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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六百五十四集
王导坐在席中
只是微笑倾听这二者对黎阳之胜的不同评价
并不急于发表自己的看法
或是一份身在局外的超然
本身没有立场的局限
便更能体会到这二者因为黎阳大捷而各自生出的焦灼
虽然眼下正式的捷报还未入都
但各方也都各有消息渠道得知此事
而且因为褚翜和诸葛恢正在位上
他们所得知的消息要更加详实具体
接下来
这两人便各自讲起细节
王导只知一个大概
此时听到许多细节
包括那些惊人战获
一时间也是大感咂舌呀
更有感于淮南都督府如今所拥有的惊人实力
今日前来拜会太宰
也是因为此胜殊高
后续该要如何策应
太宰久执国事
屡定要典
希望能得一二指点
讲完黄河一战的诸多细节之后
褚翜才又说道
此事聪明人不止一个
王家两代人此前所议论且各自思索的事情
褚翜自然也不可能忽略掉
淮南军这一次黎阳大捷
意义较之早年的淮上大捷也不遑多让
如果说后者乃是身居地利救亡图存的一战
那么前者则是淮南王师复疆兴国的进攻性彰显无疑
一旦正事传回了江东
可想而知会给江东局面带来多大的冲击呀
会让人意识到原来晋祚王师已经如此强大
哪怕远袭千里
鏖战河北
仍能大破贼军
会让人心更加振奋
罔顾实情
内外鼓噪
驱使台城中枢将更多人力物用投入到江北淮南
但褚翜诸葛恢身为在位台府自然深知目下的江东
只有稳定
才算是对社稷对江北兵士最好的支持
所以他们联袂来访
名为请教
实则也是在警告王导这个目下在野的第一人
千万不要借此生论
当然
除此之外
也实在想听一听王导的看法
王导闻言后
摇头一笑
哎呀
怕是要让两位失望了
正如你们所见
我眼下不过是一老朽未死的闲叟
此等军国大事
言有存
失则遗害
魔搭实在不敢妄作针砭
他就算再怎么不甘寂寞
这会儿也不可能发表自己的看法
两人听到王导如此回答
倒并不感到意外
所谓地位超然
那是因为彼此没有利害关系
如果王导有什么太强烈的意图
那么超然姿态自然不在
桌上之人自然会先联手压下这个想要重返局面之人
才会彼此过招
既然王导也愿意维持这种默契
那两人神态才变得更加轻松
继而
褚翜才又说道
捷书之前
淮南已经先一步密信入都
言师尚无余力继续围战河北啊
因此向台中请示
稳守河线西进洛阳旧都
剿灭贼将桃豹
届时徐州各军也会一路相随
果然如此
王导闻言后
心内暗叹一声
只是问道
呃
郗公年事尤高于我
尚能披甲为战
郗公不会随军
自请镇候
梁公信中言道
黎阳大捷
军事大抗
实在难得
行列趋战
无暇入禀褚翜
讲到这里
严忠已经带上了一丝无奈
淮南军自主性实在太强
年初虽然向台城报备军事
台中原本还以为顶多是打杀陈光等乱军
但却没想到
大军越进越失控啊
最后居然直接打下了邺城
如此大功
台中也根本没有理由责怪沈维周自作主张
如今更是裹挟徐州军一起
在台中还没有明确表态的情况下
便直趋洛阳
甚至就连郗鉴都明确表态支持
失控之势越发明显
诸葛恢也在旁侧说道
早年淮上论功
已经稍亏梁公
如今再传捷报
正宜明号
但就算如此
两镇并进
仍恐乏于协调
因此台内商议
是否可以淮南王督事两镇
共图河洛旧国
王导听到这里
算是明白了两人的意图
黎阳大捷
不可不赏
但也不能对沈维周完全放任
先因旧功将沈维周正式任命为豫州刺史
但却不承认其人都督徐州军的资格
甚至不惜搬出淮南王来强阻
淮南军这么快的攻下邺城
可以想见
再攻打河洛
成功的可能性也极高
以淮南王都督两镇
不独只是可以趟功一次
稍后河洛战毕
也能有更多插手战后分配的途径
最起码宗王开府
尤其淮南王也是肃祖子息稍帝敌
其兄弟规格要远超臣下
对对对
沈维周即便功大
也仅仅只是府下一属官而已
而且可以趁着为淮南王高选僚佐的时候
将一些世家子弟塞入这个大都督府下
雨露均沾
日后就算成功收复河洛
这些人也能顺势进入司豫
不可能再容许沈维周大权独揽
在明白了这两人意图后
王导也是大声感慨呀
一方面感慨于沈维周能力卓著已成公认之事
台辅们甚至没想过其人会有失败的可能
另一方面则感慨于沈氏之兴已经蓄成大势
哪怕就连执政台辅也很难在强阻
居然要选择这种近乎下作的方式来争功这手段光明与否
王导也不好直言判断
他只是好奇于沈氏对此有没有应对
