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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下来
在苍茫的暮色中
外祖父渐渐变得庞大了
他的眼睛闪着亮光
好像狸猫的眼睛似的
他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
小心翼翼的
好像在想什么事
可是一谈到他自己
他就来了精神
声若红中
语气急促
情感热烈
而且不时的把自己夸上几句
所以
我不喜欢他谈自己的事情
不喜欢他动不动就训斥人
记住
你千万要记住
他所讲的许多事情
我都满不在乎
从来不愿意搁在心上
可是不知怎的
尽管外祖父并没有强迫我一定要记住他们
可这些事情还是深深的印在我的脑海里
他向来不讲童话
只讲往事
我还发现
他不喜欢别人问他
但是我就偏要缠着他打破砂锅问到底
法国人和俄国人相比
究竟谁更好些
这我怎么能知道呢
法国人在自己国内是怎样生活的
我又没有亲眼见过
他气哼哼地嘟囔道
接着又补充说
如果是在自己的洞里
就连黄鼠狼也是好的
那么俄国人好吗
俄国人也有好坏之分
在地主时代要好些
那时候人们都被束缚着
没有人身自由
比较老实
现在大家都自由了
但却穷的没面包吃
也没有盐
虽然大老爷们儿为富不仁
但是他们头脑灵活
精明能干
当然
我不是说所有的老爷都是这样
如果碰上一位好老爷
也会让人欢喜一阵子呢
不过也有的老爷是蠢货
傻得像一只口袋一样
不管你给他往里面装些什么
他都会兜走
我们这里有许多人都像骨壳
外面光亮
可里面人早就被吃掉了
所以呢
我们应当吸取教训
多磨砺自己
这样才能使人增长可干
可是又没有优质的磨刀石
俄国人的力气很大吗
有些人的力气的确很大
但关键的问题不在于力气大小
而在于智慧
人的力气再大
也大不过马呀
法国人为什么要打我们
哎
这种事我们平头老百姓怎么能明白呢
那都是皇帝的事情
于是我又问外祖父
拿破仑是什么人
他的回答令我永远忘不了
他是一个雄心勃勃的人
想主宰全世界
然后要所有人都过上同样的日子
既没有达官贵族
也没有商贩走卒
大家都过上没有等级的生活
尽管人们的名字各有不同
但是人享受的权利都是平等的
信仰也只有一个
当然了
这完全是瞎折腾
只有龙虾才都是一样的
至于鱼嘛
就有各种各样的了
鲟鱼和鲶鱼不能类聚
善鱼和非鱼不能成为朋友
我们俄国也有过拿破仑式的人物
譬如拉辛斯
杰潘基
墨菲耶夫和布加奇叶
米里扬
伊凡诺夫
我以后再给你讲他们的故事
他有很长时间的沉默不语
只是瞪大了眼睛
眨也不眨的注视着我
好像是第一次看见我似的
这使人觉得很不自然
他在我面前从来没有谈起过我的父亲和母亲
外祖父跟我谈这类话的时候
外祖母也常来听
他一声不吭的坐在角落里
一坐就是好长时间
仿佛没有他这个人似的
可是偶尔他也会温声细语的突然问道
老头子
你记不记得我和你一块儿到穆罗姆山朝圣的情景
那儿有多美呀
咦
那是在哪一年的
外祖父思索了片刻
一本正经的答道
具体是哪一年
我记不清了
不过应该是在霍乱病流行以前吧
啊 对了
也可能是在进森林捉拿奥格涅茨人那年
啊
没错
就是那年
当时我们都很害怕那些人
对
的确是那样
我问外祖父
奥格涅茨人是谁
他们为什么要逃到森林中去
外祖父不大情愿的向我解释道
奥格涅茨人是普通的农民
他们是从官厅
工厂等等做工的地方逃跑的
那么
我问道
怎样捉拿他们呀
嗨 很简单嘛
就像小孩子捉迷藏一样
一些人藏起来
另一些人去寻找
如果捉住了
就用竖条子抽
用鞭子打
打破鼻孔
往额头上打烙印
这算是惩罚的记号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必须要这么做才行
这种事没有谁是谁非
谁对谁错
我们这些人怎么能明白人家的用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