红樱还在的时候
那也是三姑娘说骂便骂说打就打
毫不留情的
雪梨小心翼翼的用眼角余光觑了觑绿蕉脸上的神色
一看
心头疑惑更甚
绿蕉面上除了困惑不解之外
并没有旁的
三姑娘这会儿突然将自己叫住
是为了什么
雪梨立在那儿
身上突然有些发冷
难道自己方才说错了话
惹恼了姑娘不成
难不成我方才说错了什么话惹恼了
姑娘
姑娘是不是忘了什么未曾吩咐奴婢
她战战兢兢的言语间有鸟雀鸣叫着掠过清空弱声簇滞的眉间随着鸟儿翅膀的扑棱声一点点的缓慢舒展开去
他勾起唇角
笑靥如花
向雪梨招了招手
你走近些
雪梨一愣
到底还是一言走近的
只是前行的脚步比起往常来略显僵硬了些
若生却笑得无比云淡风轻
口气也轻松愉悦的紧
没有半点刚才蹙眉木脸的样子
雪梨走到他近旁之后
他伸手拽住了雪梨的胳膊
凑得极近
望着雪梨的脸看了又看
一面小声喃喃
怪哉
这脸怎么瞧都同葡萄一模一样啊
奴婢的眼睛比葡萄略长一些
雪梨屏息听着他的呢喃
神情松懈下来
轻声分辨了一句
是吗
可见下回啊
还是得叫你们二人站在一块儿
让我对比着看看
才知道到底像是不像
说着话
她已经松开了雪梨的胳膊
转而揪住他的一角衣摆
飞快的看了一眼之后
手指一舒
青色的衣袂在半空中晃了下
落回原处
下去吧
让人再备些茶点过来
若生不动声色的将手收了回来
是
奴婢这边去
雪梨谨声应下
匆匆而去
他走得很快
只是一转眼就消失在了若生眼前
然而若生的视线却还落在他离去的地方未曾收回
也不知看了多久
他忽然换了绿蕉过来
绿蕉
使个人私下去针线房打听打听
雪梨是什么时辰过去领东西的
又是什么时辰离开的
呃
姑娘
这时似乎有些不对劲儿
眼下还说不好
你先让人去打听打听再议吧
哦对了
去将秋娘叫过来
我有事情要吩咐她
绿蕉一头雾水
闻言急忙离开
却唤了扈秋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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