正在这时候
厅外突然冲入两个行色匆匆之人
甚至无暇施礼
便各自冲到褚翜与诸葛恢身边
附耳低语片刻
而后两人脸色便陡然惊变
相对一望各生苦笑
然后诸葛恢望向神态颇有好奇的王导
说道
方才沈司空离开台城归府途中
牛惊司空失足落车
性命已是垂危
或将不寿
在时下的建康城中
沈公坊名气较之乌衣坊都不遑多让
而且相对于旧贵扎堆积无闲土的乌衣坊
新晋兴旺的沈公坊似乎是许多新入建康南北人家的居家首选
毕竟沈公坊里只有一户新贵吴兴沈氏居住
怀有这样想法的时人不在少数
可是当他们来到沈公坊打算置业的时候
才发现事实仍有出入
的确
沈公坊只有沈氏一户高门居住
但问题是仅仅只是这一户
宅邸面积便占了大半座坊区
所以寻常往来沈公坊的车行仪驾
目的倒也极为明确
必然是前来拜访沈家
褚翜和诸葛恢在乌衣坊王氏府邸得知沈充落车受伤
虽然不知具体情况如何
但一时间也不敢怠慢
当即便起身告辞
往沈公坊而来
至于王导
虽然已经不在时局内
但在得知此事后也不便假作无事
索性便与这两人同来探望
当他们抵达沈公坊的时候
整个坊区街道上已是车马满盈
甚至发生了堵车
这一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便传遍了整个建康城
此刻都中南北各家
无论派系立场
俱都纷纷派人前来探望
没有且不说
如今沈充本身便是三公重臣
单单他身为驸马梁公的父亲便足够值得世人重视
更何况如今沈家案已经是不折不扣的一股强势势力
沈充如果有什么好歹
所带来的影响绝对不止限于门户之内
将会给时局带来极大的冲击
王导等三人并乘一车
当眼见到沈公坊如此拥堵场景
褚翜等两人俱都下意识望了一眼王导
此前建康城中如此门庭若市的权门还是琅琊王氏
可是如今王氏早已是门可罗雀
取而代之的则是沈家
王导对此倒比较豁达
只是皱眉道
希望司空能够平安迈过此厄
听到王导这么说
那两人也无暇再感慨什么际遇变迁
心内焦灼不已
派随行门生仆役向前开道
车驾很快便通过拥挤的人群
抵达了沈家门前
对对对
沈家宅邸面积极大
自然不可能只有一两处出入门户
一些关系亲密的亲戚门户早已经从侧门被引入府中
虽然广开私门难免逾制
但也不是没有变通之法
可以在外围隔出单独的宅院
内里再暗门相通
类似的格局
一些高门都是如此
倒也不算犯禁
此刻在沈家府邸正门等待进入的大多是在台官员或其宗亲子弟
眼见褚翜等人到来
自然不敢争先
纷纷退避
已步即至
看到老迈之态已经极为明显的王导下车
众人难免惊疑呀
但也不敢怠慢
纷纷礼拜
一直等到三人进入府内
门口才又响起了议论声
沈氏一族年轻一辈中凡有知名者
眼下大半都于江北任事
因此前庭迎客者多为庶宗贤长
其中有两个年轻人倒是比较醒目
一个是温峤的次子温式之
这位新晋驸马在梁公沈维周光芒笼罩下
实在是乏甚存在感
另一个则是卫崇的儿子卫适
卫家如今
能因地卷得显
也是多赖沈氏力挺
这两人眼下都以世交晚辈身份帮忙在前庭迎宾
待到王导等三人到达后
便由温式之将人往中庭引去
途中褚翜已经忍不住开口询问沈司空伤情如何
但温式之也实在不知
他随自家老子至此后
便被留在了前庭迎客
还没来得及在中庭立足
一行人步履匆匆穿过庭院
无暇感慨沈家雕梁画栋的华美
途中频频有成群的侍女仆役穿行而过
一个个神态凝重
脸色紧绷
让人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即将到达中庭时
院门内又迎出几人
沈家沈恪
沈鲜等重要族人俱都出迎
还有元帝之子东海王司马冲
宣城王司马昱
元帝驸马荀羡等宗王贵戚
这些人乃是第一批到达沈家的人
趁着宣城王上前见礼之际
褚翜低语问道
沈司空如何呀
司马昱摇了摇头
他历事未久
与沈家倒没有什么往来
被三兄东海王带来此处
抵达也不过一刻多钟
还没有见到沈充
沈恪走上前来
还未开口
眼角已是清泪长流
众人眼见此幕
心绪便陡然下沉
是的 没的
他们或与沈氏有利益权柄上的冲突
也不大见得怪沈充恃子而骄的张扬作派
但其人若果真不治
给时局造成的影响那就实在太大了
尤其眼下其子正统帅重兵于外
若是有什么不妥
局面极易失控
眼见沈恪如此模样
诸葛恢快步上前道
沈司空莫非
啊 还未
我也是台中得讯匆匆返家
还未及入见
兄长深刻吸一口气
转首将几人引入中庭
口中则不乏悲音
平行街上
不意横祸
