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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把年华赠天下
第四百二十一集
夏初七喝了一口水
狐疑地看他
啊
我
我开玩笑的
你不是生气了吧
没有
亲哦了一声
夏初七笑了一笑
又捧着水喝
那就好啊
对了
我给你的疤痕膏你到底用了没有啊
怎么这脸上的疤痕未见褪去多少
甲一不看她
淡淡道
没用
夏初七奇了
为何不用啊
他面无表情
一板一眼的回答
一个大男人
何必在乎脸面
好吧
反正也是你自己的脸
夏初既不再与他做口舌之争
捧着水杯懒洋洋地坐着
伸了伸酸胀的双腿
别开了头去看窗格外面斜斜洒下的阳光
思绪不知飘向了何处
久久
突然听见他淡淡的声音
陈景先前捎了消息来
你的那个姐妹出事了
夏初七激灵灵的一怔
猛地坐直了身子
哪一个
甲一道
济世堂的顾阿娇
原来那一日在源林堂的指证之事之后
夏廷德挨了二十廷杖
又扣了一年的俸禄
怒气未消
虽然是奈何不了夏初七
但是收拾一个顾阿娇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纵容儿子夏衍找了十来个混黑的泼皮
以济世堂卖假药为名
大闹了一通之后
把济世堂给砸了一个稀巴烂
可即便如此
夏衍仍未解气
找人把顾阿娇堵在了药堂外面的巷弄里
生生把好好一个姑娘掳入了府中奸淫
顾阿娇的老爹和舅舅到处找人找不着
只好报官
可是一直没有消息
谁也没有想到
今日禁军闯入了魏国公府去抓人的时候
却从夏衍的院子里面找到了失踪几日的她
这个畜生
夏初七牙齿咬紧
觉得喉咙里面生出了一股子的腥甜来
她一直知道顾阿娇的舅舅在京中有些人脉
加上这件事情原本就和顾阿娇无关
她被人给陷害而已
也从未有过正面的得罪夏廷德
哪里会想到这个老匹夫如此的恶毒
还有那个下贱的儿子
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顾阿娇
那个与她在清岗初识
一路上京
在官船上弹着琵琶清唱
碧云天
黄花地
西风紧
北雁南飞
晓来谁染霜林醉
总是离人泪的姑娘
她或许是虚荣
或许是自私
可她只是想要嫁一个好男人
想改变自己的命运而已
她没有轻易的将自己托付给男人
结果却是被一个浑蛋二世祖给糟蹋
喉咙里的哽咽声几乎是压抑不住
她目光骤冷
下场怎么说
她记得夏常与顾阿娇是有情份的
按道理
夏常不可能眼睁睁的看她这样
甲一瞄着她难看的脸色
淡淡道
夏常并不知他弟弟弄到府里的女人是顾阿娇
在禁卫军找到人的时候
看见顾娇被堵了嘴
捆在夏衍的屋子里
夏常亦是气恨不已
当场揍了夏衍一顿
听说骨头打折了
还打落了两颗门牙
果然是龙生九子
各有不同
夏廷德的儿子
也就夏常像是一个人了
心里一阵的憋屈
夏初去捧着额手肘在桌子上
觉得耳朵里面一阵的嗡嗡作响
一种说不出来的恨天不平和生生的痛恨
几乎是遍及她的四肢百骸
甲一瞧着她难受
蹙紧了眉
事情已经这样了
你不必再想
夏初七的身影轻飘着
仿佛是在遥远的天边
我一定要宰了那个畜生
赵绵泽是晚间的时候过来的
清查魏国公夏廷德的一干党羽
是朝中难得一遇的大事
他案头上的折子堆得小山一样高
忙到这个时候才吃了晚饭
得了一些空闲
他入屋的时候
夏初七躺在床上没有吭声
听见晴岚和梅子向他请安
听见他的脚步声慢慢的近了
她仍是紧紧的闭着眼睛
将身子扭在了里面
只当没有听见
一眼也不看他
你怨恨我是对的
他坐在不远处
声音悠悠的
