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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坤第三百三十三集
王羲之车驾自侧门驶入府内
刚刚停稳不久
便见他门下老家人匆匆迎了上来
声音略显急促道
阿郎呐
总算回来了
前日月奴庭外嬉笑
让雷妪生厌
至今还被扣于东庭不得归
是
王羲之听到这话
脸色已是一沉
皱眉道
我门下人嬉笑玩耍
自得其乐
难道还要看那雷妪脸色
速去将人领回来
谁敢有阻
我便亲近
老奴领命而去
王羲之则自归庭院
稍作洗漱之后前去拜望母亲
待到回来时
老奴已经领着一名娇美动人
但略显憔悴的少妇立在廊下等候
你被禁在东庭两日
可有遭受苛骂辱打
这月奴乃是王羲之颇为喜爱的一个侍妾
见其形容憔悴
便开口问道
那月奴上前
敛容下拜
还未开口
姿态已是可怜
略有颤音道
妾奴性有符浪
言笑不知收敛
扰到太保夫人雷玉责问英愤
只是禁足厢室
并未遭受打骂
王羲之闻言后脸上才稍有霁色
摆手道
下去吧
以后记得收敛些
在沈园待了几天
王羲之精神也略有倦怠
回房之后却没有休息
而是枯坐下来
皱眉沉吟
他那妾侍受责的缘由如何
刚才拜问母后时已经自其口中有所听闻
虽然确是扰到了曹夫人
但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大家族群居而活
人多口杂
难免会有此类的事情
雷妪以此为借口禁下月奴
按照母亲的说法
应该是对自己有所不满
或因他在沈园待了数日的缘故
得知这一点之后
王羲之心内便有愤慨
那雷氏区区一介妾室
敢对他的交际如何置喙
实在是太过分
王氏门庭清贵
太保虽是家长
但各房子弟或有亲父关照
就算王羲之父亲不在了
也有爵禄产业传下来
谈不上谁依附谁而过活
那雷氏虽然是太保的宠妾
但在子弟们眼中不过是一个高级一些的奴婢而已
或是有所忍让
那是看了太保的面子
加上雷氏还是王敬豫和王洽的生母
才不作寻常奴仆视之
王羲之本就不满于雷氏那种比较张扬的风格
只是因敬豫而懒于置喙
可是今次
这雷氏实在太过分
居然来干涉自己
再想到刚才所见被其害名而当街流涕的江虨
王羲之不免更加不满
当即决定要去寻太保说一说
他起身出门
很快就行到了东庭所在
太保正是燕居闲散姿态
刚刚用过晚饭
看到王羲之行来
便笑语说道
沈园应是雅胜
逸少乐不思归
你们年轻人这几日所作篇章
我今日也看到几篇
确是思贤得意
雅趣盎然
王羲之礼拜之后才坐下来
闻言后语调有些沉闷
道
我贸然登沈氏之门
还以为太保要因此不喜
王导听到这话不免微微错愕
诧异道
何出此言呢
王羲之也不是能藏住事的人
当即便将刚才那事道出
王导听完后
神态便略有几分不自然
干笑两声才说道
呃
这件事我记下了
你伯母确是丧爱有痛
但也不必满庭寂然呐
如果门内都不能恣意欢乐
家又如何称之为家
我要向你道歉
你就不要因此再介怀
听到太保的回答
王羲之不免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
但他对那雷氏也确有几分不忿
略作沉吟后又说道
刚才归家时
眼见江思玄当街流泪
哀叹命蹇
实在凄然
这件事我觉得是有几分不妥
竟有这样的事
王导闻言后眉头也是深深蹙起
继而心内便有几分悲伤
以往这样的小事哪需要他来过问
自有王长豫处理的妥妥当当
可是现在呢
也真是让人不能释怀
螭虎德浅情疏薄于相知
也真是才貌远悖啊
王导毫不掩饰对次子王恬的不满
那江虨也算是他的友人
既然有此困顿
他怎么就不懂得帮一帮忙
哪怕在自己面前提上一声
王导也能提前处理了
何至于等到雷氏做出这种丑事
事到如今
就连他都为此尴尬不已
王羲之闻言后便点点头
关于这一点呢
我也是从于太保
敬豫确是清雅恬淡
于世无涉标榜雅致确是高耸
但身在此世
谁又能长久的绝远于众
终究还要二三相知
互慕共赏
才好相得益彰
听到王羲之这么说
王导不免更有诧异
在他原本的记忆中
他这个从子与次子相比似乎也没有好了几分
没想到今天竟然说出这么富有人情味的话来
实在让他刮目相看
逸少此言已经略得大意
看来这几日在沈园与驸马共聚相契
也是所获匪浅啊
