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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集所谓盛极而衰
这包厢坐北朝南
与其说一头是窗
还不如说靠外头开了两扇门
架着木栏杆
正好能够俯瞰通缉渠
房间的一角搁着一架紫檀木雕楼松柏屏风
两侧的墙上各挂着一幅字
一幅上头写着明心
一幅上头写着名姓
竟是迥异于平常酒色中那些生意兴隆的俗套
透着一股大户人家书房的气息
角落中的矮基上摆着一个三彩花瓶
里头插着红艳艳的桃花
给整间屋子添了几分生机
上完了酒菜
手脚麻利的伙计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虽然通缉渠上的嘈杂声一阵阵的传来
但包厢中还是充斥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宁静
林波低头喝闷酒
假装没看见对面某人审视的目光
最后干脆转头看向窗外
这时候他终于有些后悔自己贸贸然提出了邀约
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想到那个愣小子
他的心情竟是奇迹般的渐渐平静了下来
继而放下九盏
正视着那双神光犀利的眼睛
这么直勾勾瞧了一会儿
他忽然觉得之前那种莫名其妙的警惕很是有些不必要
就算李隆基有心悸
但同样是两只眼睛一张嘴
年纪也相差无几
他没必要退缩
三哥
我只想知道
那天你对我说的话
是否只是你的意思
而不是项王的意思
那只是我的意思
李隆基坦然答了一句
见对面的人露出了沉吟的表情
他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十七娘
父王并不是喜欢劳心劳力的人
他不过是想着儿孙满堂
想想清福
作为儿子
如果可能的话
我更希望他这么安安生生过自己的日子
我只是个郡王
对于朝中大事无能为力
但这并不代表我就不关心
父王是真心把陪兄弟当做后辈
所以不希望把他留在洛阳
我却知道
陪兄弟有放不下的人
那割不开的事
而且我需要他这样一个心底诚实却有本事的人
所以我留下了他
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素然又郑重的加了一句
但是我和他是真心相交
对他并没有一丝一毫利用的心思
尽管很想反唇相讥
但凌波最终还是把质疑咽进了肚子里
不得不说
他这位表哥的话语很有感染力
其实是他心中早有呈见
此时竟是不由自主的相信了他
既然有了这话
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警告也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反正李隆基头上还有一个项王李旦
若是他知道这家伙将来有什么口不对心
一定要找到某位老好人狠狠告上一状
三哥也该知道
即使是我爹娘还活着的时候
在武家人当中也没有多大地位
所以我对武家并没有多大认同感
不过如今虽然不是武州而是礼堂
但比起当初二张专权的局面
只要我那伯父武三思再使一把劲儿
武家的声势一定会盖过从前
见李隆基眉头一挑要说话
他便摆了摆手
冷笑道
你不要和我说什么盛极而衰之类的大道理
这些我都明白
只不过盛极而衰可以是历史而衰
也可以是隔三四代而衰
更可能拖上数百年
如今武家是武三思一手遮天
万马齐喑
我这个孤女能做什么
李隆基这是第二次从一个武家人的口中听到盛极而衰四个字
相比另一个阅历深沉的中年人
眼前这位年纪轻轻能够有这样的见识
他心中更觉触动
情不自禁的把一直闷在心里的话都吐露了出来
祖母从太后一步登天为皇
靠的不是诸武之力
而是祖母一个人的执政手腕
但是自古以来
未曾有女子为帝
祖母不得不大封逐武
并非是因为他们有什么能耐
只不过是因为皇帝必须见宗祖
好在祖母还记得一点母子情分
还能够辨清厉害
否则武士确实有大兴的机会
毕竟礼堂皇族已经所剩无多了
但现在
十七娘
我可以很肯定的说
所谓武士极盛而衰
就在这十年之内
他豁得站了起来
居高临下的死死盯着凌伯
一字一句的说
武三思如今在家里夜夜宴请党羽心腹
在笙歌漫舞中商议如何对付张柬之
那些人只想着把武士再向上推一步
至于武幽记武重驯之流
要么庸碌
要么骄横
都不足为道
就凭武家在朝围观那么多男人
却只有你敢在如今这形势大好的时候断言盛极而衰
这十年之内
便是武士一道最大的观坎
凌波这一惊着实非同小可
他对武氏宗族没有什么归属感
打心底里讨厌那些趋炎附势的亲戚
而他对武三思固然没有什么好感
但却不得不承认武三思有心计有手段有胆量
所谓盛极而衰
只不过是因为他知道世上无不衰败的家族
仅此而已
然而李隆基居然斩钉截铁的说什么十年就是一个关坎儿
他就不得不仔细考虑考虑了
忽然
他脑及灵光一闪
想到了一个名字
继而也站起身来
三哥可是见过我那叔父伍忧学
李隆基先生一愣
接着便点了点头
心中着实大讶
要知道武幽绪虽然之前已经还朝
但他隐居嵩山多年
武家人基本上都已经不记得了
他若不是前些时候随父亲向往李旦去见过一面
也不会记得这么一个人
而就是武忧绪
曾经在和李旦对坐一起的时候感慨过一句沧海桑田
暗暗影射了盛极而衰的意思
让他颇为钦佩
他定了定神
便正色道
十七娘
我一不求你刺探军国大事
二不求你替我笼络宫中的人
只希望你能注意一些事情
一些迹象
虽说父王坚决不受皇太帝之封
但人家未必以为那就是他的真心
就算陛下还看重兄弟情分
别人却可能视他如眼中钉
父王深受折磨多年
我只希望他能够平平安安
太太平平的度过晚年
想不到这一位还真挺孝顺的
凌波沈然一笑
面色也不禁齐和了下来
若只是为了这个
你大可放心
我还欠着舅舅魔大的人情
自当设法维护于他
不过三哥
你给了武家这样的评判
就没有其他事对我说吗
听了这话
李隆基先是一怔
旋即露出了怅然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方才轻轻拱了拱手
十七娘
他日入宫的时候还请和上官婕瑜说一声
昔日我父子幽避东宫的时候
他对我们的情分
我必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