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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芳香百里星
我们坐在百里星岛上唯一的餐厅
叫了一杯椰子水
等了半个多小时还没有来
我跑到柜台询问掌柜的
菲律宾青年直指门外
一静的傻笑着
我不明所以
跑到门外
看见刚刚的那一位逝者正抱在椰子树的顶端采椰子
不
不能算是采椰子
而是砍椰子
他用一把长刀拍一声
把一串椰子砍下来
椰子便噼噼啪啪的落在地上
逝者从椰子树爬下来
看到我站在树下
他咧开嘴笑嘻嘻的
接下来
他用砍椰子的长刀把椰子壳砍了一个洞
插上一支吸管
直接从椰子树下端到我们的桌上
我喝着刚从树上砍下的椰子水
算算时间
已经快过一个小时了
心里想着
好险啊
幸好椰子树就种在餐厅门口
如果是种在几百公尺以外等它采来
那岂不就天黑了
菲律宾人天生的慢动作
说好听一点是从容
说难听一点是懒散
其实是他们生性单纯
所求不多
特别是远离马尼拉四十分钟基城的百里星岛
人民星性之单纯
超乎了我们的想象
比如
假若我们有五个人一起进餐厅
一个人叫椰子水
一个人叫柳橙汁
一个人叫苹果汁
一个人叫可乐
一人叫芒果汁
纳侍者立刻就会呆若木鸡
因为光是背下这五种不同果汁的名字
对他来说就是太复杂了
我对朋友说
我们别整它了
如果再加上一杯咖啡
一杯红茶
一颗冰激凌
那他可能会立刻昏倒在地上的
那怎么办呢
先点一杯椰子水
等他端来了
说再来一颗柳橙
如是者吾
他一趟一趟的来回走
不会算错
也不会造成负担
何况是在岛上
谁在乎时间呢
一步一步来
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旅管部的逝者也是很单纯的
他们常常坐在海边椰子树干和树叶搭成的凉亭聊天
只要有人从房间出来
他们就会微笑的走过来
问
有什么事吗
那是因为岛上的房间没有电话
一切都要面对面相询
你摇摇头说没事
然后到海岸散步
他看你走远了
就径自进去帮你收拾房间
因此每次出门回来
房子总是窗明几净的
算一算
他一天里总要来收拾四五趟
一直到晚上
他为你提来一壶开水
然后亲切相问
还有什么事吗
你说没事儿
他就微笑鞠躬告退
一天的服务才告落幕
这种像是一家人的服务
即使是五星级的大饭店也没有
生活在百里星岛
时间和空间几乎都是静止的
在时间上
没有什么开始
也没有什么结束
岛民的生活几乎是日复一日
像一条绳子一样向前拉去
使我想起了古老民族的结绳记事
生活的变化小到就像时大时小的绳结
在空间上
百里新岛小到只要半天就可以绕岛一圈
居民总共只有八百人
没有电视
没有报纸
没有资讯
甚至没有电
与外界的联系只有小飞机和渔船
它与整个世界是完全隔绝的
这个世界如果在一夜之间消失
百里星人不会知道
或者百里星如果一夜路尘
世界也不会知道吧
百里星人出生在这个世界
以蓝天大海椰林为家
他们自给自足
既不需要欲求
也没有什么渴望
只是如实的
单纯的生活着
他们不需要知道菲律宾
也不需要去向往马尼拉
我问过带我们到海上观光的中年渔夫
他这辈子有没有离开过百里兴
他说没有
原因是驾渔船到任何一个其他的岛都太远了
因为没有离开的欲望
生活就变得十分纯粹了
像百里兴
一年只有两季
一季是干季
一季是湿季
不论干湿
气温都十分宜人
只要有一件短裤
几乎就可以过一辈子
有很多孩子甚至整年赤身裸体在岛上跑来跑去
衣食是没有什么需要的
食物就更简单
地上有终年不缺的椰子和香蕉
海上只要出海就有鱼获
一个上午捕的鱼
几天也吃不完
椰子林中有山蟹
一个晚上就可以捉到一桶
全都不需要购买了
房子那就更简单了
椰子树做建材
几人合力
一天就可以盖一栋房子
当然
在这里的人也有生老病死
死了岛上的人也不哀伤
把它抬到可以涉水而过的死亡之岛
草草埋了
生不带来
死不带去
与天地同生
与草木同朽
从百里兴看