王导微笑着说道
心内却更加好奇起来
那个沈园
或者说那个驸马有什么神秘之处
不止让人趋行求解
而且还能让人性情都有改变
实在是太神奇
逸少你能有这样的看法
可见胸襟格局都是养成
至于那些囿于偏见
不应往来之类的闲语
大可不必理会
人若常囿于门户之间
所览终是偏颇不过守护豚犬之才
王导对于自家子弟能够广泛交际
一直都是支持的态度
他家门第已是如此
子弟如果不是过于不堪
即便不能进望更多
受住当下的富贵传承也是绰绰有余
世家维系之道
本就是与人为善
虽然沈氏南人门户
但是父子俱有才干
崛起已是势不可遏
彼此都在这江东
易于立家
想要长久疏远绝途本就不现实
终究要有所接触
子弟们之间能够保持一个融洽关系
不断往来
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即便不虑当下
后代总有兴衰
保持这一份交情
或许未来就能拉扯一把
当然
并不是说王导就完全没有了门户之见
对于沈氏的崛起
他心内也确实有忧虑
并且一直在想办法稍作遏止
但这已经是另一层面的交手了
如果因此而令两家子弟都相识
彼此为仇寇
则又大可不必
王羲之听到太保并不反对自己往来沈园
心里也有几分高兴
如果太保不愿意让他去
他心内总有不满
也不好在毫无顾忌的往来穿梭
人如果不能亲近相昵
只凭道途听说
所知终是太浅
对于驸马此人
往年我却是心存薄视
总觉得荒土难养英变
时人誉之过甚
但几日亲近下来
也确实有所改观
驸马此人却是拙于雅趣
但却长于机敏应变简直
气量不乏宏大
由此已能胜过旁人许多
由此一端可取
虽然不能为良师
但却可以为良友
王羲之又讲起这几天接触之后
他对沈哲子的看法
呃
比如笔法一道呢
伯英章草已是此道至极
人穷一生
莫有能出其右者
但若能博览各家
融汇于中
书成一脉
未必就逊于前法
驸马此人雅好善从
闻贤而追
这一点与我意趣倒是暗合
王导闻言后便是哈哈一笑
他对沈哲子这个人自然也有自己的认识
倒是没有必要在晚辈面前讲起
王羲之这个年轻人却是家中难得真正有雅趣风骨的子弟
但庶务非其所长
也没必要一定要限于一用
由其发展
来日成就未必就短于别者
逸少性有长长
今日一谈
却是让我大慰啊
眼见王羲之脸上隐有倦色
王导便也不再拉着他作长谈
又说道
江思玄之事呢
却是我家有亏
若不能解决好
来日黄泉有见
我要愧对其父
逸少若是有暇
不妨江思玄再请来府上
我要与他谈一谈呐
王羲之闻言后便笑语道
呃
太保倒也不必因此事劳心
刚才见面我已经指点他往沈园一行
王蓝田痴愚之辈都能得驸马善助
江思玄若是前往
必定也会此行不虚
王导听到这话
当即便有些哑然
他愿意自家子弟扩大交际面不假
但并不意味着就乐意眼见时人往沈园蜂涌啊
沉吟少顷之后
王导才干笑道
我家园墅未必不美
我倒是乐见子弟拥众暇游
今日各得所乐
王羲之听到这话后
心内却有不同看法
他乐意往沈园去
并不意味着就乐意将人都往自家请来
况且就算是沈园中
那也是贤愚并存
他只乐于同寥寥几人交往
至于那些痴愚之辈
实在是懒于关顾
更不要说在自家接待了
不过今天跟太保谈话气氛很好
王羲之也就不再多说破坏这气氛
敷衍一声
便告辞离去
目送王羲之离开之后
王导又在席中默坐片刻
然后才开口道
将雷氏传来
他要维持住台中乃至于整个江东的局面
也是非常累心
家事寻常也懒于过问
但是并不意味着他就乐见家事一团乱麻
府外又是丑闻频出
尤其更有深忧的一点
那沈哲子颇有螺壳之中暗塑乾坤之能
有时候闹出来的阵仗
让他都头疼不已
家大业大
人多口杂
本就是一桩难处啊
王导更不愿见家人少于约束一人
确凿话柄
襄国
古称信都
永嘉六年
贼首石勒进驻于此
而后以此为根基
横掠幽冀之地
随着盘踞于此的王浚
刘琨
邵续等部接连败亡
而鲜卑几部也或亡或退
石勒所部
声势愈壮
其后匈奴汉国爆发靳准之乱
元气大损
石勒更趁此南北转战
多收旧土
并各族民众
已成尾大不掉之势
太兴二年
即就是东晋中兴建制的第二个年头
石勒自封大单于
赵国建制
称为赵王元年
自此
正式与匈奴汉赵刘曜分道扬镳而自立
而后彻底吞并幽冀
北破鲜卑段氏
南掠豫州
东西交攻
击破盘踞关中的前赵刘曜之后
中原再无对手
随着羯胡的势大
襄国作为后赵的都城