斗升熊掌
正是盛年
可怜诸子都用于外呀
榻前竟无奉药
几人看到沈恪如此悲态
一时间也是颇有动容
原本他们还觉得此事真假存疑
毕竟沈充向来不是什么羸弱多病之身
又久执戎旅
区区牛惊落车
怎么可能就变成重死垂危呀
要知道牛车本就平稳
就连不习兵士的王导往年都能策牛奔腾于街巷而安然无恙
可是看到沈恪如此模样
又似乎不像是作伪
一些人心事重重行入厅堂
褚翜等人还在沉思若此事是真的
稍后该要如何稳定局面
而王导则仔细这摸沈恪那一番话
直至落座之后
眸中陡然异彩闪烁
神色变幻几番才又恢复如常
沈充眼下正在内室中诊治
不断有医师被请入送出
大量家人仆役出出入入
眼见如此凝重紧张场景
众人心内即便是骚乱不已
一时间也不好强求入见
免得打扰救治
稍后又陆续有几名台府被迎入中庭
但如此沉闷气氛中
也实在没有心情谈论什么
只有丹阳尹贺隰抵达后被人追问到底为何发生此事
而贺隰也只是沉闷回应仍在追查
又过片刻
内室中一名沈氏家人匆匆行入
附耳
沈恪低语几句
沈恪当即便起身拱手致歉
而后匆匆行入
内室中众人眼见这一幕
心弦不免更加的绷紧
眼巴巴望着门口
足足过了大半刻钟
沈恪才从内室转回
站在门廊下吩咐家人准备车驾
似乎是要安排回乡事宜
眼见这一幕
众人不免更加惊乱
莫非沈充真的将要不治
否则何以安排回乡
吩咐过家人之后
沈恪才又行入厅内
还未开口
先对众人环施一揖眼
眶也变得通红
他涩声道
兄长方才转醒片刻
未以性命修长为意
只是牵挂身负皇命
用事于外的维周
兄长吩咐
此厄能否捱过都先不要传信江北
希望维周能专心王事
切勿因家私而负不忠之名
众人听到这话
纷纷忍不住从席中站起身来
其中有几名年迈者
眼见沈恪悲戚模样
更是颇生感触
沈氏骤显虽然令人羡慕
但家门陡生横祸
嫡子却远在数千里外
父执将死不能返家
也实在是令人喟叹不已
兄长虽已大义当先
但愚辈却难释怀
如今王业大昌
内外群贤并举维周
幸已少贤得佑
然眼下庭门之厄
实在迈出人意
未能预料
若是不幸举哀
虽有古言
墨绖从容
然则私衰干于戎祀
大师终究不祥
然是情情
诸公体恤一座
伯仲之选
若兄掌果真
祈求诸公念我庭门稍贤
秀出不易
勿迫维周
玉树留瑕
说着他已是涕眼泪横流
直往席上东海王等宗王跪拜下去
司农切勿如此
东海王等人见状
自然不敢承受此拜
纷纷避席而起
命人扶起沈恪
而其余众人在听到沈恪这一番话
脸色也都变幻不定
身在不同位置
各自感想不同啊
褚翜和诸葛恢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眼下他已经不关心沈充受伤是真是假
因为在他们听来
沈家此刻出现如此事端
仍仍是在逼宫反击
他们推举淮南王持节北上
督军之议
换言之
他们若果真枉顾沈氏情面
强要淮南王北上钳制沈维周的话
沈维周极有可能会以父危为名
弃军归国
届时便会直接架得他们进退不得
当然
淮南军乃是沈氏根基所在
若非万不得已
沈维周也不可能那么做
否则损失最大的还是自己
而沈恪又言私衰干于戎祀云云
这是不排除会有佯败可能
就算他们强要淮南王北上督军
沈氏也不会老老实实的给他们分功的机会
所以沈恪语调虽然悲剧无比
但其实却威胁意味浓厚
如此将军国大事公然当作筹码
以作权斗手段
实在是太过肆无忌惮
至于其他一些人
在听到沈恪请求台辅们做另一手准备
接替沈维周掌军的时候
不乏人神态间
喜色流露
他们尚未意识到这当中凶险的博弈
只觉得乃是一个极为难得的机会
往年淮南都督府被沈维周经营的水泼泊透
别家根本就没有插手余地
若是今次因为家事暂时离镇
无疑给了别人插手江北军政事务的机会
他们即便不能吞尽沈氏势力
稍能分润一二
也好过如今站在一旁做个看客
但大多数人这会儿还是能够保持清醒的
心知谁敢在此刻冒头欢脱
则必死无疑
一时间
众人关注重点不再是沈充究竟死或不死
而是沈维周会否归都
虽然临战易帅乃是兵家大忌
但沈家如此威逼台阁
说不定褚翜等台辅一咬牙
便遂其愿呐
直接将沈维周召回江东
毕竟江北有荆徐两镇
而且几番大战下羯势已经萎靡至极
沈维周也未必就无可取代
众人各怀心思
唯有王导忧心忡忡望向褚翜等二人
他有种预感
若褚翜等人真敢这么做的话
说不定正中吴人心怀呀
局面
顷刻就会大变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