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第818集。
武朝靖平二年六月十三的凌晨,
小苍河的河谷中有着短暂的混乱出现。
此时太阳还未升起,
夜色微凉,
暖黄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后不久,
议论的声音嗡嗡嗡的响起在谷地中的一处处营舍间,
这是小苍河的士兵们接受每天任务的时间。
嗡嗡嗡的声音平息后不久,
一队队的士兵在周围空地上集结,
沿着河谷的道路开始每一天的跑步训练,
再之后,
才是预示黎明的鸡叫声。
左端佑也已经起来了。
老人年事已高,
习惯了每日里早起,
即便来到新的地方也不会更改,
穿上衣服来到屋外打了一趟拳,
他的脑子里还在想着昨晚与宁毅的那番交谈。
山风吹过,
颇为凉爽。
下风不远处的山道上,
奔跑的士兵喊着号子,
排成一条长龙,
从那里过去。
穿过山岭,
不见识尾,
这是很好的。
兵有杀妻,
也有规矩,
这两天里左端佑也已经见识过了。
之后是一身戎装的秦绍谦过来请安早膳。
早餐过后,
老人在房间里思考事情。
小苍河地处偏僻,
两侧的山坡也并没有生机勃勃的绿色。
日光照耀下,
只是一片黄绿相间,
却显得平静。
屋外偶尔响起的训练口号能让人安静下来。
秦国崛起,
武朝衰退,
自汴梁被女真人攻破后,
黄河以北已名存实亡。
这片天下对于小苍河来说是一个笼子,
北有金人,
西有西夏,
南有武朝,
存粮殆尽,
出路难寻。
但对于左家来说,
又何尝不是呢?
这是改朝换代啊。
左家的摊子大些,
女真在稳定国内局势,
尚未真正接管黄河以北,
能挨的时间或许稍微久些,
但该发生的有一天必然会发生。
如同的宁立恒所说的,
有一天金人会南下,
左家会面临选择。
这不是危言耸听,
而是必然会出现的局面。
而左端佑,
他并不喜欢朝廷。
对这天下也早有些心灰意冷。
但有一点其实不用考虑,
他是绝对不会考虑投降金人的。
王其松为抵御南下的辽人,
全家男丁死绝,
秦嗣源、
为兴武朝,
最终身败名裂,
死于小人之手。
三位好友有些信念不同,
早已决裂,
但他只是术的分别于君子之道,
儒家大道有些东西却是不会变的。
在这个大道上,
三人从无分歧可言。
晋州老宅也安静,
但自从去年开始,
老人的生活已经失去平静了。
他固然可以慷慨赴死,
但左家的孩子们不能没有一条路,
而他也不喜欢当女真人来。
这些孩子真的投了金国,
奴颜卑膝,
住在那老宅的院子里,
每日每日的他心中都有焦灼。
而面临这样的事情,
在他来说,
真的有点太老了。
来到小苍河,
固然有顺手放下一条线的打算,
但如今既然已经谈崩,
在这陌生的地方,
看着陌生的事情,
听着陌生的口号,
对他来说反倒更能安静下来。
在闲暇时,
甚至会恍然想起秦嗣源当年的选择。
在面对许多事情的时候,
那位姓秦的才是最清醒理智的。
窗外白云悠悠,
很好的一个上午才刚刚开始,
他想要将那宁立恒的事情抛诸脑后。
随行而来的一名左家总管在屋外快步走来了,
主家。
似有动静了。
嗯,
什么。
您出来看看。
谷中军队有动作?
左端佑杵起拐杖,
从屋内走出去。
为了表示对老人的尊重,
给他安排的房舍也位于山体的上段,
能够从侧面俯瞰整个河谷的面貌。
此时太阳才升起不算久,
温度怡人,
天空中朵朵白云飘过,
山谷中的景象也显得充满活力和生气。
但仔细看下去时,
一切都显得有些不同了。
河谷中的聚居区以小广场为中心朝四周延展,
到了此时,
一栋栋的房舍还在修筑出去。
每日里,
大量的独轮车,
扛着物资的士兵从街道间走过,
将聚居区内外都填充得热闹。
而在更远一点的河滩、
空地、
山坡,
等处士兵训练的身影活跃着,
也有绝不逊色的活力。
然而,
此时望下去,
整个聚居区内就像是被稀释了一般。
除了维持秩序的几支队伍,
其余的就只有在谷中活动的普通居民以及一些玩闹的孩子。
而自聚居区往周围扩散,
所有的河滩空地,
连同河流那侧的河滩边,
此时都是士兵训练的身影。
左端佑对比前两日的印象,
今日他们全都参加训练。
我已打听过了,
谷中军队以三日为一训,
骑者轮番做工已持续半年多的时间,
但今日此例停了,
山风怡人地吹来,
老人皱着眉头握紧了手中的拐杖,
时间逐渐到达正午,
小苍河的食堂中有着出奇的安静气氛,
来来往往的士兵都显得有些沉默,
但这样的沉默并没。
有半丝低迷的感觉。
餐桌之上有人与身边人低声交流,
人们大口大口地吃饭咽下,
有人刻意地磨牙看看周围,
脸上有古怪的神情。
其它的许多人神情也是一般的古怪,
偶尔有聒噪的大嗓门,
忽然发出声音来,
哼,
一定是他。
看看周围人望过来的眼神,
又哼哼两声,
神情得意。
不远处餐桌上的班长低喝道。
哎,
不要瞎说,
也有人拿起筷子夹起一粒肉来。
肉比平时大哥餐桌对面的人便嘿嘿笑笑,
大口吃饭,
没有太过大声的议论,
因为此时让所有人都感到疑惑的感兴趣的问题早上被下了封口令。
忽然的日程工作更改,
仿佛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以至于各班各排在集合的时候,
都出现了片刻交头接耳、
议论不休的情况。
这令得所有高层军官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发了脾气。
还让他们多跑了不少路,
在不敢大规模谈论的情况下,
整个场面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侯五端着饭菜过来,
在毛一山身边的位子上坐下,
毛一山便感兴趣地朝这边靠了靠。
五哥去看了渠大哥了吗?
