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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长篇纪实文学天风吹我
作者 黄继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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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k
第七章
哥哥结婚了
嫂嫂却不是最让他动心的女人
最让他动心的女人是宜宾川剧团的一个演员
哥哥回江津的时候
曾经给我看过他的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
但是遮挡不住这个女人天然的姿色
我为哥哥感到庆幸
因为他英俊潇洒
才华出众
家人与才子本应生活在一起
这张照片父亲也看过
看完以后
父亲叫哥哥把照片撕了
理由很简单
用父亲的话说
小偷可进
细子莫入
这是老祖宗定下的家规
不能让其毁在他的手里
父亲是孝子
哥哥不可能是孽障
于是忍痛割爱
遵旨而去
哥哥认识这个演员
是他出差去宜宾在剧院看戏的时候
戏里扮演秦香莲的正是这个演员
哥哥与她分手之际
他非但没有责怪哥哥是陈世美
反而出面充当媒人
把自己的妹妹介绍给了我的哥哥
就这样
他的妹妹成了我的嫂嫂
更为凑巧的是
哥哥所在的煤矿设计研究院地处大坪
嫂嫂任教的那所中学也属于相同的地区
两个单位的直线距离还不到五百米
当时的婚礼不仅简单而且简陋
哥哥嫂嫂分别约上三朋四友
在大坪的路边店点了几个热菜
喝了几杯喜酒
就算大婚告成
幸福美满
嫂嫂的娘家没有人来
适逢刚放寒假
父亲母亲便派了我去作为贺礼
他们叫我抱去了一只大公鸡
这是我第一次到重庆
虽然这座大城市远不如南京那样宏伟
但是在小地方生活久了
也觉得眼前一亮
别样风景
哥哥的住房不大
是单位分给他的
他以前住单身宿舍
如果没有结婚的话
他还将住在那里
哥哥现在的职务是勘测工程师
可是住房条件比单身宿舍好不到哪里去
一间屋一张床
哥哥不能容忍他和嫂嫂睡在床上
我睡在冰冷冷的地下
于是与我坐在窗前促膝谈心
从鬼叫谈到鸡叫
这是我与哥哥第一次长谈
他长我十岁
并不存在代沟
可是不知怎的
有好多事情都谈不到一块儿去
当他得知我准备报考文科大学时
先摇了摇头
后叹了叹气
说什么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还说什么文科大学是为那些成绩不好的考生准备的
不知他从哪里知道了我与南京女同学开始通信的消息
他用警告的语气对我说
虽然没有进入高三下学期
但是高考已经进入倒计时
在这个节骨眼上绝不能有半点分心
必须集中全部精力
最后他用自豪的口吻说他已经上交了入党申请书
而且单位的党支书记专门找他谈了话
他认为书记说的很对
那就是在贯彻阶级路线的时候
政策上是有成分论
而不是违成分论
对于家庭出身不好的人
重在表现
重在立场
重在能否与家庭划清界限
我想了想说
哥哥
你要想与家庭划清界限
今后就不要回江津了
他觉得我在说气话
苦苦一笑道
回还是要回去的
尽量少回去就行了
哥哥言行一致
从此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大姐身居大巴山腹地
不能常回家看看
我与弟弟朱孝只有周末才能从镇上回到县城
道士二姐早出晚归
每天都能生活在父母身边
那日回家听母亲说二姐的腿肿了
肿的很厉害
用手指头轻轻一按就能按出一个小窝
母亲又说她去咨询了老中医
说是由悉尼蒸发出来的粪毒所致
于是母亲拿了钱让我去百货公司给二姐买一双胶皮的筒靴
这样的同学我也想要
苦于受经济条件所限
拿不出同时买两双的钞票
便在筒靴尺码上打起了我的歪主意
比二姐的脚稍长
比我的脚稍短
这就是我刚买回家的那双可以让二姐和我共穿的胶皮筒靴
我穿过一次
嫌弃太紧
二姐经常穿
嫌弃太松
每当我看见二姐像穿拖鞋那样行走艰难的时候
我就觉得心里难受
后悔不迭
自责不已
时隔很多年以后
那时二姐和我都成了老年人
我一次给二姐买了四双鞋子
除了胶鞋还有布鞋
球鞋和皮鞋
二姐莫名其妙
大惑不解