也日渐繁荣起来
不只是羯胡的大本营
大量战乱被掳掠而来的各民族都囤积在此
分赏给为羯胡征战建功的臣子
位于襄国南部的一座庄园中
有一名灰须的中年人
正袒露臂膀
负荆长跪的庭前
在其身后
则同样跪着三十余人
以马祖葛神态或是惶恐
或是清楚如果有江东人来此
看到眼前一幕
应该会因此大吃一惊
因为那负荆长跪的中年人
正是曾经官居镇西将军
豫州刺史的祖约
祖氏少此人再难
也曾位极人臣
手握雄兵
为一方诸侯
可是如今却是形容憔悴
神气黯淡
只作丧胆奴婢姿态
再无往年丁点雄风
庄园外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前庭众人听到那马蹄声越来越近
已经有人忍不住发出颤栗低泣之声
祖约转头横眉冷望
制止族人发出一声
继而又转回头来
躬身下拜
不敢懈怠
过不多久
马蹄声在庭门前停止下来
旋即便是一串嘈杂沉闷的兵甲碰撞之声
脚步声渐近
一名高额隆鼻
胡将模样的中年人自外请出
身后左右自有数十名状似虎狼
凶气充盈的甲衣护卫簇拥跟随
门下犬马
祖某携韩家老幼丁口孔迎大王
祖约不敢抬头去看
只是对着来人深深拜下
肩背汗毛已是根根竖起
甚至隐有抽搐之势
那胡将脸庞横阔
眼线却是微有狭长
顾盼之间偶尔流散出来的精光
透出一股寒冷潮腻的阴鸷
望去已经让人感觉不似善类
他身上外罩轻甲
随着行动
在甲片的缝隙隐隐露出内衬山岳章纹的衫袍
除了眼神之外
此人相貌倒是古拙厚朴
然而若言道此人凶名
在这幽冀之地
却能止小儿夜啼
让人不寒而栗
他正是赵帝石勒的从子
爵封中山王的石虎石季龙
步入庭中
看到祖约此态
石虎嘴角已经漫起浓郁的讥诮
他并不急着回答祖约
而是将手按在腰畔佩刀的刀柄处
绕着前庭这些跪在地上的祖氏族人们缓缓而行
当他们行至一处
垂眼望下时
便看到有人正在控制不住的颤栗颤抖
乃至于冷汗都滴落在了地上
石虎猩红的舌尖微微点触有些干涩的嘴唇
在行到祖约身畔时
看到那荆棘之下不乏横肥白腻的背部
口中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呵笑
他突然伸手抽出一根缚在祖约背上的荆条
那干枯尖锐的细刺当即便将祖约的背部给划出一道道血痕
背部传来割裂疼痛
祖约身躯已是一颤
他却不敢妄动
只是咬紧牙关
身躯趴得更低
然而这疼痛要比他想象中持续的还要久
石虎似乎是上了瘾
一班抽出一根荆条后
便又去抽另一根
于是祖约的背部便遭了殃
很快便被血水涂抹了一个遍呐
再也没有了一点完好皮肤
尤也后续的荆条又将前面的伤口划得更深
这不免更加重了他的痛楚
莫非南乡水土善养筋骨
老奴也是久镇掌兵的名将
这肩背滑嫩
倒是不逊娘子
石虎一边笑语着
一边继续往外抽着荆条
随着创口的加深
祖约背上血越流越多
渐渐便散出猩热气息
他深吸一口血气
狭长的眼角中竟透出一丝迷醉之色
仿佛这血气要比处子的幽香还要让他迷醉
听到石虎的笑语声
其诸多部下也都哄然笑起来
更有放肆一些的
甚至冲入祖氏族人当中
抓起其中几名面色惨淡的妇人
品评其相貌风评优劣
大王是否辱人过甚
范阳祖氏也是北地旺宗
早年祖公居谯城望北
皇帝陛下都要礼下善结
今次落难而投
是因大王为何能容远尽贤夫贾主公祸有折戟情
不忍睹此羞辱
乞大王见此一死英魂
不敢忘恩
在石虎并其
护卫们恣意折辱祖氏家人时
廊下一名被紧紧捆缚的魁梧壮丁
已是目眦尽裂
怒声喝道
石虎听到这话
神态略一微微错愕
望了望那人
而后转问身后一名渠帅
他也曾是久居上位
若是寻常
宁死也不愿遭受这种羞辱
可是眼下
全家老小的性命都在于此啊
一时快意
祸让全家绝嗣
他实在难以横下心来
不过听到石虎的话
似乎是打算不再深究
一直提着的心
不免稍有缓和
既然不愿为我效劳
但又伤我壮士
这样吧
你既然勇
我就在我部下挑选一个角力
能胜得过我
就赦你之罪
石虎指着那人
笑语道
然而那人却跪下来
说道
家主公已经投为大王爵使
仆者自是大王之奴
不敢
可是他话讲到一半
耳畔疾风骤起
心惊抬头望去
只见刀芒已经当头劈下
尚未有所反应
视野已是蓦地一黑
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