侯五点了点头。
渠大哥怎么说?
他想要出来啊,
渠大哥可还有伤。
他方才说时候到了,
这等大事他可不能错过了。
渠大哥真这样说,
他还说了什么话没说透,
但他提了一句,
侯五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
不过此时整个餐桌上的人都在鬼鬼祟祟地低着头偷听。
他说,
西北应该已经开始收麦子了。
对面一名士兵探过头来提醒。
麦子还没熟透吧,
再过2日。
西夏人是占的地方当然得早。
另人的说话还没说完,
他们这一营的营长徐令明走了过来。
鬼鬼祟祟的说什么呢?
早上没跑够啊。
徐黎明平日里为人不错,
众人倒是不怎么怕他。
一名年轻士兵站起来报告,
营长还能再跑10里。
另一人也站了起来,
报告老大,
我们吃完了,
这就打算去训练,
我们也吃完了,
我们也吃完了,
周围几人连同毛一山也站了起来,
他们倒确实是吃完了,
训什么练刚吃完给我洗了碗回去休息,
那要说去训练的家伙愣了愣。
呃,
是。
我们去休息,
餐桌边的一帮人赶快离开,
不能在这里谈,
跑到宿舍里总是可以说说话的。
方才因为给徐庆送饭而耽搁了时间的侯五看着餐桌陡然一空,
扯了扯嘴角,
等等我,
你们一帮混蛋,
然后赶紧埋头扒饭离开这片山区。
西北确实已经开始收割麦子了,
西夏军队强迫着沦陷之地的民众自前几日起就已经开始收割的帷幕。
西北民风剽悍,
待到这些麦子真的大片大片被收割夺走。
而得到的仅仅是有限口粮的时候,
一部分的反抗也开始陆续的出现,
延州附亲你整个村落因为反抗而被屠杀殆尽,
清涧城外逐渐传出种老爷子显灵的各种传闻。
城外的村落里,
有人趁着夜色开始焚烧原本属于他们的麦地,
刘此而来的又是西夏士兵的屠杀报复。
流匪开始更加活跃地出现,
刘山中土匪试图与西夏人抢粮,
然而西夏人的反击也是凌厉,
短短数日内,
许多山寨被西夏步跋找出来攻破屠杀。
环州一带,
种冽率领最后的数千种家军试图出击,
也想着借这样的机会集合更多的追随者。
然而在环江江畔遭到了西夏人的铁鹞子,
主力再度大败溃退。
斑斑点点的鲜血,
大片大片的金黄,
正随着西夏人的收割在这片土地上盛开。
军队的训练在持续直到再度来临的黑夜吞没绚丽的夕阳,
小苍河中亮起火光。
聚居区中央的小广场上,
外界西夏人开始收粮的讯息已经散播开来。
随着夜间的到来,
各种议论在这片聚居地营房的各处都在传播,
训练了一天的士兵们脸上都还有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有人跑去询问罗夜。
是否要杀出去?
然而,
此时此刻,
对于整个事情,
军队上层仍旧采取三缄其口的态度,
所有人的推算也都不过是私下里的意淫而已。
整个小苍河营地,
此时罕见地仿佛被煮在了一片文火里。
夜到深处,
那紧张和兴奋的感觉还未有停歇。
半山腰上,
宁毅走出小院,
如同以往每一天一样,
远远地俯瞰一片灯火。
山麓一侧,
有身影缓缓的挪动。
他在这黑暗间缓慢而无声地寻去,
不久之后,
翻过了山巅,
那身影沿着崎岖的山道而行,
然后又谨慎地下坡,
月华如水,
陡然间,
他在这样的光芒中停住了。
有脚步斜着,
风声从远处掠过去。
视野前方,
亦有一道身影正缓步走过来,
长枪的锋芒正在显现。
李老六,
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年轻男子的面容出现在月光之中,
名叫李老六的身影缓缓直起来,
拔出了身侧的两把刀。
祝彪,
还有宇文飞渡。
这话说完,
他纵刀而上,
前方枪影呼啸而起,
犹如燎原烈火向他吞噬而来。
更远处的黑暗中,
名叫宇文飞渡的年轻人现出了身形,
挽弓搭箭。
今天。
你就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