我告诉她说
这都是我在年轻的时候欠你的
哥哥嫂嫂有了宝贝女儿那年
我进入了高三备考阶段
这是一个分秒必争的时刻
晚自习被提前了半个小时
延后了半个小时
星期天也需要进教室上辅导课
我已经有整整一个月不曾回家了
那个周日的中午
我正准备去食堂吃饭
母亲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
她手上提着一个篮子
篮子上面盖着一条毛巾
掀开毛巾看时
但见一盏黄鱼干
一碗蒸鸡蛋
一盅豆腐蔬菜汤
还有我最喜欢的两个狮子头
母亲煮饭容易
送饭艰难
她需要提着篮子步行几里来到江边
然后上吨船进轮渡
关键是进轮渡
因为江津到德感渡船需要逆水行舟长达半小时之久
于是乘客们蜂拥而至
争抢座位
不惜人仰马翻头破血流
母亲说他走在最后面
站在船舱角落
一手扶着栏杆
一手提着篮子
这样才能确保那种豆腐蔬菜汤不被掀翻
上岸以后还得走半小时
汽车穿梭
尘土飞扬
母亲走在外侧
篮子提在里侧
以免我在吃饭的时候吃到沙粒
学习虽然紧张
但是我被亲情的关切包围着
所以并不彷徨
并且除了亲情还有友情
甚至包括爱情
那年五月一日
我收到了杨晓青的生日和信
能在生日当天接受她千里之外的祝福
让我倍加惊喜
然而惊喜后面却是惊奇
他在信中提到了报考学校的事情
他说他的第一志愿是北京大学
这是他早就告诉过我的
但是我迟迟没有回应
这让他万分着急
他用命令的口吻告诉我
我的第一志愿也必须是北京大学
他期待着四个月之后
也就是新生报道那天
他能够在这座最高学府的门口与我久别重逢
老实说
每次收到他的来信
我都会激动好几天
可是这次收到这封贺信
我却激动不起来
而且与之相反的是
我开始彷徨
开始不安
开始忧虑
毋庸讳言
他是感性的
我是理性的
他是浪漫主义
我是现实主义
这封贺信造就了我对他的发现
从而产生出来自内心深处的隔阂
敬而思之
虽然早在小学三年级就有同学在教室的黑板上写下了黄杨和好四个大字
但是他并不了解我
更不了解我的家庭
解放军叔叔站在教室门口接我种牛豆
他看到了这个情景却给他传达了错误的信息
南京军事学院的金字招牌
院长刘伯承的元帅军衔
全国的老百姓无人不知
他却不安
站在讲台上的教官们好些都是像我父亲那样的国民党将领
当然这不怪他
小时候的他如同小时候的我
我们什么都不懂
可是长大以后
关于阶级斗争
关于家庭出身
他不可能全然不知
虽然他的成分被称作职员
但是比起工人和贫下中农来
只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我觉得他应该有自知之明
不应该觉得自己生活在社会的真空里
但凡越是有美好的理想
倘若缺乏真实的依托
那么就越是容易失去
这便是我当时的心境
殊不料
时隔半月
一场被称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风暴震撼了三山五岳
席卷了大江南北
连我所在的川东小县也未能幸免
于是一切的一切
包括心境
包括处境
也包括环境
都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
学校宣布停课了
但不是放假
当时的口号是停课闹革命
革命的对象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四川的对象是省委书记
将军的对象是县委书记
那么江近二中呢
这里的校长
这里的班主任
统统都在打倒之列
革命的主体则是穿着军装戴着袖套的红卫兵
这支庞大的队伍最先是由首都的大学生们组建的
到了后来
红卫兵花开各地
呼风唤雨
对于没有大专院校的江吉来说
几所中学的红卫兵们就成了这场史无前例运动的主力军
江津二中成立起造反司令部
总司令不是别人
正是我们班上的周姓同学以后
司令部发生内讧
由于观点不同
分为造反与保皇两派
我则不属于任何派别
因为家庭出身的原因
我不具备参加红卫兵组织的资格
当然
成分不好的人不止我一个
本班就有
外班也有
我们这七八个成分不好的同学也联合起来成立了一个名叫井冈山兵团的组织
与造反司令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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