死亡之岛林木苍苍
应该也是净土的所在吧
除了文明之外
百里兴什么都具足了
我们在文明中生活的人
很难想象没有资讯
没有电
没有电话的生活是什么滋味
但这种困惑
百里星人是不会有的
说百里星没有电也不确实
百里星岛到了夜晚
自备火力发电机
从晚上六点半到深夜十一点半发电
夜里的百里星灯火通明
小路上都是一串串的灯泡
使人有宁心安逸之感
到了十一点半
全岛陷入一片漆黑
极适合坐在海边沉思
也唯有在完全漆黑中
我们才会发现
大地即使在黑夜里也会自然发光
天空中月光星光交织
大海上波光潋滟
还有满天飞舞的萤火虫
萤火虫数量之多
超过人的想象
有很多树因为停满了萤火虫
变成一棵棵萤火树了
美极了
我们曾在夜里随当地的著名到山林间去捉山蟹
他们提着煤油灯
手脚敏捷
一个夜晚就能捕到一桶山蟹
有时在路边也能捡到山蟹
枝枝都有手掌大
我也曾在夜里带孩子在海边散步
捡食寄居蟹
有一次竟然在海边捡到一只章鱼
活的
拍了照片之后
就把它放生了
可知在黑暗之中
大地是充满生机的
到了白天
百里星被晨光唤起时是最美的
由于昨夜的涨潮在清晨退去
整个白沙海岸布满美丽的贝壳
星星是天上的贝壳
贝壳则是海岸的星星
我曾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
带孩子绕着海岸捡拾贝壳
金白的
宝蓝的
炫黑的
粉红的
鹅黄的
各形各色的贝壳在捡拾的时候使我感伤
在台湾也有很多海岸呀
贝壳到底是哪里去了呢
百里辛是一个自主的王国
岛主是华裔的菲律宾人
听说他花了近二十年的时间来治理经营这个岛
全岛都被椰子树和花草所覆盖
整个是一座花园
甚至找不到一块石头
难以想象的是
岛上有很多雅致的别墅
有一座高尔夫球场
一个设备完善的游泳池
一个巨大洁净的餐厅
这么现代的设备是为了招待极少数有缘百里星度假的观光客
为了担心旅游品质遭到破坏
每次只招待二十五个客人
正好坐两架小型的飞机
一下了飞机
就完全与世界隔绝
甚至一切消费都不付现
而是用记账的方式
岛上唯一的商店只有三平道
只卖泳衣
汗衫和贝壳
恐怕这是世界上最不商业化的观光区了
我们一家三口在百里兴住了三天
除去吃住
结账时总共花了二十五元美金
为了与岛民分界
岛主在百里星中间画了一条线
规定岛明除了旅管部的工作人员
不可超过这个界限
岛主的规定有如圣旨
因此住在百里星的观光客如果不到岛的另一边
根本看不到一个著名
我们曾到岛的另一边去
印象深刻的是有一间小学
一间天主堂
还有一家椰子油工厂
居民的住屋价高而通风
有点像蓝雨的民居
居住在花草
椰子树与大海岸边的岛民可能并不知道
在这个朴受污染的世界
他们是住在一片净土之上
我记得刚下飞机那一刻
有许多同伴异口同声的惊呼
这简直是传说中的极乐世界
听说我们是第二批到达百里星的中国游客
对于一向以采购著名的中国旅行团
百里星还是一片处女之地
第三天要挥别百里星的时候
所有人都有不舍之情
时间并未静止
空间也并未静止
如果生命里这样的日子有三个月
不知道有多好啊
我的孩子听到我的感叹
他适时提醒我
三个月就会很无聊了
对呀
我们这些被文明
繁荣
匆忙所宰治的人
已经没有单纯过活的心了
登上飞机的那一刹那
我以深呼吸来告别百里兮
闻到空气中有一种单纯清净的芬芳
在台北
这样的空气我们已经许久没有闻到了
这时我想到百里星的原文
被第一个翻译成中文的
一定是个天才
在飞机上
带我们去百里星的导游小谭说
菲律宾共有七千一百多个岛
有两千多个岛没有名称
有三千多个岛没有人居住
菲律宾政府财政困难
大部分的岛都是可以出售的
怎么样
到菲律宾来买个岛吧
小滩说
我心里想拥有一个真实的岛
可能是艰难的
但在心里有一个岛
有大海
有花草
有椰影
有萤火
有蓝天
不受污染
那就很好了
因此
我没有回答
带着我心里的岛
飞跃大海
告别了百里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