缓慢而温和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或者说是在自言自语
根本就不需要她的回应
小厨
我今日一直在想
想那些年的颠沛流离
你一个人是怎样熬过来的
可我却怎么都想不下去
多想一次
便多自责一分
我不知该怎样待你才好了
更不知要怎样待你才能弥补过失
夏初七并不说话
继续一动不动
她的样子像是睡着了
可他知道
她没有睡
静静的默了良久
他轻轻一叹
那只鹦鹉带过来了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
喜欢养鸟的人
都想要一只那样的鸟
它的名字叫倚翠
当然
如今它没有名字了
它是你的
你喜欢叫它什么都可以
夏初七的心里面一阵冷笑
一只象征了他与夏问秋爱情的神鸟
一只与他们渡过了几个春秋的鹦鹉
如今他拿来送给她
算几个意思
更何况
她以前告诉他说自己喜欢鸟
鸟只不过就是一句随口瞎扯的浑话
这个世上
除了大马和小马
她不会再喜欢旁的鸟
殿内一阵冷风拂动
她一声不吭
任由他自说自话
这是一种态度
是作为一个受害人此刻应有的态度
我知你心里难受
但我答应你
这些事情
往后都不会再有
我两个好好的相处
皇爷爷那里你不必担心
我都会妥善处置好
你好好养身身子便是
她仍没有叹息
之后他徐徐起身
你睡吧
我不打扰你
明日我再来瞧你
他说是要走
可是却久久未有动作
夏初七没有回头
却能够感觉到后脑勺上那灼灼的视线
在一阵尴尬的静谧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的脚步声终于是响起
夏初七紧紧的攥着手指
算计他的脚步
也算计着他的心情变化
就在他马上就要迈出屋子的时候
她冷不丁的轻轻的冒出了一句
我要出宫
一个说了许久
始终不得对方回应的人
突然听得这样的一句话
那心里的喜悦
只有体会过的人方能够知晓
赵绵泽此时亦是如此
她的声音如同天籁
激得他的心脏猛然一跳
几乎迫不及待的回过头来
迎上她半坐半起时慵懒的眸子
她淡淡的看着他
披散着一头瀑布一般的青丝
眸子一眨不眨
带了一丝的恳求
像是含了香
含了情
含了媚 含了
一抹剪不断理还乱的轻愁
轻轻的落入他的眸中
喉结不由自主的一滑
他脱口竟是
小七
你好美
当然很美了
这是她算计好的角度
微微的牵动唇角
她淡淡重复
我想出宫
赵绵泽的眉头微微一动
许久没有说话
不得不说
夏初七先前对他的判断是对的
这个男人或许是温文知礼
看上去像是极好糊弄
可他一直有着相当敏锐清楚的头脑
夏问秋当年能够骗了他去
除了她的戏演得确实很真之外
很大的一个原因
那就是他当年还是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
如今的他
又岂可同日而语
静默片刻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要出去做甚
夏初七目光平静
把顾阿娇的事情给说了
轻轻垂眸
我要去瞧瞧她
不然我这心里面过不得
听完她的解释
赵绵泽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她不是想要离开他
那就好
温和的眸子染上了几分喜色
他迟疑了片刻
像是考虑到什么
声音里添了几分的紧绷
要出去不是不可以
只是这几日京师会有一些乱
夏廷德的党羽众多
这次案件牵涉甚广
你轻易抛头露面
怕不安全
你不是会保护我吗
夏初七轻轻的反问
声音柔而无波
赵绵泽的眉心狠狠一蹙
