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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答道
有小半里路
张原向焦红道
学生从外来
一路山石阶梯左旋右绕
而这童子托盘奉茶
走了这许多门坎石阶
竟未失足打破瓯盏
岂不是暗合于道
焦元
黄汝亨二人眼前都是一亮
张原回答得甚妙
焦原没有从正面回答什么是道
而是借捧茶童子现身说法
有戒嗔戒惧君子夕惕之意
又有庄周庖丁解牛之意
极其耐人寻味
这
这以以日常小事说理
也正是泰州学派的风格
年过古稀的焦红白眉轩动手按醉翁椅扶手
上身前倾
问道
还有说法
一句
捧茶童子即是道
好比八股文
精彩的破题能起到先声夺人的效果
但要让学富五车的焦状元大起爱才之念
还必须有更精彩的阐述
张原道
修身亦如捧茶
即使是志力坚贞之辈
值此境界
也须心寒胆战
恭敬奉持
毫忽不能昧
这便是研几所须不敢瞒
这便是慎独
坦坦平平
好恶不作
唤作君子
依乎中庸也
江红目视张原
问道
你年方几何
学生十六岁
张原道
江红转头看向黄汝亨
问 贞父
你以为张原这捧茶童子论如何
黄汝亨欣喜道
哎 妙绝
这才是读通了中庸的
世间学子读过中庸的何止千万
能领悟到这一地步的罕有
是也
是也
萧红频频点头
能见到这样好学深思的后辈
这位大器晚成的肖状元甚是喜悦
赞道
此子奇才
有王辅嗣的早慧
张原听焦状元把他比作王辅嗣
心里颇不乐意
王辅嗣就是魏晋玄学的祖师王弼
是空谈玄辨之辈
而且死得很早
王汝亨补充道
也极好学
这两日在草堂听讲
很是专心功课
也好
张原
宗翼善
你二人既然愿意在老夫门下受教
那老夫就收下你们
寓庸先生是你们的老师
我焦弱侯也是你们的老师
张原
宗翼善大喜
一喜拜倒
宗翼善的喜悦可想而知
萧太史名满天下
声望更胜
董其昌能拜萧太史为师
这就是有贵人相助
当然
宗翼善心里清楚
好友张原才是他命中最大的贵人
没有张原引领
他永远踏不出这第一步
萧红觉得宗翼善无须敲打提醒
宗翼善出身卑微
而且有二十多岁了
行事想必会更稳重
而张原少年成名
或有轻狂傲慢
必须警醒之
说道
张原
你方才论道颇为精妙
但你可知中庸也有君子之中庸和小人之中庸否
张原知道焦老师要教训他了
恭恭敬敬道
学生尚不能分辨其中差别
经老师指教
根器浅薄
智力怠缓
游气杂扰
无所忌惮
这便是小人之中庸
学生谨记老师教诲
乱世将临已惮太多
如何匡扶济世
我的信念必须坚持
须发如雪的焦红对张原谦恭的姿态颇为满意
这时天色已晚
焦红便留张原
宗翼善在南园用晚饭
而后提笔给董其昌写了一封信
说他怜惜宗翼善之才
今已收其为弟子
望董公以人才难得为念
允其脱奴籍云云
张原宗翼善辞出南园已是天色全黑
半轮明月高挂中天
四下里朗朗可见了
穆真真等候在园门边
张元道
君真
饿坏了吧
婢子 不饿
到底饿不饿
我可不喜欢听假话啊
张原板着脸道
穆真真知道少爷不是要呵死她
是有些调笑呢
低着头轻声道
回少爷的话
婢子是有些饿了
饿了就对了嘛
张原变戏法一般从袖底摸出三个桔子出来
递给穆真真说道
这是杭州塘栖蜜橘
你尝尝看比我们山阴谢橘如何
穆真真稍一犹豫
便赶紧接了橘子
还没入口
心先甜透了
三个人刚绕过雷峰塔
却见秦民屏带着马过齐等几个土兵
还有武陵寻来了
武陵在织造署等少爷回来
等到天快黑了
还不见少爷和真真姐的踪影
武陵有些慌了
便去央求秦民屏来居然草堂这边来寻
草堂侍者说张公子几人去了雷峰塔下的南园
秦民屏
武陵等人便寻到南园这边来
从南园至涌金门外的织造署有五里多路
月下行路
也不用灯陆
张原与秦民屏边走边谈
秦民屏是昨日赶到的
一直无暇与张原长谈
这时告知张原
其姐夫石柱宣抚使马千乘在云阳狱中染病
未得及时医治
现在虽已出狱
但病情严重
一直未见好转
不然的话
马先乘是要亲自来为钟太监生祠上第一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