对上她洞悉一切的双眼
竟是久久无言
其实他与她都知道
他嘴里说的是夏廷德的党羽
其实他更为担心的是老皇帝的人
白日在乾清宫
鉴于抱琴后来的证词
皇帝虽然是不好直接以她不贞为名再大做文章
但仍是未有就婚约一事松口
哪怕赵绵泽当庭出示了他们二人已有夫妻之实的证物
赵绵泽了解他这个皇爷爷的手段
所以处处提防着
若是可以
他不愿她离开他的视线
也不愿意她出楚茨殿一步
可她很少这样的恳切看他
慢慢的
他取下了腰牌
走过去轻轻的放在桌上
一日必回
我会派人跟着你
我自己可以啊
夏初皆申辩
他像是知道她的意思
嘴皮动了动
眉梢缓缓沉沉
不管你想做什么事
他们都不会打扰你
除非你有危险
三月的京师城
百花绽放
大街小巷里人声鼎沸
城中已是一片春绿
宫里的贵人们发生的任何时情
都与百姓无关老百姓该怎样的过日子还怎样的过日子
那川流不息的街道上
一个招牌连着一个招牌
脚店 布庄 茶肆
酒楼
繁华热闹
回京这样久
这是夏初七第一次上街
熟悉的一切
却不再是熟悉的人
那心情
别有一番滋味
黑漆的马车停在济世堂的外面
夏初七撩开帘子看过去
顾阿娇曾经骄傲过的济世堂招牌还在
可里面却仍是一团的糟乱
被夏衍的人给砸掉之后
伙计们还在整理药品
有木匠在里面并柜倒椅折腾得砰砰作响
得了夏初七的命令
晴岚下了马车过去询问的时候
一听说是来找顾小姐的
伙计一阵摇头
他说顾小姐不在济世堂了
今儿天不亮顾小姐就和老顾头一起走了
她舅妈原本就不喜她们父女
正愁找不到法子撵走
这一回借了此事与他舅舅大吵一架
嫌弃她给济世堂惹来这样多的麻烦
黑的白的破鞋烂货的大骂了一顿之后
老顾头一言不发的就带着闺女走了
舅舅虽然是千留万留
可一方面是拗不过家里的母大虫
另一方面老顾头也是一个要脸子的人
执意要走也留不住
听完这一些
夏日初七的心里也凉
可是问起顾氏父女去了哪儿
伙计只回答不知
从济世堂的街道出来夏初七
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
茫然四顾
阿娇和老顾头二人会去哪儿呢
她记得他们在清岗的房子和药堂都已经典外了出去
一切的家伙事儿都已经没有了
清岗也没有什么亲人了
而且阿娇说过
老顾德早年之间也是一直在京师的
她母亲就是应天府的人
就算出了这事儿
他们应该也不会离开京城去谋生才是啊
马车缓缓的走在街上
她四处张望
说不出来的揪心
谢小姐
我们去哪里啊
车夫的问题难住了她
她不想回宫
不想回那一座华美的牢笼
赵绵泽给了她一日的时间
在这一日里
她是自由和安全的
她很想去找李邈
让她帮着找一下顾阿娇的落脚点
可是夏廷德的案子正在审理中城
城隍庙那交易的一千两黄金
包括曹志行的案子也一并纳入了审理的范畴
这般青天白日之下
二人见面极是不便
这样看来
只能回去再联络他们去找人了
略略考虑一阵
她吩咐车夫
四处转转吧
说不定能够碰见
马车漫无目的的在京师街道上四处游走
夏初七一直在街上的人群里面搜寻着顾阿娇
好一会儿
只觉得眼前的景致越来越熟
越来越熟
熟悉得她心脏狠狠的一缩
手指不能自抑的颤抖起来
看着不远处的屋檐房宇
她久久的说不出话
好巧不巧
竟然是走到了晋王府来
马车一点一点的往前移动
就在快要驶过的时候
她终是提起了一口气
停一下
文武官员至此下马
那一块高高伫立的巨型大理石碑还在
青色琉璃瓦的门庑还在
皇家气派还在
威严庄重还在
一切的一切都还在
就是这个府邸里的男主人不在了
夏初七撩开了马车的帘子
看着朱漆大门上刚劲有力的晋王府三字牌匾
目光迷蒙在了水雾里
久久无言
只觉得四肢无力
几乎是瘫软下来